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李曦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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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都風雲激盪,皇城暗流徹骨。

  天牢驚天騙局敗露,廢太子李曜脫困歸世的秘辛徹底揭開,帝王李昭雷霆震怒,徹查之下鎖定十公主李曦為幕後主謀,一紙聖諭急召公主入宮問罪。

  誰也未曾料到,身陷絕境的李曦在鬧市被永王李朔截獲之時,竟不惜自毀名節、賭上一生清白,當眾高呼身懷有孕、腹懷秦王沈梟骨肉。

  一語驚爆全城,喧囂傳遍整條天都長街,瞬間攪動整座京師的輿論格局。

  街頭萬千百姓譁然議論,來往官員、禁軍、使臣盡數聞聲震驚。

  潛藏在天都各處的秦王府暗樁更是第一時間將這樁驚世奇聞悄然記錄,快馬加急傳往河西長安。

  短短片刻,皇室公主私附權臣、珠胎暗結的流言,便如風卷野火般蔓延皇城內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當李曦被押至太極殿外之時,這段驚世流言早已層層遞進、傳入深宮,完完整整落進了李昭的耳中。

  太極殿御書房內,龍香裊裊,氣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李昭面色陰沉鐵青,周身裹挾著幾乎實質化的滔天怒意。

  得知自己最寵溺、最偏疼的親生女兒,不僅私放畢生宿敵李曜、欺君瞞上。

  更是在鬧市當眾編造污穢流言,綁定權傾朝野的秦王沈梟,妄圖借權臣之勢自保。

  一股被至親徹底背叛、被至親肆意拿捏的屈辱與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龍案之上,指尖死死攥緊的御筆幾乎被生生捏斷,胸腔怒火翻湧如海嘯,殺意沉沉,覆滿整座書房。

  若是換作任何一位臣子、任何一位宗室膽敢如此欺君叛國、禍亂朝綱,他早已當場下旨,誅九族、滅滿門,絕不姑息半分。

  可這一次,暴怒到極致的李昭,卻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殺意與雷霆怒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雙目微闔,胸中飛速權衡利弊,心思縝密如絲,將其中利害盡數剖析通透。

  只因那個人是沈梟。

  坐擁河西萬里疆域、手握數十萬精銳鐵騎的秦王沈梟,是整個大盛王朝最特殊的存在。

  也是李昭唯一,且絕對招惹不起的人物。

  朝堂上下皆知,李昭對沈梟常年心存忌憚,可謂處處退讓,步步隱忍,從不敢與其正面撕破臉面,強硬對峙。

  原本李曦私放李曜,算是欺君亂政,罪證確鑿,任憑何人求情,他都不打算放過。

  可經鬧市當眾一鬧,局勢徹底扭轉。

  李曦一句懷了秦王骨肉的瘋言,看似自毀清白荒誕可笑,實則是最陰狠,也是最精準的保命籌碼。

  此刻滿城皆知此事,秦王府的暗樁必然早已快馬傳訊河西。

  無論此事真假,沈梟聽聞之後,態度都會變得耐人尋味、至關重要。

  如今的李曦,已然不再是單純的皇室罪臣,成了牽扯皇權與藩鎮權臣博弈的關鍵棋子。

  李昭心中通透無比:此刻若是貿然處罰李曦,便等同於當眾打沈梟的臉面,極易激化朝廷與河西的矛盾,逼得權傾朝野的秦王心生嫌隙、起兵生亂,徹底動搖大盛江山根基。

  他這些年來只求皇權安穩,江山無虞,絕不可能為了一個已然犯錯的公主,貿然招惹沈梟這等絕世權臣,掀起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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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弊權衡之下,怒火盡數壓藏心底。

  李昭心中已然定下對策:暫且不動李曦,暫壓所有罪責,不罰不殺、不審不究,避其鋒芒,穩住河西。

  但姑息女兒,不代表他會放過畢生心魔。

  李曜。

  這個囚禁三十五年、貫穿他半生夢魘、隨時能顛覆他皇權帝位的皇弟,才是真正的致命隱患、心頭大患。

  李曦作亂尚有制衡顧忌,可李曜存活於世,便是對他江山帝位最大的威脅。

  此事了結之後,無論付出何等代價,無論牽扯何等勢力,他必傾盡舉國之力,斬草除根、誅殺李曜,徹底根除這纏繞三十五年的夢魘,永絕後患!

  心緒落定,戾氣漸收,龍顏沉沉,恢復了帝王深沉隱忍的模樣。

  就在這時,殿外腳步聲漸近,九皇子李朔押著神色淡然、毫無懼色的十公主李曦,緩步走入肅穆威嚴的太極御書房。

  二人躬身行禮,李朔朗聲稟奏:「父皇,兒臣於上元長街偶遇皇妹策馬出城、攜帶重金,似有離京出逃之意,恰巧路過,僥倖將皇妹攔下,特地帶回宮中,交由父皇聖裁。」

  李昭抬眸,眼底情緒深淺難辨,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頷首,聲音平靜無波:「你做得很好,此事有功,先回永王府歇息待命,晚些時候,朕自有嘉獎與吩咐。」

  李朔也隱約察覺書房內壓抑詭異的低氣壓在漫延,知曉其中牽涉深宮秘辛、絕非自己能夠摻和,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躬身領旨:「兒臣遵旨。」

