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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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葉川剛在帳中用過早膳,楚秀英便親自捧著厚厚一疊文書,滿面春風地掀簾而入。

  「葉公子,昨夜歇息得可好?」他一邊寒暄,一邊將那份文書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本將連夜擬了一份出兵中洲的方略,特來請公子指正。」

  葉川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落在那疊文書上。

  封皮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平乾策》三個字,墨跡尚新,顯然是連夜趕出來的。

  「楚將軍有心了。」葉川伸手翻開,一頁一頁看下去。

  帳中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楚秀英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既期待又自信。

  這份方略他構思了整整三天,結合了武朝歷代兵書的精華,自認為是生平得意之作。

  葉川看得很慢。

  第一頁,是「總論」,洋洋灑灑上千言,從大乾立國千年說起,論其興衰,析其利弊,引經據典,辭藻華麗。

  第二頁,是「形勢」,畫了一張中洲山川形勢圖,標註了各處關隘、城池、駐軍,密密麻麻,煞是詳盡。

  第三頁,是「方略」,分「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聯合大業、聯絡諸侯、東西夾擊。

  中策是分兵三路、步步為營、蠶食推進。

  下策是堅壁清野、誘敵深入、待其自潰。

  每一策都寫得頭頭是道,引用了的數名言,類似還夾雜著一堆野史記載的戰績,類似三百斯巴達抵禦三百萬波斯大軍進犯。

  葉川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文書,抬起頭。

  楚秀英連忙問:「葉公子覺得如何?」

  葉川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楚秀英,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什麼想法。

  楚秀英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葉公子?可是有何不妥?」

  葉川把那份文書推回他面前,輕輕嘆了口氣。

  「楚將軍,我問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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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請講。」

  「這份方略里,寫了要動用多少兵力?」

  楚秀英精神一振,連忙道:「本將估算,若行上策,需合西洲十六國之力,出兵五十萬,糧草——」

  「可聯軍總兵力也只有四十萬。」

  葉川打斷他。

  「我再問你,這五十萬人,從各國調集,需要多少時日?」

  楚秀英愣了一下:「這個各國兵馬調動,快則一月,慢則兩月……」

  「各國糧草由誰供應?運糧路線如何?沿途損耗幾何?」

  「這……可依前朝舊制,每十人派一民夫運糧……」

  「大乾叛軍若趁我軍尚未集結,先行出擊,當如何應對?」

  楚秀英張了張嘴,額角滲出冷汗。

  葉川沒有停,繼續問:「康國與垣國有水源之爭,他們的兵馬放在一起,會不會先打起來?

  趙國和宋國有聯姻之怨,他們肯並肩作戰嗎?楚將軍,你這份方略里,

  寫的都是應該如何,可你想過沒有,實際會怎樣?」

  楚秀英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

  葉川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語氣平和下來:「楚將軍的學識,在下是佩服的,

  這份方略,引經據典,文采斐然,若拿去科舉,定能高中,只可惜——」

  他把茶盞放下,望著楚秀英。

  「打仗不是寫文章,文章寫錯了,可以重寫,仗打錯了,死人不能復生。」

  「另外,秦王曾言:戰場之上,才子無用。」

  楚秀英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

  他想反駁,想說點什麼挽回顏面,可葉川方才那些問題,每一個他都答不上來。

  他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像一隻鬥敗的公雞。

  良久,他拱了拱手,聲音沙啞:「葉公子教訓得是,本將受教了。」

  說完,他捧起那份《平乾策》,踉蹌著退出了帳外。

  葉川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帳簾後,輕輕搖了搖頭。

  他重新攤開地圖,目光落在羽霜邊境那條彎彎曲曲的邊界線上。

  三座邊鎮,自北向南依次排列——黑林、紅雲、天水。

  這是羽霜與中洲之間的咽喉要道。

  他提起筆,在三個地名上各畫了一個圈。

  ……

  一個時辰後,聯軍大帳。

  十六國主將再次齊聚。

  這一次,氣氛比昨日更古怪。

  楚秀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發,臉色難看。

  其餘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看出這位武朝主將今日狀態不對。

  葉川站在地圖前,等所有人到齊,才開口。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諸位將軍,在下今日有一事相商。」

  他轉過身,指著地圖上的那三個點。

  「黑林、紅雲、天水,這三座邊鎮,是羽霜與中洲之間的門戶,

  如今大乾雖亂,叛軍雖已退兵,但難保他們不會捲土重來,

  在下以為,當加固三鎮城防,將其連成一片,打造成一座完整的軍事要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如此,進可扼守要道,震懾大乾;退可互為犄角,固若金湯,

  只要這三鎮不失,西洲便無北顧之憂。」


  然後,一個聲音炸響了。

  「放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塞安國王沖猛地站起身,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大步走到葉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葉川臉上:

  「你一個乳臭未乾的書生,懂什麼打仗?加固三鎮?

  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錢?征多少民夫?你動動嘴皮子,就要我們塞安國出人出糧?」

  他越說越氣,一拳砸在旁邊的案上,震得杯盞嘩啦啦響。

  「老子昨天就看你不順眼了!一個連酒都不敢喝的孬種,憑什麼替我們做主?你算什麼東西?」

  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葉川身上。

  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冷眼旁觀,有的若有所思。

  葉川沒動,任由王沖的唾沫星子飛濺,目光平靜得有些嚇人。

  等王沖吼完,他才開口。

  聲音很輕,卻像鈍刀子割肉,一字一句。

  「王將軍方才說什麼?在下沒聽清,再說一遍?」

  王沖愣了一下,隨即更怒了:「老子說,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替我們塞安國做主?」

  葉川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緩緩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帳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葉川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這才抬起頭,望著王沖。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王將軍屢屢挑釁聯軍軍師,這軍師,是秦王親口指定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屢屢挑釁軍師,便是屢屢不給秦王顏面,既然王將軍如此不把秦王放在眼裡——」

  他頓了頓。

  「那在下便給塞安國兩個選擇。」

  王沖瞪著他。

  「第一,換帥,王將軍即刻返回塞安,請貴國另派一位懂規矩的將軍來。」

  「第二——」葉川的聲音冷了下來,「王將軍若執意不走,

  便請貴國國王親自去一趟長安,跟秦王解釋解釋,

  為何塞安國的將軍,敢這麼不把河西的威儀放在眼裡。」

  這話一出,帳內眾人的臉色都變了。

  長安。

  秦王。

  這兩個詞,如今在西洲,比任何詛咒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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