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河東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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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東的叛亂烽火與東胡入侵的警報,如同兩把燒得正旺的乾柴,齊齊塞進了本就焦頭爛額的大盛聖人李昭的爐膛里,烤得他坐臥不寧,心煩意亂。

  太極殿內的龍涎香,此刻聞起來也帶著一股焦糊味。

  張守規請求裁決康麓山的奏疏,更像是在他心頭的怒火上又澆了一瓢油。

  「廢物!都是廢物!」

  李昭在空蕩蕩的大殿內來回踱步,咆哮聲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

  「張守規無能,康麓山該殺!還有那該死的東胡蠻子,竟敢趁火打劫!」

  他仿佛已經看到,因為河東的動盪和北疆的失利,

  那些平日裡就喜歡指手畫腳的御史言官們,

  即將像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上來,用那些「聖人失德」、「朝綱不振」的混帳話來煩他。

  更重要的是,若局勢繼續惡化,他剛剛重新抓回手中的權柄,恐怕又要出現鬆動。

  就在李昭愁腸百結,甚至開始後悔當初為何要急著對蕭策下手、導致河東出現權力真空之時,一個清朗中帶著沉穩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兒臣李朔,求見聖人。」

  李朔步入殿中,行禮如儀,姿態從容。

  「朔兒?」李昭勉強壓下火氣,「何事?」

  李朔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兒臣聽聞營州之事,東胡猖獗,北疆不寧,心中憂憤,

  張節度使分身乏術,朝廷若興大軍討伐,恐耗時日久,且河東未平,亦非良策,

  兒臣不才,願效仿古之辯士,親往東胡王庭,面見酋長兀朮哈赤,陳說利害,勸其退兵,以解聖人之憂,安北疆之民。」

  此言一出,李昭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若能不動刀兵,僅憑口舌便讓東胡退兵,不僅能解燃眉之急,更能彰顯他這位聖人的「天威」與「仁德」,是何等的美事。

  「朔兒,你有此膽識與忠心,朕心甚慰,甚慰啊!」李昭激動地快步上前,扶起李朔,「好,朕准了,你需要什麼,

  儘管開口,朕讓御馬監為你備上最快的靈馬,讓內帑撥付金銀,以為儀仗!」

  「兒臣只需聖人一道全權處置的敕令,以及御馬監那匹可日行三千里的追風駒足矣。」

  李朔顯得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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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銀儀仗,反顯累贅,不如空手以示坦誠。」

  「准!都准!」

  李昭大手一揮,立刻命馮神威去辦理。

  不過半日功夫,一道加蓋了玉璽的空白敕書便送到了李朔手中。

  他更衣束髮,未帶任何奢華儀仗,只領著寥寥數名精幹侍衛,

  跨上那匹神駿異常、通體雪白、四蹄生風的極品靈馬「追風駒」,

  便如同一道白色閃電,衝出了天都,星夜兼程,直撲已是烽火連天的營州方向。

  追風駒果然名不虛傳,蹄下如有風雷,山川河流飛速後退。

  不過兩三日功夫,李朔便已穿越了混亂的河東腹地,抵達了營州前線。

  他沒有去見正在收拾爛攤子、固守待援的營州守將,而是憑藉皇子身份和聖人敕令,徑直穿越了雙方實際控制線,在一隊東胡游騎的護送下,來到了兀朮哈赤那瀰漫著腥膻氣和掠奪來的財富氣息的王帳之前。

  面對帳內一眾殺氣騰騰、眼神不善的東胡貴族和將領,李朔面無懼色,從容施禮,朗聲道:「大盛京王李朔,奉旨前來,與大汗商議兩家罷兵之事。」

  兀朮哈赤高踞虎皮座上,打量著這位年輕卻氣度不凡的盛朝皇子,粗聲粗氣地道:「哦?罷兵?

  你們盛國人殺了我們那麼多兒郎,搶了我們的草場,現在說罷兵就罷兵?」

  李朔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潤,說出的話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大汗何必明知故問?此次入寇,孰是挑起,天下皆知。

  然,我朝聖人胸懷四海,不願與爾等邊陲小族一般見識,徒耗國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那些明顯帶著貪婪之色的東胡貴族,拋出了真正的誘餌:「聖人金口玉言,只要大汗即刻退兵,

  此前爾等在營州劫掠所得之一切,人口、財物、牲畜,盡數歸爾所有,我朝,分文不取,亦不再追究!」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粗重的喘息聲。

  不再追究?劫掠所得盡數歸己?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肥肉!

