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鎮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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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萬邪教眾和姬瑤的屍體,地理司自知今日厄運難道,索性決定殊死一搏。

  「沈梟,即日起,萬邪教上下,將對你展開永無休止的報復!」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的氣勢猛然暴漲。

  那股陰邪之氣本已濃烈得讓人窒息,此刻竟又拔高了一倍不止。

  他原本僵灰色的軀體上,皮膚開始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光芒,如同燒紅的鐵塊,又像是腐敗的血肉在烈火中焚燒。

  那不是單純的運功,而是將屍血掌催動到極致後,體內五十年來積攢的所有毒素與內力同時燃燒的徵兆。

  屍血焚身。

  這是萬邪教地理司一脈最後的搏命之術。以自身精血為引,將五十年淬鍊的毒素與內力盡數點燃,換取短時間內的修為暴增。

  代價是壽元大幅縮短。

  但地理司顯然已經不在乎了。

  他的眼眶深陷處,那兩隻渾濁的眼睛此刻變成了兩團燃燒的鬼火,幽幽地跳動著。

  「五十年的淬鍊……」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被烈火烤裂的岩石,「今日,盡數用在你身上!」

  屍血掌·血海無涯。

  這一掌已不是單純的內力攻擊,而是將五十年積蓄的毒素與內力同時引爆。

  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扭曲,地面上的青石板被腐蝕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在接觸到那股暗紅色氣勁的瞬間便化為齏粉。

  院中群俠只覺得一股腥臭撲鼻而來,修為稍弱者已然頭暈目眩,連連後退。

  有人捂住口鼻,有人別過臉去,有人忍不住乾嘔起來。

  郭崢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本能地感覺到,這一掌的威力,已經遠超方才與自己交手時的水準。

  屍血焚身後的地理司,修為至少暴漲了三成。

  那種以命換命的打法,是真正的困獸之鬥,是毒蛇臨死前最後的反噬。

  可沈梟卻紋絲不動。

  玄色勁裝在腥風中獵獵作響,他的髮絲被氣流托起,在腦後飛揚。

  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壞之身?」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在本王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話畢抬掌瞬間一股磅礴到近乎恐怖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

  「體驗下龍象菩提勁加持下的降龍掌到底能不能轟破你那身皮。」

  用時,降龍十八掌中最為霸道的一式奮然而出——龍戰於野。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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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掌,沒有花哨的變化,沒有精妙的技巧,只有最純粹,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力量碾壓。

  龍吟之聲震天動地。

  那不是尋常的掌風呼嘯,如同遠古巨龍甦醒般的咆哮,震得滿廳震晃,震得那些站在前排的江湖客們紛紛捂住耳朵、面色慘白。

  沈梟的掌勢在半空中與地理司的屍血掌撞在一起。

  「轟——」

  一聲巨響,如同天崩地裂。

  那聲音不像是肉掌相擊,倒像是兩座冰山在水底相撞,又像是九天之上的雷霆劈在了大地上。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雙掌相交處炸開,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郭崢雙臂交叉擋在面前,被那股氣浪推得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黃月華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才勉強穩住身形。

  而那些修為稍弱的江湖客們,有的直接被掀翻在地,有的撞在廊柱上口吐鮮血,有的被氣浪推出去七八步遠,狼狽不堪。

  塵埃落定。

  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望向場中央。


  地理司的右臂——那條剛剛還帶著排山倒海之勢、暗紅色光芒濃烈如血的右臂,此刻從肩關節處被震碎,血肉、骨骼、筋脈,在這一掌的力量下如同被投入絞肉機,碎成了無數片。

  地理司低頭,看了眼自己血淋淋的斷臂。

  那個斷面血肉模糊,暗紅色的血液從斷裂的血管中噴涌而出,在地面上洇開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泊。

  碎裂的骨茬從傷口深處戳出來,白森森的,像野獸的獠牙。

  他那張僵色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不敢置信。

  五十年的淬鍊。

  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不壞之身。

  在這極致的力量面前,竟然連骨頭都被震出了體外。

  這不可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暗紅色的血沫。

  那血沫里有他自己的血,還有被震碎的內臟碎片。

  「螻蟻就是螻蟻。」

  他負手而立,玄色勁裝紋絲未亂。

  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掌,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地理司的眼睛裡,那兩團燃燒的鬼火劇烈地跳動著。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

  那條還完好的左手,猛地抓住自己右肩的斷口處。

  五指深深嵌進血肉之中,指甲扣住碎裂的骨茬,然後——

  「咔嚓——」

  他用力一扯。

  那條已經碎了大半的殘臂,連同肩膀上最後一點連著的血肉,被他硬生生從身體上撕了下來。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傷口湧出,濺了他自己一臉。