  言罷,他轉身輕步退離御書房,順手帶上殿門。

  厚重殿門閉合,隔絕外界一切聲響,偌大的太極御書房,瞬間空曠死寂。

  偌大天地間,最終只剩下帝王李昭、公主李曦,父女二人獨處相對。

  數十年父女溫情,數十載寵溺栽培,在今日徹底碎得一乾二淨。

  良久的死寂籠罩殿內,龍案燭光搖曳,映得李昭面容明暗交錯,寒涼刺骨。

  他終於抬眼,沉沉目光落在眼前自己疼愛半生的女兒身上,聲音沙啞冰冷,裹挾著無盡失望、寒心與震怒。

  「告訴朕,為什麼。」

  「你是朕最疼愛的女兒,是朕親手寵大、親手栽培、百般縱容的孩子,

  朕萬萬沒有想到,最後在背後捅朕最深一刀,毀朕安穩、亂朕江山、放朕死敵的,居然會是你!」

  「告訴朕,到底為什麼?!」

  聲聲詰問,字字寒心,藏著半生溫情盡數崩塌的悲涼。

  面對父皇滔天的質問與失望,李曦沒有慌亂,沒有畏懼,更沒有求饒落淚。

  她微微抬眸,迎上李昭冰冷的龍目,深吸一口氣,神色平靜坦然,眼底藏著蟄伏多年的野心與不甘,一字一句,清晰篤定,道出埋藏心底多年的終極執念。

  「因為,兒臣也想繼承大統!」

  「兒臣也想坐上這九五龍椅,替父皇執掌萬里河山,將這盛世大盛,永世延續。」

  一句話,石破天驚。

  李昭眉頭驟然死死蹙起,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的荒謬與震怒,厲聲呵斥:「你簡直瘋了,一派荒謬之言!」

  「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天下皇權傳承,從來皆是男子承襲!

  你身為女子,金枝玉葉、深宮公主,從未涉足朝政、從未掌兵理政,憑什麼繼承大統、執掌江山?!」

  面對父皇根深蒂固的皇權偏見,李曦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冷笑,眼底野心灼灼,反問出聲,字字鏗鏘,有理有據。

  「父皇此言何其狹隘?」

  「男兒可掌天下,女兒為何不可?西洲大周王朝,女帝沐青幽臨朝稱制,

  獨掌大周萬里山河,朝野臣服、四境安寧,治國安邦不輸任何一代男帝!」

  「她沐青幽做得,憑什麼我李曦做不得?!」

  「父皇可知我有多眼紅沐青幽麼?」

  李昭怒極反笑,胸中戾氣暴漲,厲聲駁斥:「荒謬至極!周國不過區區海外番邦蠻國,豈能與我泱泱大盛天朝上國相提並論?!」

  「那沐青幽能穩坐大周女帝位,憑的從不是一己之力,她不過是沈梟暗中扶持、傾力栽培的情婦罷了,

  若無沈梟在幕後坐鎮,造勢撐腰,她寸步難行,根本坐不穩大周江山!你竟想學她這般虛妄帝位?簡直痴心妄想!」

  這般直白的戳破,並未擊潰李曦的野心,反而讓她更加坦然,直視父皇龍顏,娓娓道出皇室全貌,道儘自己的底氣與算計。

  「父皇自問皇室子嗣,何人堪當大任?」

  「太子李臻,本是儲君之材、心性仁厚,卻被父皇苛待,常年封禁靈武封地,終生不得離境、不得參政、不得立世,形同廢棄。」

  「永王李朔,看似聰慧機敏、閒散通透,實則志大才疏,無帝王魄力、無治國格局,難堪江山重負。」

  「縱觀整座李氏皇室,除卻被廢棄的長兄,無能的皇兄,再無一人有格局、有心性、有眼界、有手段,可撐起這萬里盛世江山。」

  「如此偌大朝堂,偌大皇室,除我李曦之外,還有誰更適合繼承大統、坐穩這龍椅?」

  李昭死死盯著她,終於徹底洞悉了女兒所有謀劃,眸底寒意徹骨,沉聲確認:「所以,你私開天牢、放走李曜,就是為了引狼入局?」

  「你故意釋放朕的畢生宿敵,就是為了讓李曜與朕朝堂對立,君臣死斗、父子相殘,你好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趁機奪權篡位,覬覦朕的江山?!」

  李曦神色淡然,坦然承認,語氣帶著一絲看透皇權冷暖的漠然與決絕。

  「皇權之路,本就是步步喋血、骨肉相殘、不擇手段。」

  「古來帝王,無一不是搏殺上位,我今日若不主動一搏、入局博弈,

  待日後父皇百年、諸王爭權,我身為一介公主,

  無權無勢、無兵無援,最好下場只會是與藩國聯姻下場。」

  「父皇,你的女兒,從來都不是甘於深宮終老、寂寂無名的平庸之人,我這一生,不甘寂寞,不甘屈居人下!」

  一番肺腑野心之言,徹底擊穿了李昭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半生操勞,小心經營帝國,最終卻換來兒女盡數覬覦自家江山。

  李昭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渾身氣血翻湧,雙目赤紅,怒極狂笑,聲聲悲愴,字字震怒。

  「好!好!真是朕的好兒女!」

  「朕辛苦半生、執掌天下,護住這盛世河山,到頭來,兒子每天算計朕的儲位,女兒也覬覦朕的江山!真是太好了!好得很吶!!」

  極致的失望與暴怒席捲全身,他再無半分父女溫情,厲聲落下最終聖諭。

  「來人!!」

  宮外侍衛聞聲即刻躬身待命。

  「將十公主李曦,即刻押回公主府!全域嚴加看管,沒朕命令,絕對不可以放他出府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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