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勤王主帥死了,你們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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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風向逆轉。

  安西軍中軍大帳再添一盞燈火,三盞油燈並列帳中,暖光鋪滿堂前輿圖。

  葛鎮岳、周明晏對坐分案,整張山川地勢圖層層增補,墨線密布,儘是近日勘探的邊關攻守脈絡。

  燈火搖曳,兩道人影映在帳壁,隨焰影輕晃,沉肅無聲。

  葛鎮岳案頭攤著新呈的斥候筆錄,密密麻麻標註各路勤王師的方位、里程與行軍速率。

  他指尖沿墨線緩緩遊走,低聲清點沿途鎮戍要點。

  周明晏案前平鋪素紙,炭筆利落排布次日軍營輪值、防線進退、各營換防細則。

  落筆完畢,他將紙面輕轉,推至葛鎮岳眼前。

  葛鎮岳掃過一眼,微微頷首。

  「東營防線再縮半里。」

  「白日齊泰對峙終日,對面死守免戰,不敢半步出營。」周明晏收回紙面,「明日換我坐鎮前營,

  只要大胤免戰高懸,便持續壓陣叫陣、消磨士氣,潘破虜不動,我們便穩穩耗著,以靜制動,等他先露破綻。」

  「耗不了多久。」

  葛鎮岳指尖在輿圖上連點兩處要害,聲線沉穩:「幾路勤王師盡數提速,南路援軍最近,明日暮色可抵八十里範圍,戰局轉瞬即變。」

  周明晏眸光微凝:「陳沖仍無歸訊?」

  葛鎮岳方欲作答,帳外驟然踏聲急促。守帳親兵低聲問詢兩句,即刻掀簾入內,抱拳稟命:「大帥,陳沖將軍歸營,帳外候見。」

  葛鎮岳身形微正,眉宇間沉凝稍解:「傳。」

  帳簾猛地掀起,夜風灌入,裹挾一身荒夜霜氣。

  陳跨步入帳,全身甲冑凝著夜露泥痕,靴底纏滿枯草松針,風塵凜冽,儘是連日奔襲的痕跡。

  他不贅一言,單膝落地,拳甲叩膝,沉然一聲悶響。

  「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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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鎮岳起身離案,步至身前,抬手重重拍過他肩甲:「一路可順?」

