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李昭以前也是明君
芒山後坡，風林俱靜。
一方新冢孤立黃土，碑石冷清，掩盡了丁顏半生忠骨、半生隱忍。
李曜依舊靜坐墳前，身形孤峭如崖，一日一夜未動，宛如與空山黃土融為一體。
大夢初醒的悔恨，沉沉壓在他的心底，化不開，散不去。
那句遲來的「我後悔了」，飄散在山風之中，無人應答，只剩滿徹寒涼的空寂。
半生執念崩塌，半生仇恨落空。
他恨了李昭三十五年，怨了朝堂三十五年，也錯怪了丁顏三十五年。
此刻所有的戾氣、傲骨、偏執，都在舊臣長眠的孤墳前盡數消融，餘下的只有無盡的空茫與滄桑。
過往三十餘年，他困於牢獄、困於冤屈、困於愛恨，眼中只有自己的苦楚、自己的冤讎、自己的絕境。
他認定李昭竊權篡位、虛偽狡詐，認定這天下黑白顛倒、善惡無彰，認定世人皆愚，看不清皇權之下的骯髒齷齪。
可丁顏臨終的諫言猶在耳畔，那句勸他莫被仇恨蒙蔽本心的叮囑，如晨鐘暮鼓，反覆叩擊著他的心神。
空山寂寂，心緒沉沉。
就在這片凝滯的沉鬱之中，一道清淺沉穩的腳步聲緩緩踏碎林間靜謐。
葉川緩步穿過叢生雜草，行至墳旁。
他剛剛料理完丁顏身後諸事，平整墳土、修葺陵邊雜草，將一切俗務打理妥當。
目睹李曜獨坐終日、失神悵惘的模樣，他並未上前打擾，只是靜靜佇立片刻，待山間晚風稍緩，才默然移步，在李曜身側的空地緩緩落座。
青石為席，黃土為鄰，一左一右，伴著孤墳。
葉川抬眸望著眼前無字墓碑，聲線平和沉靜，不帶半分波瀾，緩緩開口，打破了長久的死寂。
「殿下，丁老將軍已然遠去，塵緣盡散，恩怨落幕。」
「可你我身前未走完的路，未了結的局，未兌現的囑託，都還沒有結束。」
溫和的話語不勸悲、不慰悔，只道現實，清醒而篤定。
李曜周身未有絲毫動靜，依舊脊背挺直，沉默靜坐，眼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經歷一場大夢、一場訣別後，他此刻無心爭辯，無心應答，滿心都是遲來的愧疚與荒蕪。
見他不說話，葉川並未停頓，繼續緩緩出言，字字通透，戳破縈繞在李曜心頭三十餘年的執念迷障。
「在下知曉，殿下心中積恨半生，怨皇兄篡權，怨世道不公，怨忠臣負屈，怨自身蒙冤。」
「可恨也罷、怨也罷、悔也罷，斯人已逝，逝者難追。」
「丁老將軍不會再回來，三十五年的光陰不會重來，既定的江山格局，也不會因你一己愛恨輕易傾覆。」
這話冷靜、直白，近乎殘酷，卻句句都是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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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年囚籠，李曜活在自己的恩怨里，活在復仇的執念里，將所有人事非黑即白，將李昭釘在篡權偽帝的恥辱柱上，從未正視過這三十餘年的天下變遷。
良久，一直沉默失語的李曜，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徹夜靜坐的疲憊，也帶著放下偏執後的茫然，目光依舊凝望著眼前孤墳，低聲發問，問出了纏繞他半生的疑惑。
「你告訴孤。」
「李昭登基三十五載，到底做了哪些事？」
「孤想聽一句實話。」
三十五年，他困於暗無天日的天牢，所見所聞皆是殘碎流言，所信所感皆是心頭偏見。
他只知李昭竊取他的儲君之位，構陷忠臣、蒙蔽朝野，踩著他的骨血登臨九五，坐穩帝王寶座。
