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喋血城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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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陽城頭的殺伐,自破曉綿延至日中,從未有片刻衰減。

  硝煙早已徹底籠罩整座城關,將天地染成一片渾濁灰黑。

  日光穿透厚重煙塵,只剩慘澹昏沉的光暈,落在滿地殘屍、碎甲、凝血之上,映出一幕幕觸目驚心的修羅景象。

  城牆外壁早已被暗紅血漿層層浸透,順著磚石溝壑蜿蜒流淌,匯聚成細細血溪,在城下積成淺淺血窪。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大乾二十萬大軍輪番攻堅、晝夜死沖,一波波赫潮亡命撲殺,前仆後繼、屍堆如山。

  可那座看似孱弱殘破、僅有萬餘殘兵死守的平陽孤城,卻如同紮根萬古的鐵壁紋絲不動,不見半分傾覆潰敗的跡象。

  城頭大夏守軍人人浴血、個個帶傷。

  半數將士身負數創,血染征袍,體力早已透支枯竭,指尖顫抖、虎口崩裂、衣衫結滿血痂。

  可沈梟依舊靜坐在掛有大夏軍旗的烽火台上。

  那道沉穩身影,便是所有人心中不滅的定海神針。

  無人潰逃、無人棄戰、無人屈膝,以血肉為壁壘,以骨軀為城磚,死死扛住了大乾皇朝有史以來最狂暴、最瘋狂的人海強攻。

  城外曠野,屍骸早已堆疊成丘。

  密密麻麻的戰死士卒層層疊疊,鋪滿城牆下每一寸土地。

  斷裂的雲梯碎木,炸爛的攻城塔殘骸,彎折的兵刃箭羽,破碎的甲冑鐵片。

  再混雜著殘肢斷軀,堆砌成一道血色廢墟長垣。

  大乾軍的死傷數字,早已突破南宮鎮宇戰前預估的極限。

  遙遙望著久攻不下的城關、遲遲無法突破的防線,聽著耳畔連綿不絕的慘烈哀嚎,感受著麾下士卒不斷銳減的狂暴戰意,立在高台督戰的南宮鎮宇,心底的耐心徹底被磨得一乾二淨。

  他眼底戾氣滔天、怒火焚胸,一想到被沈梟戲耍的屈辱,再到如今攻城屢屢受挫的暴怒,看到損兵折將的焦躁,盡數積壓於心,徹底衝破了理智的桎梏。

  原本循序漸進、輪番消耗、穩步破城的戰術,被他徹底拋之腦後。

  「磨磨蹭蹭,遷延不進!一群廢物!」

  南宮鎮宇狠狠捏緊雙拳,指節泛白,眼底殺意沸騰,厲聲咆哮:「左路軍三萬全員壓上,全線突進,不計傷亡、不計損耗,今日孤必須踏平平陽、屠盡城內每一個人!」

  僵持的戰局,徹底被他強行拉入最瘋狂、最慘烈的死戰模式。

  軍令飛速傳徹左路全軍。

  左路軍統領曹昆,乃是大乾軍中以悍勇嗜殺、不畏損耗著稱的百戰猛將,性子剛烈暴躁、治軍鐵血,最擅人海攻堅、死戰破城。

  得令剎那,他雙目猩紅、戰意暴漲,即刻翻身下馬,卸去多餘重甲,手持斬馬長刀,厲聲傳令:

  「左路三軍聽令!全員列陣!推進攻城!」

  「抽調敢死死士百人,前置突進!不惜一切代價,奪回城門衝車!掌控破城要道!」

  「所有器械營,推送雲梯、攻城塔全線壓進!今日不破城關,全軍皆死!」

  三萬左路大軍,乃是大乾精銳嫡系,戰力兇悍、悍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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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令落下的瞬間,原本休整待命的三萬甲士瞬間爆發出滔天煞氣。