  「無礙。」陳沖挺身直立,朝外比出手勢,「諸事皆妥,盡數帶回。」

  帳簾再掀,三名親兵魚貫而入,各捧一方尺許紅漆鐵邊木匣,匣身沉斂,血色暗光隱於燈火之下。三人列立帳中,屏息肅立。

  葛鎮岳上前,抬手啟開首隻匣蓋。

  匣中鋪展一面殘破墨綠戰旗,大半旗面浸透乾涸血痂,褐黑堅硬,旗緣撕裂參差,正中「勤」字殘缺過半。

  旗底靜置一顆首級,顏面瘀脹發紫,頷下短須齊整,頭戴污血文官幞頭,斷頸以石灰封固,不見滲血。

  葛鎮岳合蓋,移步開啟第二隻木匣。

  匣內朱紅旗面,繡黑紋猛虎,虎目如生,唯虎頭正中一道凌厲刀痕,自額貫頜、劈穿整幅。

  旗下首級更為年輕,皮肉緊實,眉骨鋒利,門牙崩斷半截。

  「南路勤王之師主帥張遁。」周明晏側目一眼,即刻辨明身份。

  最後一匣體量最寬,墨底銀邊,旗面完整無損,唯旗杆齊根斬斷。

  正中金線繡繪的「魏」字端正堂皇,是主將親衛大旗。

  旗下首級年過半百,兩鬢霜白,面容方正,眉目間猶存主帥威儀。唇線緊抿,斷頸封裹規整,頸間殘帶未褪。

  葛鎮岳低聲落字:「魏崇文,北路勤王主帥?」

  陳沖背靠帳柱立穩,語聲利落冷硬:「盡數誅滅,

  末將伏擊其前鋒陣列,當場斬落主簿、張校尉,

  魏崇文中軍滯後三十里,恃前路無虞,斥候散漫、戒備鬆弛,

  我以火靈石炸亂中軍帳陣腳,他未及披甲,已被震傷軀身,首級利落斬取,無半分拖沓。」

  三路最快、最迫近邊關的勤王之師,文武主將盡數授首。

  葛鎮岳合上匣蓋,眼底沉色褪去,鋒芒漸亮。

  他再度抬手,重拍陳沖肩甲,力道沉勁,震得甲葉微鳴。

  「做得極好。」

  陳沖咧嘴一笑,風沙礪過的齒色粗黃。

  周明晏目視三匣,沉聲確認戰局:「三路勤王主帥之死?」

  「主將盡死,群龍無首,殘卒或潰散山野,或倉皇回撤。」陳沖朝木匣偏頭,「近援已絕,遠路援軍至少五日方能抵境,五日之內,陽城攻守,主動權盡在我手。」

  葛鎮岳折返案前,翻完斥候筆錄,靜置卷宗。

  帳中靜默片刻,燈焰微跳,他唇角緩緩勾起一線冷冽弧度。

  「明日起,」他轉身看向二人,字句沉殺落地,「就讓安西鐵軍的屠刀,劈開這大胤王朝最後的遮羞布。」

  夜風穿帳,吹掀案頁邊角,簌簌輕響。

  周明晏伸手壓穩紙面,抬眸請命:「末將懇請明日前鋒由末將擔任。」

  「准。」葛鎮岳定調分派,「齊泰輪休一日,

  陳沖連夜奔襲,亦歸帳休整,無需值守,

  傳令各營,入夜校準所有符文投石機,盡數落位待命。」

  他目光穿透帳幕夜色,聲線冷然果決:「明日大胤軍敢出營,盡數留屍,不放一人歸寨,

  若依舊龜縮免戰,後夜全軍攻城,直破營盤。」

  三人再低語片刻,敲定細節。陳沖退帳安置首級、公示戰果。

  葛鎮岳重捻燈芯,燈火更明,執尺蘸墨,於輿圖上精細勾勒次日出戰陣型、推進路線。

  周明晏復鋪白紙,炭筆疾走,細密短促的落筆聲徹夜不歇,如秋蟲暗夜振翅,聲聲皆為殺伐鋪墊。

  五里之外,大胤軍寨,主帥大帳幽沉昏暗。

  僅一盞孤燈搖曳欲熄,燈油將盡,火光時縮時盛。

  潘破虜獨坐案前,兵書攤開於守城待援篇目,頁邊前人硃筆批註密布,字字皆是固守待援、伺機反擊的古戰章法。

  他一指壓書,一手執盞,涼茶入口,冷澀無味,目光仍凝於字句之間。

  帳外巡夜兵卒步伐規整,明暗人影不時從窗隙掠過長空,營寨死寂森嚴。

  裴延輕步入帳,立於帳內屏息片刻,待潘破虜抬眸,低聲請示:「大將軍傳喚末將?」

  「喚趙弘同來。」潘破虜合書置案,抬頜示意矮凳,「坐候。」

  裴延側身低呼,趙弘腳步聲即刻自鄰帳漸近,二人分坐案前,中間一盞矮燭昏明不定。

  潘破虜指節勻速叩案,三響錯落,穩如漏刻。

  「傳訊你二人,」他緩聲開口,「勤王大軍,最遲後天盡數抵營。」

  裴延眉峰微動,連日緊繃的陰鬱稍稍舒展。

  趙弘腰背微挺,不自覺鬆開盤坐雙腿,神色一振。

  「今日密報入營。」潘破虜抽出封函,火漆完好,展信一掃,「南路魏崇文晝夜急行軍,已將行程大幅壓縮,兩日之內可至,

  東路二路同步提速,後天傍晚三路援軍全部匯合,屆時三路勤王師合我三萬禁軍,總兵力超十二萬眾。」

  趙弘掌拍膝甲,脆響清亮,底氣驟復:「十二萬大軍,到時內外夾擊,大勢已定!」

  「尚無真正內外合圍。」潘破虜收信入袖,冷靜剖局,「但援軍一至,安西軍即刻陷入腹背受敵,

  我正面死死牽制,援軍側後包抄,彼若出營野戰,雙向衝擊、陣型必碎,

  彼若死守營盤,必被牢牢困死,進退無路。」

  裴延握拳松展,指關節微響,沉壓多日的鬱氣一掃而空。

  「兩日死守,靜待合圍。」潘破虜淡聲吩咐,「免戰高懸不變,任其叫陣挑釁、肆意張狂,只忍不戰,等援軍到位,一舉絞殺。」

  他再抿一口涼茶,沉靜無波。

  裴延、趙弘對坐片刻,細問援軍兵種、路線、排布細節,潘破虜逐一答明。

  二人辭帳而出,步履已然輕快許多,再無先前沉壓滯重。

  帳外偏帳數名校尉私語議論,見二人出帳,即刻收聲起立抱拳。

  裴延抬手示意眾人安坐,獨自立在帳門,遠眺沉沉夜色。

  視野漆黑無際,但他心知,兩日之後,南方曠野必將煙塵大起,十萬援軍壓境而來。

  帳內案側,三副舊護腕靜靜陳列多日,是他心底不敢忘卻的傷痕與警醒。

  今夜,他終於將那道沉鬱執念暫時挪開,眼底只剩即將到來的大勝與合圍勝局。

  大胤全軍皆以為勝券在握。

  無人知曉,南路勤王主帥已梟首入匣,三路馳援大勢,早已在寒夜之中,徹底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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