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強令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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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鋒營的廝殺還在持續,可苗戰已經開始收攏隊伍。

  五千人突入前鋒營,在燒毀了三座糧倉和兩座軍械庫之後,損失的兵力還不到三百。

  這是一場乾淨利落的突襲戰,快得像一柄短刀扎進皮肉,扎完便抽,絕不戀戰。

  可就在苗戰準備後撤的時候,營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那聲音比南疆矮腳馬的蹄聲更沉重、更有節奏,像一道正在合攏的鐵閘,帶著不容分說的壓迫感朝這面壓了過來。

  苗戰勒住馬,回頭望去。

  晨光已經徹底亮了,在初升的日光中,他看見一隊約莫兩千人的大盛騎兵正從西側營門方向湧入前鋒營。

  騎兵們全副披掛,明光鎧在朝霞中反射著一層刺目的銀光,領頭的那面旗幟上繡著一個端端正正的"高"字。

  正是高仙之。

  在接到前鋒營遇襲的消息之後,沒有任何猶豫便提兵趕了過來。

  此刻他策馬站在那兩千騎兵最前方,手中的長槊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目光落在苗戰那張滿是灰塵和汗水的臉上,微微眯了一下,隨即長槊朝前一指。

  "南詔蠻子,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兩千騎兵同時催動了馬匹。那陣馬蹄聲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整齊,像一面巨大的鼓被同一個節拍敲響,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大盛騎兵的馬匹比南疆矮腳馬高大得多,衝鋒時馬蹄落地產生的衝擊力讓那些正在後撤的南疆士兵不由自主地踉蹌了幾步。

  苗戰沒有猶豫,手中王刀朝北一揮:"撤!沿原路返回!"

  可高仙之的兩千騎兵沒有給他們從容後撤的機會。

  騎兵的衝鋒速度比步行快了太多,那隊南疆士兵剛剛轉過營盤間的拐角,大盛騎兵的先頭部隊已經追到了身後。

  前排的南疆士兵回頭看見那些逼近的馬蹄和刀鋒,有人本能地加快了腳步,有人乾脆丟了兵器開始狂奔,隊伍的前後間距在慌亂中被越拉越大。

  苗戰策馬橫在隊伍中段,一刀劈翻了沖在最前面的一名騎兵,那人從馬背上栽下來時,苗戰順勢奪過了他的韁繩,將另一匹空馬朝身後那些正在奔逃的士兵推了過去。

  可那匹馬受了驚,嘶鳴著朝側面沖了出去,反而將幾名南疆士兵撞倒在地。

  就在這支後撤的隊伍即將被高仙之的騎兵徹底截斷時,前鋒營東面那些正在燃燒的營帳之間忽然又殺出了一隊人馬。

  那隊人馬約有三千之眾,從頭到腳都裹著深灰色的皮甲,手持苗刀和竹盾,衝鋒時喊的同樣是那個音節。

  "復仇!"

  為首那人正是苗歡。

  他在混戰中準確地捕捉到了高仙之騎兵隊形的側翼空隙,帶著那三千人從燃燒的營帳後方衝出來,像一柄藏在火幕之後的短刀,精準地切入了大盛騎兵的腰腹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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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仙之的騎兵不得不分兵應對這一側的新威脅。

  苗戰抓住這一瞬間的空隙,主力殘部終於擺脫了追兵的糾纏,從北面的缺口衝出了前鋒營,沿著來時的路線向矮丘方向撤去。

  苗歡那一隊人馬在完成了阻截任務之後也不再戀戰,跟著苗戰的方向撤出了戰場。

  高仙之追了約莫一里地便勒住了馬,沒有再繼續追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還在燃燒的前鋒營,又看了看正在遠處丘陵間消失的南詔殘部,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苗戰這一仗打得極其有章法。

  不再是前兩次那種靠著蠻勇的亂沖亂撞,每一步都像提前安排好的。

  先破前鋒營,再燒輜重,退路上還留了一支接應的人馬。

  這不像是苗戰的風格。

  高仙之在馬上沉默了片刻,隨即調轉馬頭朝中軍方向回撤。

  消息傳回中軍大帳時,嚴國忠正在帳中來回踱步。

  他昨夜喝了一壺酒才睡,此刻宿醉未醒,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聽見帳外傳來的戰報說前鋒營被燒、輜重損失過半、高仙之正在追擊時,他猛地停住了腳步,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又在下一秒涌回來,變成了兩團不正常的潮紅。

  "苗戰瘋了?"