  黑壓壓的兵陣齊齊前移,步伐齊整、地動山搖,甲葉鏗鏘震徹曠野,鐵血煞氣碾壓四野,比此前任何一波攻勢都要狂暴十倍、慘烈十倍。

  數百敢死士披雙層重甲、持巨盾、佩死戰令,立於全軍最前,視死如歸。

  無數士卒合力推動數十架巨型雲梯、八座重裝攻城塔,沉重的輪軸碾過血土屍骸,發出沉悶的轟鳴,朝著平陽城牆穩步逼近。

  大軍如同被徹底點燃凶性的凶獸,黑壓壓一片、鋪天蓋地,帶著碾壓一切的磅礴氣勢,瘋撲孤城。

  整座戰場的殺伐氣壓,瞬間攀升至頂點。

  城頭之上,一直在冷靜俯瞰全局、緊盯敵軍調度的溫景然,瞬間捕捉到了這致命的兇險異動。

  作為沈梟麾下七劍之盾,他同樣歷經無數沙場血戰。

  相比蕭景桓,溫景然性格更加穩重,脾性也是萬分冷靜。

  他一眼便看穿南宮鎮宇孤注一擲、用人海強行破城的險惡意圖。

  敵軍不再拉鋸消耗,不再循序漸進,而是傾盡三萬精銳,強行突破、死磕城關,目標直指城門衝車,欲以重器破城定乾坤。

  「全軍弓弩手集結!列陣垛口!」

  溫景然當機立斷,厲聲喝令,聲音穿透漫天殺伐:「所有箭矢上弦,統一待命,敵軍步入五十步射程即刻齊射,覆壓箭雨,死死攔截,絕不讓敢死士靠近衝車半步!」

  連番高強度血戰,城頭弓弩手早已折損過半,剩餘將士人人帶傷、體力透支,箭囊存量也已然匱乏。

  可所有人聽聞軍令,依舊咬牙撐起身軀,強忍傷勢疲憊,迅速集結列陣。

  殘存的兩千弓弩手迅速分列各段垛口,挽弓如月、箭矢凝霜,目光死死鎖定步步逼近的黑色人海,周身緊繃、屏息凝神,靜待殺敵之機。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當曹昆所部三萬大軍,盡數踏入城頭弓弩絕對殺傷範圍的剎那。

  「放!!」

  溫景然利刃一揮,厲聲下令!

  剎那之間,箭雨漫天、破空呼嘯!

  兩千支羽箭同時脫弦而出,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同漫天飛蝗、傾盆黑雨,遮蔽半空、籠罩敵陣,帶著破風銳響,狠狠傾瀉在衝鋒的大乾士卒身上!

  噗嗤!

  噗嗤!

  噗嗤!

  箭鏃密集的入肉聲響連綿不絕,刺耳驚心。

  衝鋒在前的敢死士、前排步卒,根本無從躲閃。

  即便有重盾格擋,也擋不住漫天覆蓋的飽和箭雨。

  盾隙之間、甲縫之中、頭頸要害、四肢軀幹,盡數被箭矢貫穿。

  沖在最前的數百敢死士,瞬間成片倒地,層層疊疊、密密麻麻。

  整整齊齊衝鋒的人海大陣,如同被狂風收割的金色麥浪,成片殞命。

  短短一輪齊射,城下空地瞬間被屍體鋪滿,猩紅鮮血汩汩湧出,瞬間浸透腳下土地。

  可大乾軍的悍勇與瘋狂,遠超想像。

  軍紀森嚴、死戰為本,在皇子親令、死戰軍令之下,這群精銳士卒早已忘卻生死、不懼死傷。

  前排士卒盡數倒地,後排之人踩著同袍的屍身血泊,毫無畏懼、繼續瘋沖。

  無人退縮、無人停頓、無人慌亂,踏著死屍頂著箭雨,依舊瘋狂朝著城門方向突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奪回衝車,攻破城門。

  無數悍不畏死的敢死士,浴血狂奔,頂著箭雨穿透死亡地帶,拼盡一切想要靠近那台卡在城門洞口、唯一能夠破城的巨型衝車。

  可城頭箭雨從未停歇,一輪接一輪、連綿不絕、覆蓋不止。

  但凡敢踏入射程、敢前進一步的士卒,盡數被漫天箭矢釘死在地。

  數十名拼死突進、堪堪逼近衝車的敢死精銳,最終還是在距離衝車數步之遙的位置,被第二輪密集箭雨盡數貫穿身軀,重重倒在衝車周遭的血泊之中,再也無法起身半步。

  衝車近在咫尺,卻如同隔著一道生死天塹,任憑士卒悍勇拼死,始終無法近身掌控。

  正面衝鋒、爭奪衝車的人海攻勢,在飽和箭雨之下,再度被狠狠擊潰、屠戮殆盡。

  但敵軍的立體攻勢,從未單一。

  就在正面人死衝鋒、牽制城頭火力的同時,側翼四架巨型雲梯、六座重裝攻城塔,已然借著人海掩護,快速逼近城牆壁壘,順勢架塔搭梯,開啟登城強攻。

  城頭守軍即刻調轉剩餘火力,投石機全力運轉。

  一顆顆磨盤巨石、符文火石接連破空砸落,精準鎖定逼近的雲梯與攻城塔。

  轟隆!

  轟隆!

  轟隆!

  劇烈的爆炸與撞擊聲接連炸響!

  四架剛剛搭穩城牆、布滿攀爬士卒的巨型雲梯,被巨石直接砸斷崩碎。

  雲梯之上密密麻麻、正在奮力攀爬的成百上千士卒,連同下方數百名負責推車護梯、輔助攻堅的士卒,瞬間被崩塌的巨木、飛濺的碎石吞噬。

  慘叫哀嚎震天徹地,數百人瞬間被砸爛碾壓,殘肢斷臂漫天飛濺,滿地血泥屍骸,慘烈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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