可丁顏至死都在護著這大盛江山，護著這個由李昭執掌的天下。
這讓他第一次心生動搖。
他恨之入骨的皇兄，執掌的天下，當真只有齷齪與不堪嗎？
葉川聞言微微頷首，心知李曜終於掙脫了個人愛恨的桎梏，願意正視這三十餘年的世事真相。
「殿下，此事需分兩面而論，人心世事，從非黑白兩極。」
「於你而言，李昭是竊你基業，毀你半生，構陷忠良的仇人，
這份血海深仇，根植半生，無論他做下多少功績，都無法抹平你所受的苦難，更無法改變你心中的成見，
換作任何人歷經你的遭遇，在下相信都絕不會輕言原諒，絕不會釋懷。」
葉川先順其本心，不否定他半生苦難，不架空他的愛恨，字字共情，妥帖安放他所有的執念與委屈。
話音一轉，他話鋒漸沉，道出了天下萬民眼中截然不同的真相。
「可於大盛億萬百姓而言，於江湖草莽、市井布衣、山野黎民而言，
李昭的名字，曾是他登基前二十年的安穩盛世，是無數人一生僅有過的清平光景。」
李曜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抹難以置信的詫異，側首看向身側的葉川，沉聲追問：「何以至此？」
在他的認知里，一個靠陰謀篡位、構陷手足、玩弄權術的帝王，註定禍亂朝綱、荼毒天下，怎會配得上盛世明君的名頭？
葉川望著遠方連綿的青山，娓娓道來，細數三十餘年的江山變遷，條理清晰，句句屬實。
「殿下只知李昭眼下昏聵，可你不知，他登臨九五的前二十餘年，確確實實是一位勤政愛民、勵精圖治的千古明君。」
「當年先皇崩逝，朝野動盪，諸王窺視神器，天下人心惶惶，藩鎮暗流涌動，大盛江山瀕臨分崩離析，
是李昭臨危即位，以雷霆手段穩住朝堂，鎮住藩鎮亂象，守住了搖搖欲墜的大盛基業。」
「他登基之初，深知百姓歷經亂世徭役繁重、稅賦苛重，民生凋敝，
遂第一道聖旨，便是減免天下三成農稅，廢除各地苛捐雜稅，
取締地方官吏層層盤剝的陋規，讓耕種百姓得以留存餘糧，養家餬口。」
「不止如此，他當即下旨，停止全國大規模徭役，不再大興土木、勞民傷財，
嚴禁官府隨意徵調民力，讓常年奔波勞役的百姓，得以歸鄉耕田、安居度日。」
葉川緩緩訴說，一字一句，皆是史書可查、萬民親歷的盛世仁政。
「除卻體恤民生，他更敢對宗室權貴動刀，
前朝宗室奢靡無度，世襲俸祿層層累加，閒散宗親無功受祿，耗費國庫巨額銀兩，常年拖累朝政財政，
李昭力排眾議，以身作則，主動取消所有宗室超額補貼，
裁汰閒散宗親俸祿，約束權貴奢靡之風，將省下的國庫銀兩，盡數投入民生、水利、賑災、辦學之中。」
「當年因為削減宗室俸祿，李昭他差點就死於南巡途中，
甚至爆發了一場由宗室發起的廢帝案，但也都被他以雷霆手段鎮壓，避免了各地宗室兵變，穩住了朝局。」
「另外，朝堂風氣，也在他手中煥然一新。」
「彼時前朝官場積弊深重，結黨營私、慵懶怠政、貪腐成風，
李昭鐵腕肅貪，清掃朝堂歪風邪氣，罷黜庸官、嚴懲貪官、提拔寒門賢才，任用一眾清正賢相輔政治國，
朝堂風氣為之一清，官員各司其職、勤政高效，大盛朝政徹底走出積弊泥潭。」
「對內休養民生、肅清吏治，對外他亦維持了大盛數十年的萬國來朝。」
「安穩內政之後，李昭積極開拓海外通商，打通邊境互市，與域外列國互通有無、商貿往來，
中原絲綢、茶葉、瓷器遠銷海外，域外珍寶、物產匯入中原，充盈國庫，富庶市井，
數十年間，外邦使臣絡繹不絕入朝進貢，造就了大盛數十年未見的外邦來朝盛世。」
最讓百姓感念於心的，是數十年的安穩生計。
「前二十餘載，大盛海內昇平、無大戰亂、無大災荒，
即便遇有天災，各地官府也都有充足糧草儲備，朝廷撥發的賑災糧草也從延誤，