  那張僵色的臉被自己的血染成一片暗紅,配合著那雙燃燒著鬼火的眼睛,猙獰得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握著那條從自己身上撕下來的殘臂,像握著一把刀,左手翻轉,殘臂上那些碎裂的骨茬朝外,暗紅色的血液從斷口處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沈梟,今日縱使我死,也要拉你一起共赴黃泉!」

  一聲暴喝,屍血掌的余勁還在他體內燃燒,那條殘臂上沾染的血液中蘊含著劇毒,每一滴濺出去,都在青石板上腐蝕出一個淺淺的坑洞。

  可沈梟甚至沒有後退一步。

  他側身,躲過地理司那瘋狂的一擊,旋即右手再次抬起。

  這一次的掌法,與方才的霸道截然不同。

  掌勢輕柔如風,綿柔如水,可那輕柔之中,蘊含著一種更加可怕的東西。

  那是龍象之力被壓縮到極致後,從至剛中化出的至柔。

  覆霜冰至。

  他的手掌不偏不倚,拍在地理司的左肩上。

  「咔嚓——」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地理司的左臂從肩關節處應聲而斷,整條手臂如同一截被折斷的枯枝,軟軟地垂在身側,只剩下幾根筋脈還連著,晃晃悠悠地掛在肩膀上。

  他手中的殘臂「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濺起一片血泥。

  地理司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雙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他的雙臂已經全廢了。

  右臂被撕掉,左臂被震斷,鮮血從兩處傷口同時噴涌而出,在他腳下匯成一片暗紅色的血泊。

  可他還在笑。

  那笑容猙獰而瘋狂,配合著那張滿是血污的、僵色的臉,讓人不寒而慄。

  「我天人境中期——」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從嘴角溢出,「都撼動不了你?」

  沈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目光里沒有憐憫,沒有快意,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

  「天人境中期?」他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挑,「可惜了,本王修為在你之上。」

  地理司的瞳孔猛地收縮。

  沈梟抬起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張。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掌心瀰漫開來,那威壓不猛烈,卻沉重得像一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那是天人境後期的力量。

  地理司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

  從始至終,這個男人都沒有認真過。

  方才那兩掌,不過是隨手施為。而他拼了命、燃燒了五十年修為、以屍血焚身為代價換來的力量,在這個男人眼中,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時結束的遊戲。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簡直是魔鬼。」

  沈梟沒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手掌,重新負手而立,低頭看著跪在血泊中的地理司,嘴角那絲笑意淡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霜雪。

  「本王說過——」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放你走。」

  地理司跪在那裡,雙臂盡廢,渾身是血。

  他那雙燃燒著鬼火的眼睛,此刻已經黯淡了大半。

  五十年的修為,屍血焚身的代價,換來的不過是對方輕描淡寫的三掌。

  三掌。

  他的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可沈梟已經不給他機會了。

  沈梟迅速抬起右腳,一腳踢出。

  「砰——」

  一聲悶響。

  地理司的頭顱,從脖頸上被踢飛出去。

  那顆頭顱在半空中旋轉著,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越過滿院的狼藉,越過那些驚恐萬狀的臉,越過倒塌的院牆,飛向院外。

  鮮血從脖頸的斷口處噴涌而出,在午後的日光下炸開一團濃烈的、觸目驚心的血霧。

  那具無頭的身體還保持著跪姿,在原地僵了三息。

  然後,如同一座終於坍塌的雕塑,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鮮血從他身下洇開,緩緩爬向四面八方,在冰冷的石板上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

  滿院死寂。

  那死寂比方才更深,更沉,壓得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別過臉去,有人渾身發抖,有人癱坐在椅子上。

  五具屍體,橫陳在碎裂的青石板地面上。

  白爍的銀針還釘在自己眉心,鐵狂屠的胸口塌陷成一個大坑,鬼夜叉渾身插滿自己的兵刃碎片,姬瑤的脖頸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

  而地理司,此刻身首異處,血染青石。

  沈梟站在原地,玄色勁裝上沒有沾上一滴血。

  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滿院的狼藉,看著那五具橫陳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驚恐萬狀的江湖客,越過那些碎裂的桌椅和倒塌的院牆,落在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挑。

  那笑意淡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霜雪。

  「萬邪教的報復?」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

  「連微風細雨都算不上。」

  院中,沒有人敢接話。

  沒有人敢動。

  甚至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郭崢站在石階上,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被雷劈中的山嶽,紋絲不動,可他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

  他的手在袖中劇烈地顫抖著。

  是一種他無法形容的、從骨髓深處泛上來的寒意。

  他看著場中那五具屍體,看著那個依舊負手而立的年輕人,腦海中只迴蕩著一個念頭——

  這樣的力量,真的有人能阻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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