  他的聲音比平日尖了幾分,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焦灼。

  "他哪來的膽子直接沖營?丁老將軍,我們得趕緊出兵!"

  丁顏坐在主位左側那張行軍椅上。他面前的矮案上攤著一幅鋪開的南詔地形圖,圖上用硃砂標記了南詔城周邊三十里內所有可用的隘口和丘陵。

  老將剛剛看完高仙之派人送回的戰報,此刻正拿一支細筆在地圖東南角某處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又在那圈旁邊畫了一條弧線,標了兩個字。

  "伏兵。"

  他擱下筆,抬頭看向嚴國忠。那張布滿皺紋的面龐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平靜,雙目沉得像兩口深潭,水面上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右相不必著急。"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安定下來的沉穩。

  "苗戰這一仗打得有進有退、有前有後,確實比前兩次高明了幾分,可越是如此,越說明他底牌已經露盡了,

  他若真有把握吃掉我前鋒營,就不會撤得這麼利索,這一仗,他打的是士氣,不是勝負。"

  嚴國忠聞言停住了腳步,看著丁顏那張不慌不忙的面孔,總覺得老將的話里少了些什麼。

  "丁老將軍,本相明白你的意思。"

  "可苗戰這是在明目張胆地挑釁,若我軍置之不理,傳出去豈不讓將士們覺得咱們怕了那些蠻子?"

  "右相此言差矣。"

  丁顏站起身來,走到帳簾前撩開一道縫隙。

  晨光從縫隙中湧入,照在他那件半舊玄甲上,將他花白的鬢髮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澤。

  "養精蓄銳、以逸待勞,從來不是怯懦,苗戰求戰心切,那咱們就偏不跟他打,等他力氣耗盡了再——"

  帳簾猛地被掀開了。

  副將姜誠大步跨入帳中,甲冑上還沾著前鋒營方向飄來的菸灰,面色卻比那些菸灰更沉。

  他在帳中站定,朝丁顏拱了拱手,聲音帶著一股壓得極低卻依然沉甸甸的焦灼:"將軍,苗歡所部又從東面攻進來了,已經連破兩陣,

  高將軍正在回援,可南詔人這次來了至少五千人,前鋒營東邊的陣地怕是守不住了。"

  丁顏的目光驟然沉了一下。他走回案前,目光落在地圖上那處他方才畫了弧線的位置,片刻沒有開口。

  "苗歡攻的是哪兩陣?"

  "左翼的趙源營和右翼的高覽營,南詔人繞過了高將軍的防線,從東面的山林里鑽出來的,趙營校尉戰死,高營的校尉重傷,兩營人馬都散了。"

  姜誠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帶著戰場上殘餘的急促。

  "現在苗歡的人正在前鋒營東側空地上收攏潰兵,我看他們的架勢,像是要重新組織第二波攻勢。"

  丁顏的手指按在地圖東北角那片標著"密林"的區域上,指腹沿著等高線的走向緩緩移動了一寸。

  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姜誠臉上,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趙源和高覽兩營,是我軍左翼最薄弱的兩個點,苗歡就算能繞過防線。"

  嚴國忠沒有聽他們分析戰局,此時正站在帳簾邊,透過那道縫隙望著遠處正在升起的煙柱,那些煙柱比方才更濃了。

  他猛地轉過身來,聲音拔高了半度:"丁老將軍,不能再等了!左翼右翼都被打穿,再不出兵,前鋒營就徹底完了,本相知道你想打穩仗,

  可穩仗不是這麼打的,你讓將士們眼睜睜看著南詔蠻子在營地里橫衝直撞卻按兵不動,這仗還怎麼打下去?"

  丁顏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來,落在嚴國忠那張因為焦急而漲紅的面孔上。

  他沉默了兩三息的時間,那段時間在帳中顯得格外漫長,只有帳簾被風偶爾掀動時發出的獵獵聲響。

  "右相,苗戰這是在逼我軍出營,前鋒營的騷擾只是誘餌,真正的殺招不在營內。"

  "本相不管什麼殺招不殺招!"

  嚴國忠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

  他跨前一步,站到了丁顏面前,目光直直地盯著老將那雙沉靜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本相才是主帥!本相命令你,即刻率中軍主力出營迎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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