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下輩子找本王復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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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橋在正午時分搭建完畢。

  方悅一馬當先衝過那道臨時架起的生命線,身後三千北庭鐵騎如黑色洪流般湧入據點廢墟。

  那些從炮擊中僥倖存活的武士們,有的蜷縮在殘垣斷壁後瑟瑟發抖,竟是沒有成建制的反抗。

  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

  沙漠孤狼的彎刀劈在北庭軍的玄甲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而北庭軍的橫刀揮過,便是連人帶甲一分為二。

  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不過是一群被恐懼逼瘋的困獸。

  他們的刀砍不穿敵人的甲冑,他們的箭射不透敵人的盾陣,他們的血肉之軀在鐵騎的踐踏下如同螻蟻。

  一刻鐘後,零星的反抗徹底平息。

  據點內那片曾經容納數萬人的開闊地上,此刻跪滿了倖存者。

  老人、婦人、孩子——那些昨夜還在加固防線、叫囂著要讓秦王「有來無回」的人,此刻一個個跪在廢墟中,額頭抵著焦黑的土地,渾身抖如篩糠。

  沒有人敢抬頭。

  沒有人敢出聲。

  只有壓抑的啜泣聲,和風吹過廢墟時帶起的嗚咽。

  馬蹄聲從浮橋方向傳來。

  一下一下,沉穩如鼓。

  跪著的人群中,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然後又慌忙低下。

  看見了那根繃得筆直的鐵鏈。

  鐵鏈的另一端,拴著一個女人的脖子。

  那個女人穿著一身破爛的、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紅衣,披頭散髮,赤著雙腳,踉踉蹌蹌地跟在馬後。

  她的膝蓋上滿是血污,腳底已經被碎石割得血肉模糊,可她沒有停,也不敢停。

  像一條被主人牽著的狗。

  人群中響起了低低的抽泣聲。

  有人認出了她,那是他們的首領,那個讓沙漠孤狼縱橫大荒七年的女修羅,那個曾經站在城牆上怒斥秦王的薩雅。

  此刻她跪在那個男人身後,像一條狗。

  沈梟勒住馬,目光從那些跪伏的人群上掃過,如同巡視一群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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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的臉上有恐懼,有麻木,有絕望,還有一種他見得太多的東西。

  那是對命運的徹底屈服。

  他低下頭,看向身邊的薩雅。

  那個女人跪在焦黑的土地上,低著頭,散亂的長髮遮住了臉。

  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屈辱。

  「你想不想讓他們活下去?」

  沈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薩雅渾身一顫。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已經空洞得如同兩口枯井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光。

  那光是那麼微弱,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又是那麼亮,亮得刺眼。

  她拼命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斷了。

  「想……想……」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鏽蝕的鐵器,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沈梟點了點頭。

  「那好。」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你對他們說,你是本王的母狗,說完了,本王可以考慮放過他們。」

  薩雅的臉,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她張著嘴,望著眼前這個男人,望著這張年輕的、平靜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望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就像主人看著一條狗,等待它執行最簡單的命令。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些跪著的人群中,有人抬起頭,望著他們的首領。

  那些眼睛裡,有期盼,有哀求,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那是希望,是用一個人的尊嚴換來的、所有人的希望。

  薩雅閉上眼睛。

  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流過那張沾滿血污的臉,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然後她睜開眼,用盡全身力氣,向那片跪著的人群喊了出來——

  「都投降吧——」

  她的聲音沙啞而悽厲,在廢墟上空迴蕩。

  「我是秦王的……我是秦王的母狗……!!」

  最後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像兩把刀,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她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著,幾乎要癱倒在地,可她沒有倒,她跪在那裡,仰著頭,望著那片人群,淚流滿面。

  人群中一片死寂。

  那死寂比任何聲音都可怕。

  有震驚,有悲憤,有憐憫,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忽然——

  一個身影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那是一個十九歲的姑娘,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皮袍,臉上滿是淚痕,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薩丹。

  她衝到沈梟馬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地面,聲音沙啞而悽厲。

  「王爺——求您了——」

  她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著,淚水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您已經贏了,您已經贏了——」

  她抬起頭,望著馬背上那道玄色的身影,淚流滿面。

  「王爺,您殺了那麼多武士,毀了我們的據點,您還要怎樣?!我姐姐她……她已經這樣了,您就放過我們吧……求您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沙啞,最後變成泣不成聲的嗚咽。

  沈梟低下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給本王一個理由。」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憑什麼放過你們?」

  薩丹愣住了。

  憑什麼?