  李朔觀察著眾人的反應,繼續加碼,語氣帶著一種施捨般的高傲:「不僅如此,只要大汗承諾此後不再犯邊,

  我朝還可重開邊境榷場,許爾等以平價交易鹽鐵、布帛,此乃聖人天恩,望大汗好自為之。」

  他絕口不提被擄走的營州百姓的命運,仿佛那數萬在胡人鐵蹄下哀嚎、淪為奴隸的同胞,只是一串可以隨意抹去的數字。

  他開出的條件,核心只有一點:用營州百姓的血肉和財富,來換取東胡的退兵,維持住大盛朝廷表面上的體面。

  兀朮哈赤心動了,他此番入寇,本就是為了劫掠。

  如今搶到的已經遠超預期,而且盛朝皇子親至,承諾不追究,還能重開互市,這簡直是夢寐以求的結果。

  他確實擔心盛朝平定河東後騰出手來報復,如今有了這道「免罪金牌」,自然是見好就收。

  他臉上露出「恍然」和「感激」的神色,哈哈大笑著走下座位,拱手躬身:「

  京王殿下果然快人快語,是本汗一時糊塗,受了小人蒙蔽,冒犯了天朝,既然聖人有如此胸懷,本汗豈能不識抬舉?」

  他當即拍著胸脯保證:「殿下放心!本汗這就下令退兵,

  至於那些營州的百姓和財物,既然聖人恩典,

  本汗就卻之不恭了,至於榷場,還望殿下多多美言!」

  一場涉及數萬人生死、關乎邊疆穩定的談判,就在這充斥著虛偽與利益交換的氛圍中,迅速達成了。

  兀朮哈赤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寫了一封言辭「恭順」的謝罪表,讓李朔帶回。

  東胡退兵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開。

  正在營州一線緊張備戰的張守規,得知京王李朔單騎入敵營,三言兩語便說退了五萬東胡鐵騎,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鬆了一口氣的慶幸,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屈辱和寒意。

  朝廷,竟是如此輕易地就放棄了那些被擄的子民。

  然而,對李昭和大盛朝廷而言,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沒有了東胡這個外部威脅的牽制,張守規終於可以全力對付內部的叛亂。本就缺乏統一領導和後續支援的叛軍。

  在朝廷正規軍的全力清剿下,本就各自為戰的叛軍迅速土崩瓦解。

  主要叛亂頭目或被擒殺,或隱匿山林,曾經烽煙四起的河東大地,表面上終於逐漸恢復了秩序。

  天都,紫宸殿。

  李朔風塵僕僕地歸來,獻上兀朮哈赤那封滿是虛辭的謝罪表,並稟報了東胡退兵、河東叛亂即將平定的「喜訊」。

  李昭拿著那封表文,看著階下英挺不凡、立下大功的兒子,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臉上綻放出由衷的笑容,撫掌讚嘆:


  他仿佛已經看到史書上將如何濃墨重彩地記載他這位聖人在位期間,如何「德被四海」、「懷柔遠人」,使得兇悍的東胡「望風歸附」。

  很快,捷報傳遍朝野。

  朝臣們紛紛上表祝賀,稱頌聖人英明神武,天威浩蕩,方能化干戈為玉帛。

  至於營州那些被東胡擄走、命運未卜的百姓,那些在戰亂和劫掠中家破人亡的冤魂,則無人提起,仿佛從未存在過。

  宮中,絲竹再起,歌舞昇平。李昭甚至又開始有心情,過問起西苑那座為他心心念念的「穎妃」修建的「攬穎軒」的工程進度了。

  大盛王朝,依然是一片海晏河清、太平無事的盛世景象。

  只是這「太平」,建立在營州百姓的血淚與屈辱之上;

  這「盛世」,掩蓋了河東大地尚未散盡的硝煙與屍骸。

  李氏皇族,高踞九重,他們的目光,何曾有一刻,真正垂憐過那些在泥濘中掙扎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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