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李曦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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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慈雲宮內,燭火將整間偏殿照得通明。

  李曦換了一身素白的襦裙,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與方才在華清宮時的盛裝判若兩人。

  她坐在書案後,面前的茶已經涼了,卻沒有動一口。

  雁蒼北站在堂下,方才在華清殿上的激動與亢奮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按捺不住的急切。

  「殿下——」他上前一步,拱手道,「草民有一事相求,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甚至算得上溫和,可雁蒼北卻覺得那目光像一柄無形的刀,從他臉上輕輕划過。

  「雁莊主但說無妨。」

  雁蒼北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殿下,草民久聞李氏皇族世代秘傳一部《九龍真經》,

  乃是天下武學至高寶典,草民斗膽,想請殿下恩准,讓草民有機會觀摩此經。」

  這話說出來,堂中安靜了一瞬。

  李曦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是涼的,涼意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嚨。

  她放下茶盞,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燭火里一閃而過的光。

  「雁莊主。」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雁蒼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今日才入京,寸功未立,就想看我大盛鎮國神功?」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雁蒼北臉上,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掂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雁蒼北的臉微微一紅,他知道自己確實太急了。

  「殿下教訓的是。」

  他彎下腰,深深一揖。

  「草民確實是心急了些,還請殿下見諒,只是草民痴迷武學數十載,如今年歲漸長,

  若不抓緊時機,只怕此生再無望突破,懇請殿下給草民一個機會,草民定當竭盡全力,報效朝廷,報答殿下的恩典。」

  他的聲音沙啞而懇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挖出來的。

  李曦看著他彎下去的脊背,看著他鬢邊那幾縷早生的白髮,沉默了片刻。

  「雁莊主初來乍到,許多事情還不熟悉。」

  她的聲音溫和了幾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九龍真經》的事,不急在這一時,等過完今日父皇的壽宴,再議不遲。」

  雁蒼北直起身,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他看見李曦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見那平靜底下藏著的、不容置疑的東西,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殿下說的是。」他拱手道,「是草民太心急了,一切聽殿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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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曦點了點頭,臉上浮起一絲滿意的神色。

  「雁莊主能在江南經營二十年,與郭崢齊名,想必不是沉不住氣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東西。

  「本宮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食言,只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去的天色。

  「時機未到,急不得。」

  雁蒼北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年輕公主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本以為投靠朝廷就能立馬得到《九龍真經》,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可他別無選擇。

  「草民明白,草民告退。」

  李曦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腳步聲漸漸遠去,殿門開合間帶起一陣風,將桌上的燭火吹得搖搖晃晃。

  殿中安靜下來。

  李曦依舊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她望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際,望著那座巍峨的華清宮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輪廓,望著花萼樓方向隱約可見的燈火。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眉宇間凝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今日華清宮的事,她雖然沒有在場,卻已經聽人說了。

  父皇差點廢了太子。

  那個在靈武經營了兩年多的太子,那個她曾經以為已經徹底失勢的兄長,竟然還能讓父皇如此震怒,可見他在靈武做的那些事,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多。

  李子壽當殿發難,步步緊逼,分明是要將太子置於死地。

  而父皇,差一點就遂了他的願。

  李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父皇需要有人替他盯著這朝堂上下的風吹草動,需要有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替他守住李家的江山。

  她不能只做一個替父皇管帳的公主。

  既然父皇對太子生出了嫌隙,為何自己就不能搏一搏,成為皇太女呢?

  李曦轉過身,快步走到書案前,從暗格里取出一塊銅牌。

  那銅牌不大,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赦」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她十三歲那年,父皇親手賜給她的。

  她將銅牌收入袖中,走到殿門口,喚了一聲:「來人。」

  一個侍女快步走來,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備車,本宮要出門。」

  「是。」侍女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李曦叫住她,沉吟片刻,「不要從前門走,走側門。」

  侍女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應是,碎步退了下去。

  李曦回到殿中,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將頭髮重新綰了一個簡單的髻,插了一支不起眼的銀簪。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看不出公主的派頭之後,這才走出殿門。

  馬車已經從側門駛出,停在宮牆外的巷子裡。

  車是尋常的青帷馬車,不顯眼,拉車的馬也是尋常的駑馬,車夫穿著半舊的短褐,看起來與天都城裡那些富戶家的馬車沒什麼兩樣。

  李曦上了車,放下車簾。

  「去天牢。」她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車夫能聽見。

  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宮牆外的巷子,拐進了天都城的街市。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市上卻比白日裡更加熱鬧。

  花萼樓方向的燈火將半邊天都映成了金紅色,絲竹管弦之聲隱隱約約地傳來,混著街市上的叫賣聲、說笑聲、孩童的嬉鬧聲,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李曦靠在車壁上,掀開車簾一角,望著車窗外那片繁華景象。

  那些百姓不知道,就在幾個時辰前,這座城池的儲君差一點就被廢了。

  他們更不知道,今夜過後,這大盛的朝堂將迎來怎樣的變數。

  馬車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市,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很深,兩旁是高高的院牆,牆頭上拉著鐵絲網,每隔幾步便有一座石砌的燈台,裡頭燃著不滅的油燈。

  巷子盡頭,是一座黑沉沉的門樓。

  門樓不高,卻給人一種森然的壓迫感。

  兩扇鐵門緊閉,門上鉚著密密麻麻的銅釘,在燈火下泛著幽冷的光。門楣上懸著一塊匾,刻著兩個大字——

  天牢。

  李曦下了車,走到鐵門前,從袖中取出那塊銅牌,遞給守門的獄卒。

  獄卒接過銅牌,湊到燈下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了一眼李曦,那張粗糙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單膝跪下。

  「卑職參見……」

  「不必多禮。」李曦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開門。」

  獄卒連忙起身,推開那兩扇沉重的鐵門。

  鐵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曦站在門內,望著那條幽深的、通往地底的甬道,深深吸了一口氣。

  甬道里的風從深處吹來,帶著潮濕的、腐朽的氣息,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嘔的腥臭。

  她邁步踏入。

  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里迴蕩,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遠,像有什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著。

  遠處,花萼樓的燈火還在亮著,絲竹之聲還在繼續。

  這座城池的盛宴,才剛剛開始。

  而這座城池的陰影里,有些東西,也在慢慢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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