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本王喜歡看血流成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梟把信紙擱在膝上,手指在紙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掂量一封頗為有趣的笑話。

  「本王還是頭一回聽說,」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促狹,「想造反還要徵求別人意見的。」

  蕭溪南沒有笑,只是靜靜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沈梟將信紙拿起來又看了一眼,目光在苗戰那筆略顯粗獷的字跡上掃了一遍,繼續說:「他苗戰在南詔經營了那麼多年,

  麾下三十二部頭人,橫斷山脈里十幾萬部族子弟,連大理國當年最盛的時候都沒能把他苗家吞下去,

  如今倒好,一封信寫過來問本王,他是想造反還是想怎麼的?」

  他放下信,靠回榻背上,目光越過殿門望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際,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大盛朝野都爛成什麼樣子了,嚴國忠這種廢物都能當右相,

  一個邊疆藩屬尚且知道要向天都求一道旨意才敢動,這天下,確實也該有人收拾收拾了。」

  他頓了一下,忽然轉頭看向蕭溪南。

  那雙平日裡總是半闔著的眼睛此刻微微睜大了些,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光,像深潭底下有暗流翻湧上來,在表面漾出一圈不易察覺的亮色:

  「他苗戰想造反,那就反唄,本王正好也喜歡看血流成河的大場面。」

  他說這話時語氣並不重,甚至帶著一點玩笑般的輕佻,可蕭溪南知道,沈梟說「喜歡看血流成河」的時候,那血流的一定是別人的河。

  蕭溪南沉默了一息,沒有接這個話頭,只是將話題引回正軌:「那該如何回復苗戰?」

  沈梟沒有立刻答話,重新拿起苗戰那封信,又從第一行開始看起,這一次看得比方才仔細,目光在每一句上都停了一停。

  看到「玥兒還在天都」那幾個字時,他的目光停住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放下信,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一種沉靜的篤定:「本王明白了,

  他苗戰之所以猶豫不決,最大的一重顧慮,無非是苗玥還在天都當質子。」

  他站起身來,赤足踩著金磚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

  冷風裹著細碎的雪沫子撲進來,吹得他寬袍的袖口獵獵作響,他卻渾然不覺似的,只是望著遠處長安城灰濛濛的輪廓線,半晌沒說話。

  窗外的長安已經過了冬至,白晝短得像一截燃盡了的蠟燭頭,才剛過申時,天色便已經暗下來了。

  遠處的坊牆頂上積著薄雪,被暮色染成一片青灰色,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畫。

  有幾縷炊煙從城西的百姓坊間升起來,被風扯成細絲,很快就散沒了。

  沈梟望著那些炊煙,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自言自語:「苗玥在天都待了三年,名義上是質子,實際上是大盛扣在手裡的一枚棋子,

  苗戰一日不捨得這個女兒,便一日不敢放開手腳,那本王就替他把這步棋拆了。」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回蕭溪南面上:「通知我們在天都安插的內應,讓他們設法配合南詔那邊派去的死士,把苗玥救出來,

  時機、路線、接應的人手,讓內應自己拿主意,本王只要結果,人活著出天都,送到南詔境內,就算他們辦成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蕭溪南聽完,臉上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早就料到沈梟會做這個決定。

  他從袖中取出一支炭筆和一小片帛紙,當場將沈梟的話記了幾個要點,動作利索而安靜。

  「至於苗戰那封信的回覆——」

  沈梟走回榻邊重新坐下,拿起苗戰那封麻紙信在手裡翻了個面,像是拿著一張寫滿了廢話的廢紙。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乾淨了,露出底下一張格外平靜的臉,那平靜底下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像一個人在給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畫一條無論如何都不能跨過去的線。

  「你回他:勢力就控制在西南疆域,離開南疆範圍,南詔根本不是大盛對手。

  至於具體怎麼打、糧草怎麼籌、兵力怎麼分,那是他苗戰自己該操心的事,本王替他做不了這個主,也不會替他做這個主。」

  他說完這段話,頓了一頓,像是在心裡又過了一遍措辭,覺得沒什麼遺漏了,便朝蕭溪南抬了抬下巴:

  「就這些,你擬好了草稿先送來給本王過一眼,再發出去,

  不著急,讓他多等兩天也無妨。」

  蕭溪南將帛紙和炭筆收好,站起身來拱手道:「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往殿門方向走了兩步,卻被沈梟從身後叫住了。

  「蕭溪南。」

  蕭溪南停步,回過頭來。

  沈梟還坐在榻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捏著苗戰那封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不太要緊的事,語氣隨意得很:「天都那邊的內應,是哪個口子上的人?」

  蕭溪南沒有猶豫,答道:「是馮神威的門生,叫余朝恩,在東華門值房當差,平日裡負責傳遞外朝遞進內廷的文書,

  入宮時間不長,才兩年,底子乾淨,沒有跟天都任何一家朝臣有過明面上的往來。」

  沈梟聽了,沒有多問,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一下頭,然後擺了擺手:「去吧。」

  蕭溪南這才轉身出了殿門,靴聲在迴廊的漢白玉地面上漸漸遠去,很快就被風聲吞沒了。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沈梟獨自坐在榻上,手裡還捏著苗戰那封信,卻不再看它了,只是隨手擱在小几上,又將那三頁天都密報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從嚴國忠與康麓山爭執的那一行滑過去,又在「京王李朔近日頻繁出入兵部與禮部」那一行上停了停,最後落在那頁灰竹紙上的最後一行字上——南詔信使已秘密潛入天都,與苗玥暗中接觸,疑似策劃營救事宜。

  嚴國忠對此尚不知情。

  他看著這一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比方才深了些,也冷了些,像一個人在棋局中落下一枚看似不起眼的閒子之後,發現整盤棋的風向都開始朝自己這邊偏轉了。

  「嚴國忠不知情,」他低聲把這句話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顆乾果的餘味,「好一個不知情。」

  他站起身來,重新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長安城的萬家燈火在暮色中漸次亮起,像一串撒在灰綢子上的碎金子。

  更遠處是終南山模糊的輪廓線,被夜色吞了大半,只剩一道淺淺的灰影橫亘在天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