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陣前挑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五里外大胤軍的臨時營帳里,燈燭被風吹得明滅不定。

  趙弘一巴掌拍在案面上,案上的茶壺跳起來又落回去,壺蓋磕出清脆的響聲。

  他站起來的力道把坐凳帶翻了,那截矮木樁滾出去撞在帳柱上停住,像顆被踢開的頭顱。

  "一人連挑我五員上將!"

  趙弘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但每一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勁道。

  "張璧、張珏、裴虎、裴豹、裴硬。一通鼓的功夫,全折進去了,

  大胤禁軍開出去三萬,還沒碰到敵軍一根指頭,先死了五員戰將,這話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看我們?"

  潘破虜坐在主位上沒動。

  他面前的矮案上攤著那封寫了一半的奏報,墨跡干透之後"陣前不利"四個字顯得格外單薄。

  他手裡捏著一根沒蘸墨的筆,指腹來回摩挲筆桿上的漆紋。

  "斗將只是權宜之計。"潘破虜開口,聲線比他平日低沉不少,但還算穩,"我不讓他們繼續打下去是對的。再打,士氣就徹底崩了。"

  裴延站在帳門口的方向,背對著眾人。

  他的肩膀繃得極緊,甲冑後背的接縫處能看見兩條豎肌的輪廓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際。

  方才三名家將出去的時候他什麼也沒說,回來之後也什麼也沒說,一直站到現在。

  "三員家將。"裴延的聲音從背對的方向傳過來,"跟了我十二年,裴虎從遼東就開始跟著,裴豹是他在流民營里撿的孤兒,

  裴硬是北疆牧民的後代,弓馬都是我一刀一刀教出來的,三個人死在同一個人的刀底下,連一個回合都沒撐過去。"

  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帳里的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只有顴骨那一片被光照得發白。

  "這口氣,出不了。"

  潘破虜把筆擱回案上:"你要是現在衝出去,這口氣更出不了,

  齊泰的修為至少二品巔峰,而且他的刀法帶著明顯的河西血戰路數,

  每一刀都是戰場上磨出來的,沒有半招虛的,你們誰有把握贏他?"

  帳里安靜了片刻。

  裴延咬了咬牙關,下頜角鼓出來又凹回去,反覆了幾次。

  趙弘把翻倒的凳子扶起來重新坐下,手掌搓了兩把自己的臉,搓得麵皮發紅。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斥候掀簾進來,單膝點地:"稟大將軍,安西軍參將齊泰領百餘騎出營,

  在寨前百步處來回馳騁叫罵,言語極盡侮辱,稱我大胤軍……稱我大胤軍為縮頭烏龜。"

  裴延猛地轉身拔步就走,靴子踩在帳氈上發出悶響。潘破虜的聲音從他身後跟過來:"站住。"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

  裴延定在原地,手已經按上了佩刀柄。

  "出去做什麼?跟他斗第三陣?"

  "末將不才,未必敗給那廝。"

  "你未必敗,但你贏不了。"潘破虜的聲音不高,卻讓裴延的手指從刀柄上鬆開了半寸,"贏不了就是輸。你出去再輸一次,三萬人就真的不用打了。傳令下去,懸免戰牌。"

  裴延回頭看他,燭火照亮了他半張臉上的不解和惱怒。趙弘也站了起來,走到潘破虜案前:"大將軍,免戰牌一掛,安西軍若強攻營寨怎麼辦?"

  潘破虜沉默的時間比前幾次都長。他垂眼看著案上那封奏報,目光落在"陣前不利"的"利"字上,最後一筆收得潦草,墨跡滲進了紙背。

  "強攻"兩個字在他嘴裡含了片刻才吐出來:"那便聽天由命。"

  裴延在帳門處停了一息,最終掀簾而出,沒有朝營外走去,而是折進了自己的偏帳。

  營寨外,齊泰騎著那匹鐵灰馬在百步開外的空地上來回蹚著,馬蹄踏出的煙塵在暮色里騰成一條細長的灰帶。

  他身後是百餘騎安西輕騎,人馬俱靜,沒有造勢吶喊,沒有旗號翻飛,就只是並排立在那裡看著對面營寨的方向。

  齊泰的嗓門在暮色里傳得格外遠:"大胤的禁軍爺們,出來一個,方才那五個還不夠塞牙縫的,

  你們營里少說還有兩萬多人,就湊不出第六個敢拿刀的了?"

  對面營門緊閉,鹿角後隱約可見守卒的身影。

  營寨上方果然掛起了一面白底黑字的木牌,上書一個碩大的"免"字。

  齊泰抬頭看了一眼,嗤笑出聲,聲音不大,但暮風把他的笑送進了營寨里。

  "免戰牌?"他在馬背上直了直腰,"大胤禁軍,幾百年攢下來的臉皮,就靠一塊木頭牌保著?"

  營寨里無人應答。百餘名騎卒跟著齊泰的馬在原地轉著圈子,馬蹄踢起的碎土揚成一片薄霧。

  後排一個士卒低低哼了一聲什麼,周圍幾個人悶笑了一瞬又收住,在肅殺的暮色里那點笑聲顯得格外突兀。

  大胤營寨內,步卒方陣東側第三排的位置,趙凡蹲在地上用刀尖戳著土。

  他蹲了很久,靴前的泥地被戳出了一個淺坑,坑沿堆著翻出來的碎草根。

  身側的同袍沒有人跟他說話,自從上午他被架回隊列之後,周圍幾個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味兒,說不上是同情還是疏遠,總之沒人再挨著他坐。

  營外的叫罵聲從寨牆方向傳進來,隔著幾排營帳和鹿角,字句已經模糊了,但那粗獷的嗓門還隱隱可辨。

  趙凡攥刀的手指關節發白,刀尖在泥里劃了第三道深痕,又從深痕的末端繼續往下戳,一直戳到了硬土層。

  隊正從後面走過來,踢了他靴跟一腳:"別戳了,去伙房抬水。"

  趙凡站起來,刀插回鞘里,轉身往伙房方向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營外隱約傳來的叫罵聲,又邁開步子繼續走。

  背挺得筆直,但握著刀柄的拳頭一直沒鬆開。

  營外的暮色越來越沉。齊泰已經罵了小半個時辰,嗓門絲毫沒見嘶啞,反而換著花樣把大胤軍從主將罵到伙夫,從御州城罵到邊境線。

  他身後的百餘名騎卒偶爾應和幾聲,卻始終沒有逼近營寨弓箭射程之內,就在百步線上來回蹭著。

  大胤營寨裡面,一名悍將終於沒能壓住那口氣。

  從後營方向竄出一匹快馬,騎手身披鐵葉甲,頭戴鳳翅兜鍪,手中一桿丈八長槍橫在鞍前。

  他在營帳之間縱馬疾馳,守門的士卒還沒來得及攔,那匹馬已經從鹿角側面一個偏門躥了出去。

  "賊將休猖狂!"

  馬出營門的一瞬,那悍將的長槍已經舉了起來。

  槍尖在最後一縷暮光里閃著白刃的寒芒,戰馬衝出營門的步伐急促而猛,四蹄蹬地的力道把門外的碎土掀得像浪一樣翻起來。

  "吃你俞涉爺爺一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