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英雄大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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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一落,郭崢自知再言無意,直接先發制人。

  那道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掌勢未至,勁風已壓得方圓三丈內的草木齊齊伏倒。

  而僵色男子依舊閉著眼,直到那掌風已觸及衣襟,才不疾不徐地抬起右手。

  雙掌相接。

  沒有預想中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得近乎詭異的悶響。

  那聲音不像是肉掌相擊,倒像是兩座冰山在水底相撞,所有的力量都被壓縮在方寸之間,不得宣洩。

  空氣開始扭曲。

  以兩人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那波紋所過之處,石板龜裂,桌椅崩碎,杯盞碗碟無聲地化為齏粉。

  院中群俠只覺得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修為稍弱者已然面色慘白,踉蹌後退。

  郭崢的瞳孔微微收縮。

  此人修為根基,竟不在自己之下。

  他那經過先天真罡千錘百鍊的四十年功力,此刻竟如泥牛入海,半數被對方化解於無形,半數被硬生生頂了回來。

  更詭異的是,對方的內力里裹著一股子陰寒之氣,正順著他的掌緣往裡滲透,像無數條冰冷的蛇,試圖鑽進他的經脈。

  「哼——」

  郭崢沉喝一聲,丹田中那團溫養了四十年的先天真氣猛地炸開,如同火山噴涌,順著雙臂傾瀉而出。

  那股陰寒之氣被這股至剛至陽的內力一衝,頓時節節後退。

  僵色男子的眉頭終於動了一下。

  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詫異。

  像是不相信這世間還有人能用純陽真氣撼動他的陰寒內力。

  他足下一頓。

  那一步踩得不重,可整座院子的青石板都跟著顫了一顫。

  一股陰寒霸道的內力從他掌心湧出,與郭崢的先天真罡狠狠撞在一起。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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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形的氣浪炸開。

  震得院中那幾株老槐樹的樹幹直接開裂,池塘里的水炸起三尺高,氣浪席捲的那些站在前排的江湖客們紛紛以袖掩面、連連後退。

  郭崢連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個寸許深的腳印,腳印邊緣爬滿了細密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他穩住身形時,雙手垂在身側,指節泛白,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像要炸開。

  那股陰寒之氣雖然被逼退了,卻有少許殘留順著經脈往上蔓延,像一根根冰冷的針,扎在他的肩井穴上。

  他的臉頰微微抽搐,那是他在用內力壓制那股寒氣時,肌肉不受控制的痙攣。

  僵色男子也退了三步。

  他的步伐比郭崢更輕,甚至可以說是從容。

  三步之後,他穩穩站定,雙手負在身後,那副閉目養神的姿態紋絲不變,仿佛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對掌,不過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可若有人站在他身後,便能看見他那負在身後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

  指尖泛著一層詭異的青灰色,那是先天真罡的純陽之氣侵入經脈後的反應。

  他在消化,在化解,在用他那一身陰寒內力,一點一點磨掉郭崢留在他體內的那團火。

  「崢哥!」

  黃月華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風托起的雲,飄到郭崢身側。

  她的手穩穩地扶住丈夫的手臂,順勢將真氣從掌心渡過去,替他驅散肩井穴上殘留的寒意。

  郭崢深吸一口氣,朝妻子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盯著那個依舊閉目負手的僵色男子。

  「閣下好身手。」他的聲音沉穩如山,卻掩不住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僵色男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塑。院中的風停了,連那些被氣浪掀翻的落葉都靜止在地面上,仿佛這片天地都在等他開口。

  良久。

  「聖教——」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鏽蝕的鐵器,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割肉。

  「天地雙司——地理司。

  這幾個字在江湖上意味著什麼,沒有人不清楚。

  萬邪教教主之下,設天地雙司。

  天理司主外,負責征伐擴張。

  地理司主內,負責刑罰與內務。

  傳聞地理司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因為那張臉已經被藥石之力腐蝕得不成人形。

  也有人說,地理司根本沒有臉,他那張僵色的面孔,不過是一層藥泥糊成的面具。

  「地理司——」

  黃月華上前一步,將郭崢擋在身後。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沉穩。

  「你們今日到此,究竟什麼目的?」

  地理司沒有回答。

  他依舊閉著眼,依舊負著手,依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他還活著,還在消化體內那團先天真罡留下的火種。

  姬瑤笑了。

  那笑聲從她唇齒間溢出,像銀鈴,又像夜梟。

  她往前邁了一步,絳紅色的裙擺在風中翻湧,像一團即將吞噬一切的火焰。

  「郭夫人問得好——」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讓人心癢的嫵媚,可那嫵媚底下,此刻分明藏著刀鋒。

  「奴家今日來,是給郭大俠兩個選擇。」

  她伸出兩根手指,那手指白皙修長,指甲上塗著蔻丹,在日光下泛著妖異的光。

  「第一。」她收起一根手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與聖教聯手,共誅沈梟,事成之後,

  南武林還是郭大俠的南武林,聖教絕不染指半分。」

  院中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還在為郭崢喝彩的江湖客們,此刻一個個面色鐵青,卻沒有人敢出聲。

  他們看著姬瑤,又看著那四個角落裡的萬邪宗武者,最後看著那個閉目負手、如同一尊死神般矗立的地理司,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與萬邪教聯手?

