第104章 絕境中攥著救命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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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微微垂眼:「兒臣遵旨。」

  顧華點了點頭,像是這才想起旁邊還跪著一個人,目光移向顧言,聲音淡淡的:「昭烈王,你近日入宮送藥倒是勤快得很。」

  這句話落在殿內,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靜水。沈夕瑤的心口猛地一緊,她感覺到顧言身側的空氣微微凝固了一瞬。

  她搶在顧言開口之前,輕聲接了話:「回皇上,王爺入宮送藥,是兒臣托他去的。兒臣一個內宅婦人,不便頻繁出入宮禁,這才央王爺代為轉送。王爺不過是替兒臣跑腿,一片苦心,還望皇上體諒。」

  殿裡靜了一瞬。

  半晌,顧華才緩緩「哼」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行了。起來吧。」顧華的聲音冷淡下來,「這三日,你便住在宮中西偏殿的靜室。朕會派人守著,不許外出,不許見客,直到貴妃的傷勢有了定論。」

  沈夕瑤恭敬地叩首:「兒臣遵旨。」

  她站起身時,膝蓋已經跪得有些發麻。但她的背仍然挺得筆直,像是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壓彎她。她退後一步,目光從顧言臉上快速掃過,眼中沒有委屈,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坦然。

  她正要隨著引路的內侍走出去,腳步卻頓了一下。她回過頭,看向仍然跪在原地的顧言,聲音很輕:「王爺,貴妃娘娘的傷,還請多費心。」

  顧言抬起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他看著她隨著內侍走出殿門,一步一步,沒有回頭。殿外的晨光從她身側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炷將盡的香。

  顧言跪在空曠的大殿裡,忽然覺得胸口那處舊傷的位置隱隱發悶,像是被什麼鈍鈍的東西敲了一下。

  沈夕瑤被兩個內侍領進宮中西偏殿後頭那間靜室時,心裡只覺好笑。

  說是靜室,其實就是一間堆放雜物的舊屋,牆角堆著幾張斷了腿的矮几,門扇是粗木釘的,關不嚴實,一條縫隙漏進外頭的風。地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草蓆,潮得發霉,角落還洇著一片暗色的水漬,也不知道是哪年的雨漏進來的。窗子只有一扇,糊著發黃的紙,透進來的光灰濛濛的。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圈,彎了彎嘴角。這地方,和前世那座寒苑倒是一對兄弟。

  「王妃娘娘,您請——」領路的內侍笑得不咸不淡,手往門裡一引,也沒等她走進,便退後半步,「皇上說了,這幾日您就在這兒靜養,外頭有人守著,您安心待著便是。」

  沈夕瑤沒有多問,抬腳跨了進去。

  門在身後合攏,落鎖的聲音清脆而刺耳,像一個響亮的句號。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去拍門,只走到那張草蓆邊坐了下來,仔細攏好裙擺,又將袖中那瓶雪蟾藥膏的瓷瓶貼著小臂往裡推了推,確定它不會被輕易搜走。

  她心裡清楚,這藥膏用不了幾日就會起效。雲霞的臉傷看似慘烈,實則是雪蟾藥力催發「顧影」之毒,將毒氣全數逼至表面。等三五日毒氣排盡,皮膚便會重新長出好肉;即便留些淺痕,太醫院那幫人也有的是法子慢慢抹去。她對住持給的這瓶藥有信心,更對自己的判斷有信心。

  雲霞是聰明人,聰明人不會把自己的臉拿來做賭注。她賭的是這一局裡誰能笑到最後。

  可沈夕瑤沒想到的是,有人比她更沉得住氣。

  頭一日,沒有人送飯。

  她等到日頭偏西,等到牆角那道光影從明到暗,等到肚子餓得發空,才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她起身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開口,外頭一個守衛粗聲粗氣地說了一句:「飯時過了,下頓再說。」

  沈夕瑤站在門後,沒有爭辯。她靠回牆角,挨著那面冰涼的牆坐下,等著夜色一點一點漫上來。

  第二日,依然沒有飯。

  早晨她拍門討水,守衛不耐煩地丟了一碗涼水進來,碗沿磕在地上,半碗水潑進了泥里。她蹲下身,將那半碗沒潑的水端起來,粗瓷碗面沾著灰,她也不在意,仰頭喝盡了。


  第三日,還是沒有飯。

  她聽見門外換了一班守衛。新來的守衛似乎得了什麼吩咐,連她討水也不應聲了。她拍了兩回門,外頭沒動靜,只有風卷過廊下的嗚咽聲。

  沈夕瑤退回牆角,抱著膝頭坐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她原以為自己會在三日之內被放出去。皇上說得明白:三日之期,若貴妃的臉仍無起色,她便領罪。可若是有起色呢?那她便是清白的,便該被放出去。三日一過,她沒等到顧言,也沒等到皇帝的赦令,只等到了一扇紋絲不動的門和一屋子越來越冷的空氣。

  有人不想讓她活著離開這間屋子。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緊,又鬆開。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寒苑的最後那些日子,也是這般——沒有飯,沒有藥,沒有人來看她,只有芙蓉一個人跪在門口哭著求見王爺,求了一次又一次,被擋了一次又一次。她那時以為那是顧言的意思,如今想來,顧言那時忙著做什麼她不知道,可她記得每一回芙蓉哭求過後,送進來的飯食都涼得更快,藥渣也一次比一次少。後來她病得糊塗了,臨咽氣前才想明白,那不是顧言的涼薄,是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會在那間破屋裡死得無聲無息。

  這一世,雲霞換了手段。

  雪蟾藥膏抹上臉,太醫院驗出「毒藥」,她被收押宮監,三日無糧。若是她餓死在這間屋子裡,對外頭只說一句「畏罪自盡」便乾淨了,誰也不會深究一個被皇上定了罪的王妃是怎麼餓死的。顧言即便想查,也找不到什麼證據——守衛換過兩班,送水的碗早被收走,她的屍體只會被一卷草蓆裹出去,扔進哪個亂葬崗。

  她撫了撫小臂內側那隻瓷瓶,把臉埋進膝頭,閉了閉眼。額頭有些燙,嘴唇乾裂,連咽口唾沫都帶著一股鐵鏽味。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但心裡卻出奇地平靜。

  她想起那一夜顧言伸手替她按住門閂的樣子。

  那個動作,像是一個不習慣示好的人,笨拙地遞過來一小塊溫暖。她不敢接,也不敢信——可此刻她坐在陰冷的宮監里,餓得四肢發軟時,竟忍不住反覆回想那一幕,像一個旅人在雪地里反覆摩挲一截將熄的火柴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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