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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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沈梟帶著柳雲汐策馬來到洛陽城。

  這座城坐落在洛水北岸,城牆是新築的,青灰色的磚石還透著幾分新鮮,不像長安那般雄渾厚重,卻自有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氣。

  城牆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樓,尚未完全竣工,腳手架還搭在那裡,工匠們正在忙碌地作業。

  柳雲汐勒住馬,望著眼前這座城池,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洛陽城占地方圓二百七十里,比長安要小得多,但放眼整個神洲,除開大盛朝的京師天都外,就屬這座城最大。

  城門口沒有設卡盤查,進出的商旅絡繹不絕,有趕著馬車的商賈,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背著書簍的學子,還有三五成群、說說笑笑的尋常百姓。

  「走吧,進去看看。」沈梟輕輕一夾馬腹,追影駒邁開四蹄,向城內走去。

  柳雲汐跟在他身後,目光從那一片繁華的景象上掠過,心裡卻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她自幼在碧落谷長大,後來又跟著楊念之在中原各地遊歷,也見識過不少繁華的城池。

  天都城的巍峨,江南水鄉的溫婉,河東邊陲重鎮的粗獷——她自認為見過世面。

  可眼前這座洛陽城,與她見過的任何一座城池都不一樣。

  街道寬闊得出奇,能讓六輛馬車並排奔跑。

  路面平整如鏡,鋪著那種她從未見過的灰色材料,堅硬而乾淨,沒有泥濘,也沒有積水。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幌子密密麻麻,卻井然有序,沒有一家占道經營,沒有一個小販堵在路口。

  更讓她驚訝的是那些行人。

  他們的臉上沒有她熟悉的麻木和愁苦,反而帶著一種她許久沒有見過的神采。

  一切都是那麼井井有條。

  柳雲汐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自己也說不上是何緣故。

  「秦公子。」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沈梟勒住馬,回頭看她。

  柳雲汐望著他,輕聲說道:「我在中原遊歷時,素聞秦王治下河西嚴苛峻法,百姓民不聊生,可如今親身至河西一見,又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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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措辭。

  沈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挑:「又覺得怎樣?」

  柳雲汐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長,像是在把自己的思緒整理清楚:「又覺得似乎與傳聞不一樣。」

  柳雲汐的目光從那些行人身上掠過,從那些店鋪的招牌上掠過,從那些正在修建的箭樓上掠過,最後落回沈梟臉上。

  「我雖未去過長安,但僅洛陽如今的局面,可以斷定,秦王絕非中原傳聞那般殘暴不仁。」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一個只會殺戮的屠夫,是斷不會有這樣的規劃,造出如此繁華的城池,至少他是有底線的。」

  沈梟卻不以為意。

  「也許殘暴和治國之間,並不衝突。」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柳雲汐微微一怔。

  「秦公子,可以帶我去你家中做客麼?」

  對於繁華的市井,柳雲汐除了驚艷外,並沒有太多情緒。

  自小在碧落谷長大的她,更喜歡的是靜謐的環境。

  「走吧。」

  沈梟撥轉馬頭,策馬向城內走去。

  柳雲汐跟在他身後,望著那道玄色的背影,心裡那團迷霧似乎淡了幾分,又似乎更濃了。

  半個時辰後,沈梟帶著柳雲汐來到一處遠離街市喧囂的宅院前。

  宅院坐落在洛水北岸的一處緩坡上,四周種著幾株老槐樹,枝葉茂密,將午後的陽光篩成細碎的金斑。

  院牆不高,是尋常的青磚鋪成刷了層白漆,牆頭上爬著些不知名的藤蔓,開著淡紫色的小花。

  院門是黑漆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上書「流雲小築」四個字。那字跡飄逸灑脫,帶著幾分出塵的意味。

  沈梟翻身下馬,推開院門。

  柳雲汐跟在他身後,邁步跨過門檻。

  然後她愣住了。

  院子裡,一條青石小徑蜿蜒向前,兩旁種著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木。

  有開著粉色花朵的,有結著青色果子的,有枝葉繁茂如傘蓋的,有枝條纖細如柳絲的。

  那些花木錯落有致,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過的。

  小徑盡頭,是一座三間寬的瓦房,灰瓦青磚,樸素而雅致。

  房前擺著一張石桌,幾張石凳,桌上放著一套茶具。

  石桌旁邊,有一架紫藤,藤蔓爬滿了架子,垂下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在風中輕輕搖曳。