撫恤流民、安置災民、減免災區稅賦，未讓大規模流民暴亂滋生，從未讓千里餓殍的慘狀重現人間。」
葉川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頭看向神色複雜的李曜，語氣篤定。
「誠然，李昭對宗室，對臣子和皇子們十分刻薄，坊間有不少關於李昭殘暴對待兄弟姐妹醜聞，
甚至三個親兒子以及自己親姐姐都死在他手裡，德行可謂被文人貶低到底。」
「於底層百姓而言，不求帝王聖德千古，不求開疆拓土偉業，只求歲歲安穩、年年有餘，不遭戰亂、不遇苛政，便可心安。」
「李昭前二十餘年，給了大盛百姓最安穩的人間煙火，護得億萬黎民安居樂業，
哪怕他晚年心性大變、日漸昏庸陰私，可尋常百姓一生所見、一生所享，皆是他締造的盛世安穩。」
「故而時至今日，依舊有無數萬民，稱他為聖人，尊他為明君。」
空山無風，林葉靜默。
李曜端坐原地，聽完這一番話，心底數十年固有的認知，徹底轟然震顫、層層碎裂。
他困於方寸囚牢三十五年，滿眼皆是私仇、皆是冤屈、皆是黑暗，以為天下同苦、蒼生皆難。
卻不知，在他不見天日的煉獄之外，他恨之入骨的皇兄，真的守護了這萬里山河、億萬蒼生，撐起了一場綿延二十餘年的太平盛世。
愛恨偏執，一己悲歡，對照萬里清平，忽然變得狹隘又荒唐。
一方新冢孤立黃土，碑石冷清，掩盡了丁顏半生忠骨、半生隱忍。
李曜依舊靜坐墳前，身形孤峭如崖，一日一夜未動，宛如與空山黃土融為一體。
大夢初醒的悔恨，沉沉壓在他的心底，化不開，散不去。
那句遲來的「我後悔了」，飄散在山風之中，無人應答，只剩滿徹寒涼的空寂。
半生執念崩塌，半生仇恨落空。
他恨了李昭三十五年，怨了朝堂三十五年，也錯怪了丁顏三十五年。
此刻所有的戾氣、傲骨、偏執，都在舊臣長眠的孤墳前盡數消融，餘下的只有無盡的空茫與滄桑。
過往三十餘年，他困於牢獄、困於冤屈、困於愛恨，眼中只有自己的苦楚、自己的冤讎、自己的絕境。
他認定李昭竊權篡位、虛偽狡詐，認定這天下黑白顛倒、善惡無彰，認定世人皆愚，看不清皇權之下的骯髒齷齪。
可丁顏臨終的諫言猶在耳畔，那句勸他莫被仇恨蒙蔽本心的叮囑，如晨鐘暮鼓，反覆叩擊著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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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片凝滯的沉鬱之中，一道清淺沉穩的腳步聲緩緩踏碎林間靜謐。
葉川緩步穿過叢生雜草，行至墳旁。
他剛剛料理完丁顏身後諸事，平整墳土、修葺陵邊雜草，將一切俗務打理妥當。
目睹李曜獨坐終日、失神悵惘的模樣，他並未上前打擾，只是靜靜佇立片刻，待山間晚風稍緩，才默然移步，在李曜身側的空地緩緩落座。
青石為席，黃土為鄰，一左一右，伴著孤墳。
葉川抬眸望著眼前無字墓碑，聲線平和沉靜，不帶半分波瀾，緩緩開口，打破了長久的死寂。
「殿下，丁老將軍已然遠去，塵緣盡散，恩怨落幕。」
「可你我身前未走完的路，未了結的局，未兌現的囑託，都還沒有結束。」
溫和的話語不勸悲、不慰悔，只道現實，清醒而篤定。
李曜周身未有絲毫動靜，依舊脊背挺直，沉默靜坐，眼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經歷一場大夢、一場訣別後，他此刻無心爭辯，無心應答，滿心都是遲來的愧疚與荒蕪。
見他不說話，葉川並未停頓，繼續緩緩出言，字字通透，戳破縈繞在李曜心頭三十餘年的執念迷障。
