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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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駿輝與張邦彥的車駕沿著滄瀾江畔的官道緩緩南行,身後天陽城的輪廓已在暮色中縮成一道模糊的灰線。

  馬蹄踏在碎石路上,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張邦彥掀開車簾,望著車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暗紅色的天際,久久不語。

  「尚書大人。」虎駿輝策馬靠近車窗,聲音壓得很低,「末將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這一路太平靜了。」

  張邦彥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嘆了口氣。

  「不踏實又如何?」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陛下交代的事,我們已經辦了,皇甫徽的態度,我們也探明了,剩下的,不是你我能夠左右的。」

  虎駿輝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也只能如此了,回京師交陛下定奪吧。」

  在朝堂上,他可以舌戰群儒,可以把黑的說成白的,可以把死人說活。

  張邦彥睜開眼,掀開車簾看了看天色。

  夕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天邊只剩一線暗金色的餘暉。

  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們籠罩其中。

  「加快腳程,爭取天黑之前趕到驛站。」

  「是!」

  虎駿輝應了一聲,策馬向前,朝隊伍前方的親衛們揮了揮手。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趕到驛站!」

  命令像漣漪一樣從隊列前端向末端擴散。

  二十名親衛齊刷刷地夾緊馬腹,馬蹄聲驟然急促起來,在空曠的官道上迴蕩。

  車駕的速度快了幾分。

  張邦彥靠在車壁上,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眼皮越來越沉。

  連日奔波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他的四肢百骸。他閉上眼睛,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他即將墜入夢鄉的那一刻——

  「吁——」

  車夫猛地勒住韁繩,馬匹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嘶,前蹄高高揚起。

  馬車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張邦彥的身體向前衝去,額頭撞在車壁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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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掀開車簾,正要呵斥,話到嘴邊卻卡在了喉嚨里。

  前方百步之外的官道中央,一道身影正緩緩從虛空中飄落。

  那姿態不像是從高處跳下,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輕飄飄地、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他的靴底觸及地面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甚至連塵土都沒有揚起。

  暮色在他身後鋪開,將他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可那背負在身後的兩件兵器,卻格外清晰——

  一柄直刀,刀身狹長,刀柄纏著暗紅色的絲絛,在暮色中像一條蟄伏的赤蛇。

  一柄長劍,劍鞘漆黑如墨,沒有任何紋飾,只有劍格處鑲嵌著一顆暗綠色的寶石,在最後一縷夕光中閃了一下,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那人站在官道中央,一動不動。

  他的面容隱在暮色的陰影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一個大概的輪廓——身量修長,肩背寬闊,站在那裡像一株紮根千年的古松,紋絲不動。

  虎駿輝的臉色變了。

  他的手本能地按上腰間刀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身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二十名親衛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反應。

  他們從馬背上翻身而下,動作快得像一群受驚的獵犬,眨眼間便在馬車前列成一道弧形的防線。

  刀出鞘,劍出鞘,盾牌舉起,長矛前指,甲葉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清脆。

  「來者何人?!」

  虎駿輝的聲音在空曠的官道上炸開,帶著一個昔日馳騁沙場武將久經沙場後的沉穩與威嚴。

  可那沉穩底下,分明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來人沒有回答。

  他靜如深淵,讓人不寒而慄。

  暮色越來越深,最後一線餘暉也沉入了地平線。

  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曖昧不明的光,將一切都籠罩在半明半暗之間。

  虎駿輝的手心開始出汗。

  他在軍中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山匪、馬賊、江湖殺手、敵國斥候——他見過太多試圖攔路的人。

  那些人要麼大聲叫囂,要麼暗中埋伏,要麼虛張聲勢,要麼色厲內荏。

  可從來沒有人,像眼前這個人一樣,如此安靜。

  安靜得不像一個活人。

  「本官再問一次——」虎駿輝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刀,「你是什麼人?為何攔阻朝廷命官的車駕?」

  那人終於動了,右手緩緩伸到背後,握住了那柄直刀的刀柄。

  那動作很慢,慢得像一個老人在晨光中打太極,慢得像一滴水從屋檐上滑落。

  可那股從刀鞘中滲出來的寒意,卻在瞬息之間瀰漫開來,像一把無形的刀,架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脖子上。

  「保護尚書大人!」

  虎駿輝一聲暴喝,拔刀出鞘。刀光在暮色中閃過一道銀白的弧線,映出他臉上那緊繃的、青筋暴起的側臉。

  二十名親衛齊齊上前一步,盾牌併攏,長矛探出,在馬車前築起一道鋼鐵的屏障。

  可那道屏障,在那人拔刀的一瞬間,便碎成了齏粉。

  刀出鞘。

  沒有金鐵交鳴的脆響,沒有刀鋒划過空氣的呼嘯,甚至連刀身與刀鞘摩擦的細微聲響都沒有。

  那柄刀像是從虛空中抽出來的,無聲無息,刀芒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刀芒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扭曲,像被燒紅的鐵棍划過水面,留下一道肉眼可見的、久久不散的軌跡。

  三名親衛甚至來不及反應。

  他們的盾牌還在身前,長矛還在前指,嘴還張著,眼睛還瞪著。

  可他們的喉嚨,已經被那道刀芒割開了。

  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在暮色中炸開三團濃烈的、觸目驚心的血霧。

  那三人的身體在血霧中僵了一瞬,然後像三截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盾牌落地,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的聲響。

  長矛脫手,在碎石路上彈了兩下,滾進路邊的草叢裡。

  快刀連環。

  來人的身形在刀芒中遊走,像一條在黑暗中穿梭的蛇。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可那極穩底下,分明藏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近乎機械的精準。

  第二刀,從一名親衛的肋下切入,斜向上挑,刀鋒划過胸腔,將心臟切成兩半。

  那親衛甚至沒有發出慘叫,便已經成了一具還在站著的屍體。

  第三刀,橫掃。

  刀鋒從三名親衛的腰間划過,將他們同時腰斬。

  上半身和下半身在半空中分離,內臟和鮮血嘩啦啦地湧出來,在碎石路上洇開一大片暗紅色的、溫熱的水窪。

  第四刀,直刺。

  刀尖從一名親衛的眉心刺入,後腦穿出,快得像一根針扎進豆腐。

  那親衛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卻已經渙散了,嘴唇微微哆嗦著,像是在說什麼,卻只有血沫從嘴角溢出。

  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眨眼之間,十名親衛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十個人,十種死法,每一種都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那人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藝術品,每一刀的角度、力道、速度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虎駿輝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恐懼,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從骨髓深處泛上來的、本能的顫慄。

  這些親衛,都是他從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

  六品到四品不等,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

  他們見過刀,見過血,見過死亡,甚至見過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可在眼前這個人面前,他們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

  這不是戰鬥,是屠殺。

  是單方面的、毫無懸念的、令人絕望的屠殺。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虎駿輝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鏽蝕的鐵器,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可惜沒有回答。

  來人甚至沒有看虎駿輝一眼。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面前那十個還活著的親衛身上。

  只見他將那柄直刀架在肩上,刀背貼著肩膀,刀鋒朝上,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架住劍柄。

  噌——

  金玉摩擦一瞬,劍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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