  更遠處,有一條小溪從院牆外引進來,在院子裡蜿蜒流淌,最後匯入一個小小的池塘。

  池塘里養著幾尾錦鯉,紅的白的,在清澈的水中悠然遊動。池塘邊種著幾叢竹子,竹葉青翠欲滴,風一吹,沙沙作響。

  柳雲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這個地方,太像碧落谷了。

  碧落谷里,也有這樣的小徑,這樣的花木,這樣的石桌,這樣的紫藤。

  也有這樣的小溪,這樣的池塘,這樣的錦鯉,這樣的竹子。

  甚至連那種寧靜的氛圍,都一模一樣。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與世隔絕的山谷,回到了那個與師尊相依為命的童年,回到了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

  「秦公子……」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沈梟站在她身側,看著她那副模樣,目光里閃過一絲極淡的、一閃即逝的柔和。

  「這宅子是我一個朋友的。」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他常年在外遊歷,很少回來,

  我偶爾路過洛陽,會來這裡住幾天,平日裡也沒人打理,就託了附近一戶人家,隔三差五過來照看一下。」

  說完轉過身望著她。

  「柳姑娘若是不嫌棄,就先住下,日用所需,宅內都有,柴米油鹽在廚房裡,被褥衣物在廂房裡,你自取便是。」

  柳雲汐望著他,望著這張平靜的、讓人看不透的臉,望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從昨天夜裡睜開眼睛,看見他坐在床邊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師尊還在的那些日子。

  那時候,無論外面風雨多大,只要回到碧落谷,回到師尊身邊,她就什麼都不怕。

  而現在,站在這個男人身邊,她竟然也有同樣的感覺。

  那種感覺,叫安心。

  「秦公子。」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謝謝你。」

  沈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

  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向屋裡走去。

  「進來看看吧,認認門,以後就你自己住了。」

  柳雲汐跟在他身後,邁步走進屋裡。

  屋內的陳設同樣簡樸而雅致。堂屋正中擺著一張黑漆方桌,幾把硬木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遠山近水,雲霧繚繞,頗有幾分仙氣。

  旁邊是一架書,書卷有新有舊,有的還夾著簽子,顯然是有人翻閱過的。

  東邊是臥房,一張木板床,鋪著乾淨的褥子被褥。

  西邊是書房,一張書案,一把椅子,案上文房四寶俱全。

  廚房在後頭,灶台乾淨,柴火整齊地碼在牆角。

  旁邊是一間小小的庫房,堆著米麵糧油,還有幾壇醃好的鹹菜。

  柳雲汐走了一圈,心裡那點陌生感漸漸消散了。

  這個地方,真的很好。

  「秦公子。」她回到堂屋,看見沈梟正站在那幅山水畫前,望著畫上那片雲霧出神。

  沈梟轉過身,看著她。

  柳雲汐走到他面前,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依舊讓人看不透。

  可此刻,她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一絲別的東西。

  那是什麼?是關切?還是……

  「你……」她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你什麼時候走?」

  沈梟微微一怔。

  他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

  沉默了片刻,他才開口。

  「晚上。」

  柳雲汐的心,微微一沉。

  晚上。

  這麼快。

  「你要去哪兒?」

  「有點事,要去一趟中原。」

  柳雲汐愣住了。

  中原。

  那是她來的地方,是讓她心碎的地方,也是……也是楊念之所在的地方。

  良久,她問了一聲:「秦公子,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梟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一陣風颳過,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不過一個江湖人而已,柳姑娘別多想。」

  他說完,轉身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柳姑娘,你在這裡好好養傷,別想太多,秦王治下其他不好說,但治安還是可靠的。」

  「最遲兩個月我就回來,別亂動。」

  說完,他邁步跨過門檻,消失在門外的暮色中。

  半道上,沈梟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柳雲汐一瞬間,心中就莫名的心疼。

  本以為這是欲望,但仔細想想似乎不是。

  純粹是對柳雲汐遭遇,感到一股莫名煩躁和不平。

  「罷了,就讓本王當一次愚蠢的人吧。」

  就在這時,系統聲音在腦海響起。

  「恭喜宿主獲得本月特別獎勵,《虛空勁》一部,是否立即開始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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