「在下知曉，殿下心中積恨半生，怨皇兄篡權，怨世道不公，怨忠臣負屈，怨自身蒙冤。」
「可恨也罷、怨也罷、悔也罷，斯人已逝，逝者難追。」
「丁老將軍不會再回來，三十五年的光陰不會重來，既定的江山格局，也不會因你一己愛恨輕易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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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一直沉默失語的李曜，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徹夜靜坐的疲憊，也帶著放下偏執後的茫然，目光依舊凝望著眼前孤墳，低聲發問，問出了纏繞他半生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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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登基三十五載，到底做了哪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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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年，他困於暗無天日的天牢，所見所聞皆是殘碎流言，所信所感皆是心頭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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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丁顏至死都在護著這大盛江山，護著這個由李昭執掌的天下。
這讓他第一次心生動搖。
他恨之入骨的皇兄，執掌的天下，當真只有齷齪與不堪嗎？
葉川聞言微微頷首，心知李曜終於掙脫了個人愛恨的桎梏，願意正視這三十餘年的世事真相。
「殿下，此事需分兩面而論，人心世事，從非黑白兩極。」
「於你而言，李昭是竊你基業，毀你半生，構陷忠良的仇人，
這份血海深仇，根植半生，無論他做下多少功績，都無法抹平你所受的苦難，更無法改變你心中的成見，
換作任何人歷經你的遭遇，在下相信都絕不會輕言原諒，絕不會釋懷。」
葉川先順其本心，不否定他半生苦難，不架空他的愛恨，字字共情，妥帖安放他所有的執念與委屈。
話音一轉，他話鋒漸沉，道出了天下萬民眼中截然不同的真相。
「可於大盛億萬百姓而言，於江湖草莽、市井布衣、山野黎民而言，
李昭的名字，曾是他登基前二十年的安穩盛世，是無數人一生僅有過的清平光景。」
李曜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抹難以置信的詫異，側首看向身側的葉川，沉聲追問：「何以至此？」
在他的認知里，一個靠陰謀篡位、構陷手足、玩弄權術的帝王，註定禍亂朝綱、荼毒天下，怎會配得上盛世明君的名頭？
葉川望著遠方連綿的青山，娓娓道來，細數三十餘年的江山變遷，條理清晰，句句屬實。