  那跟與虎謀皮有什麼區別?

  姬瑤似乎沒有看見那些鐵青的臉,她只是笑著,笑盈盈地收起最後一根手指。

  「第二。」

  她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交出南武林盟主之位,郭大俠帶著妻女,從此歸隱江湖,

  再不過問武林之事,南武林盟主,由地理司擔任。」

  這話落下,院中先是一靜,隨即炸開了鍋。

  「放屁!」

  「憑什麼?!」

  「南武林盟主是大家公推的,你們萬邪教算什麼東西?!」

  罵聲、怒吼聲、拍桌子的聲音混成一片。

  但卻沒有人敢站出來去當著萬邪教面怒斥。


  她看著姬瑤,看著那個美得不像人的女人,看著她嘴角那絲讓人噁心的笑意,胸腔里那把火燒得她渾身發燙。

  「你算什麼東西——」

  她的聲音尖利得刺耳,像一把刀,劃破了滿院的喧囂。

  「南武林盟主只能是我爹!你算什麼東西?一個被滅了族的喪家犬,也敢在我郭家指手畫腳?!」

  話音未落——

  一道寒光,從院中角落激射而出。

  那寒光太快了,快得人的眼睛根本追不上。

  它不是直線飛來的,而是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像一條活著的蛇,繞過人群,繞過桌椅,繞過所有障礙,直取郭語嫣的額頭。

  郭語嫣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看見那道寒光在眼前急速放大,看見那寒光里裹著一枚三寸長的銀針,針尖泛著幽藍的光,見血封喉。

  瞬間腦海一片空白。

  「語嫣!」

  黃月華的尖叫聲撕裂了空氣。

  她的身形已經掠出,可距離太遠了,遠得她連那枚銀針的尾巴都摸不到。

  「嫣兒!」

  郭崢的怒吼像一頭受傷的雄獅。他體內的真氣還在翻湧,那團殘留的陰寒之氣還沒有完全驅散,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寒光——

  千鈞一髮。

  一道青衫身影,從廊柱後面掠出。

  那身影快得像一道閃電,卻不是沖向郭語嫣,而是沖向廊下那柄被她隨手掛在柱子上的佩劍。

  他的手指觸及劍柄的一瞬,整個人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猛地彈了回來。

  劍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他的身形也隨之旋轉,劍背貼脊,劍尖朝上——

  蘇秦背劍。

  那是碧落劍法中最精妙的一式守招,以劍身護住後背與後腦,專克從背後襲來的暗器。

  可他此刻面對的,是正面的、致命的寒光。

  他沒有猶豫。

  旋轉的身形猛地一頓,那柄佩劍從他背後翻轉過來,劍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光幕——

  「叮——」

  一聲脆響,清越得像深山古寺的鐘聲。

  那枚淬了毒的銀針,不偏不倚,釘在劍身中央。

  針尖與劍身撞擊的瞬間,一股詭異的力量從針尖炸開。

  那不是單純的物理之力,而是一股裹挾著陰邪內力的暗勁,順著劍身蔓延開來,如同一把無形的鐵錘,狠狠砸在那柄佩劍上。

  「咔嚓——」

  劍身從中央開始,寸寸碎裂。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迸濺開來,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划過楊念之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更多的碎片,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如同漫天飛舞的銀蝶。

  楊念之握著那柄只剩劍柄的殘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身形如山,他的目光如炬,他的呼吸平穩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臉頰那道血痕,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郭語嫣站在他身後,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

  她看著眼前這個背影,看著那道青衫在風中微微飄動,看著那柄碎裂的劍柄還握在他手中,看著那些銀蝶般的碎片還在半空中緩緩飄落。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胸腔里湧上來,涌到喉嚨口,涌到眼眶裡,化作兩團熱乎乎的、快要溢出來的東西。

  「念之哥哥……」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呢喃。

  楊念之沒有回頭。

  他手握殘劍,目光穿過滿院的狼藉,穿過那些驚恐的、震驚的、不敢置信的臉,落在一個角落。

  落在一個穿著暗灰色長袍、面容陰鷙的年輕人身上。

  那年輕人約莫二十五六歲,身量修長,面容稱得上英俊,可那英俊里透著一股子陰邪之氣。

  他的眉毛很濃,濃得像兩把刀。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團鬼火。

  此刻他正靠在廊柱上,手裡把玩著另一枚銀針,那銀針在他指間翻轉跳躍,像一條活著的銀蛇。

  「呵呵——」

  他笑了,那笑聲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位想必就是楊念之楊少俠了?」

  他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種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輕輕撥動。

  可那好聽里,藏著一種讓人從骨子裡發冷的東西——那是貓戲耍老鼠時,才會有的慵懶與殘忍。

  楊念之看著他,沒有說話。

  「在下白爍。」他微微欠身,那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江湖人抬愛,稱一聲喪英公子。」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楊念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方才那一針,不過是想試試郭大小姐的膽識,沒想到,楊少俠的劍,比傳聞中更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楊念之手中那柄只剩劍柄的殘劍上,笑意里多了一絲玩味。

  「可惜,劍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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