  她不知道憑什麼。

  她只知道她們想活,她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她咬了咬牙,用力磕下頭去,額頭撞在焦黑的土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王爺!您殺一群手無寸鐵的百姓,真的會讓您有成就感嗎?!」

  她的聲音沙啞而悽厲,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

  「他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他們有的只是婦孺老人,他們連刀都拿不動,您殺了他們,能證明什麼?!能證明您是強者嗎?!」

  廢墟上安靜了一瞬。

  那些跪著的人群中,有人抬起頭,望著那個跪在馬前的年輕姑娘,眼裡滿是驚駭。

  她怎麼敢……怎麼敢這樣跟秦王說話?

  沈梟聞言差點繃不住。

  「手無寸鐵?」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既然你知道他們手無寸鐵,那本王問你——」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當初他們拿起武器,劫掠大荒商隊的時候,是不是也是手無寸鐵?」

  薩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沈梟繼續說著,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割肉,一字一句,割在每一個人心上。

  「那些被你們劫殺的大荒商人,他們手無寸鐵,

  那些被你們搶走糧食、凍死餓死的河西百姓,他們也手無寸鐵。」

  他的目光從那些跪著的人群上掃過,冷漠得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現在你們輸了,就來跟本王說,你們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真是應了一句話,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什麼叫疼。」

  他頓了頓。

  「當真是可笑至極。」

  薩丹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什麼聲音都擠不出來。

  薩雅跪在沈梟馬後,聽著這些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熄滅。

  沈梟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薩丹身上。

  「你說,他們只是想活下去。」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些被你們殺死的大荒百姓,他們難道不想活下去?」

  薩丹的身子猛地一顫,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薩雅忽然笑了。

  她艱難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走到沈梟馬前,抬起頭,望著這個男人。

  「沈梟。」

  她的聲音沙啞,卻平靜得出奇。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們,對嗎?」

  沈梟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那沉默,已經是答案。

  薩雅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轉過身,面向那片跪著的人群。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湧出一種奇異的光芒。

  那是什麼?是解脫?是悲憫?還是絕望到了極點之後,反而出現的平靜?

  「給我一個痛快吧。」

  她輕輕說了這一句。

  沈梟翻身下馬。

  他走到薩雅面前,伸出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本王看得出來,你很痛苦。」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薩雅沒有說話。

  沈梟點了點頭。

  「那本王就大發慈悲,終結你的痛苦。」

  他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

  薩雅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她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然後她看見沈梟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抱歉。」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薩雅愣住了。

  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們的存在,讓大荒變的不太平,你們若是活著,就是對那些效忠本王的大荒部族最大的不公。」

  他頓了頓。

  「所以,對不住了。」

  「下去後記住本王的名字,下輩子投胎記得找本王報仇。」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寒光閃過。

  蘇柔的長劍從薩雅身後刺入,從前胸透出。

  刀鋒貫穿心臟的瞬間,薩雅的身體猛地一僵,她低下頭,看著從胸口透出的那截刀尖,刀尖上還滴著血——她自己的血。

  她沒有喊。

  沒有掙扎。

  甚至沒有閉上眼睛。

  她望著沈梟,嘴角竟然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解脫,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然後她倒了下去。

  鮮血從她身下洇開,染紅了那片焦黑的土地。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悽厲的尖叫。

  「殺——」

  方悅的怒吼響徹廢墟。

  三千北庭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向那片跪伏的人群涌去。

  刀光閃爍。

  鮮血噴涌。

  慘叫聲、哭喊聲、求饒聲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發疼。

  有人站起來想跑,被橫刀從背後劈倒。

  有人抱著孩子蜷縮在地上,被戰馬踐踏成肉泥。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頭,被一刀砍下腦袋。

  有人抱著親人的屍體痛哭,被長矛貫穿胸膛。

  哭喊聲,哀嚎聲,求饒聲,混成一片。

  那聲音太悽厲了,悽厲得不像人間該有的聲音。

  沈梟站在那片廢墟邊緣,望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道玄色的身影立在血色的黃昏中,如同一尊從地獄深處走出的魔神。

  蘇柔收刀歸鞘,走到他身邊。

  陸七也跟了過來,渾身浴血,單膝跪地。

  「王爺,據點內共計兩萬七千餘人,正在清剿。」

  沈梟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看那片修羅場,轉身向追影駒走去。

  翻身上馬,策馬緩緩向浮橋走去。

  走到浮橋中央,他忽然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

  那座盤踞了十年的據點,此刻已經被火光吞沒。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哭喊聲還在風中飄蕩,一聲一聲,越來越弱,越來越遠。

  沈梟望著那片廢墟,望著那道沖天的濃煙,嘴角微微上挑。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霜雪。

  「陸七。」

  「屬下在。」

  「通知全軍,休整三日。」

  他頓了頓。

  「下一個目標……」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燃燒的廢墟,越過連綿的烏孫山脈,落向更北方的那片茫茫草原。

  「辰國。」

  馬蹄聲漸行漸遠。

  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身後,火光沖天。

  兩萬七千條人命,在那片廢墟中化為灰燼。

  風中隱約傳來最後一聲悽厲的哭喊,然後——

  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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