「殿下只知李昭眼下昏聵，可你不知，他登臨九五的前二十餘年，確確實實是一位勤政愛民、勵精圖治的千古明君。」
「當年先皇崩逝，朝野動盪，諸王窺視神器，天下人心惶惶，藩鎮暗流涌動，大盛江山瀕臨分崩離析，
是李昭臨危即位，以雷霆手段穩住朝堂，鎮住藩鎮亂象，守住了搖搖欲墜的大盛基業。」
「他登基之初，深知百姓歷經亂世徭役繁重、稅賦苛重，民生凋敝，
遂第一道聖旨，便是減免天下三成農稅，廢除各地苛捐雜稅，
取締地方官吏層層盤剝的陋規，讓耕種百姓得以留存餘糧，養家餬口。」
「不止如此，他當即下旨，停止全國大規模徭役，不再大興土木、勞民傷財，
嚴禁官府隨意徵調民力，讓常年奔波勞役的百姓，得以歸鄉耕田、安居度日。」
葉川緩緩訴說，一字一句，皆是史書可查、萬民親歷的盛世仁政。
「除卻體恤民生，他更敢對宗室權貴動刀，
前朝宗室奢靡無度，世襲俸祿層層累加，閒散宗親無功受祿，耗費國庫巨額銀兩，常年拖累朝政財政，
李昭力排眾議，以身作則，主動取消所有宗室超額補貼，
裁汰閒散宗親俸祿，約束權貴奢靡之風，將省下的國庫銀兩，盡數投入民生、水利、賑災、辦學之中。」
「當年因為削減宗室俸祿，李昭他差點就死於南巡途中，
甚至爆發了一場由宗室發起的廢帝案，但也都被他以雷霆手段鎮壓，避免了各地宗室兵變，穩住了朝局。」
「另外，朝堂風氣，也在他手中煥然一新。」
「彼時前朝官場積弊深重，結黨營私、慵懶怠政、貪腐成風，
李昭鐵腕肅貪，清掃朝堂歪風邪氣，罷黜庸官、嚴懲貪官、提拔寒門賢才，任用一眾清正賢相輔政治國，
朝堂風氣為之一清，官員各司其職、勤政高效，大盛朝政徹底走出積弊泥潭。」
「對內休養民生、肅清吏治，對外他亦維持了大盛數十年的萬國來朝。」
「安穩內政之後，李昭積極開拓海外通商，打通邊境互市，與域外列國互通有無、商貿往來，
中原絲綢、茶葉、瓷器遠銷海外，域外珍寶、物產匯入中原，充盈國庫，富庶市井，
數十年間，外邦使臣絡繹不絕入朝進貢，造就了大盛數十年未見的外邦來朝盛世。」
最讓百姓感念於心的，是數十年的安穩生計。
「前二十餘載，大盛海內昇平、無大戰亂、無大災荒，
即便遇有天災，各地官府也都有充足糧草儲備，朝廷撥發的賑災糧草也從延誤，
撫恤流民、安置災民、減免災區稅賦，未讓大規模流民暴亂滋生，從未讓千里餓殍的慘狀重現人間。」
葉川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頭看向神色複雜的李曜，語氣篤定。
「誠然，李昭對宗室，對臣子和皇子們十分刻薄，坊間有不少關於李昭殘暴對待兄弟姐妹醜聞，
甚至三個親兒子以及自己親姐姐都死在他手裡，德行可謂被文人貶低到底。」
「於底層百姓而言，不求帝王聖德千古，不求開疆拓土偉業，只求歲歲安穩、年年有餘，不遭戰亂、不遇苛政，便可心安。」
「李昭前二十餘年，給了大盛百姓最安穩的人間煙火，護得億萬黎民安居樂業，
哪怕他晚年心性大變、日漸昏庸陰私，可尋常百姓一生所見、一生所享，皆是他締造的盛世安穩。」
「故而時至今日，依舊有無數萬民，稱他為聖人，尊他為明君。」
空山無風，林葉靜默。
李曜端坐原地，聽完這一番話，心底數十年固有的認知，徹底轟然震顫、層層碎裂。
他困於方寸囚牢三十五年，滿眼皆是私仇、皆是冤屈、皆是黑暗，以為天下同苦、蒼生皆難。
卻不知，在他不見天日的煉獄之外，他恨之入骨的皇兄，真的守護了這萬里山河、億萬蒼生，撐起了一場綿延二十餘年的太平盛世。
愛恨偏執，一己悲歡，對照萬里清平，忽然變得狹隘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