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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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沈梟踏著玄藏帝國的屍骨,攜帶著海量戰利品凱旋長安之際,大盛王朝的北方,河東,卻已徹底陷入了烽火連天的泥沼。

  上官羽投下的那顆「離間」火星,效果遠超預期。

  惔州士子的抗議如同導火索,迅速引燃了積壓在整個河東的怨氣。

  對朝廷強行收權的不滿,對張守規這個長期駐守河東,卻被 朝廷「空降」節度使的牴觸,對自身前途的擔憂,以及對可能被清算的恐懼……

  種種情緒交織爆發,使得叛亂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多個州郡。

  亂軍成分複雜,有失意士子,有被煽動的原蕭策舊部,也有趁火打劫的地方豪強,他們各自為戰,卻又共同將矛頭指向了張守規和其背後的大盛朝廷。

  面對驟然惡化的局勢,張守規又驚又怒。

  他一面火速向天都發出八百里加急,詳細稟報叛亂情況,並誠懇地請示朝廷下一步方略,

  一面緊急調動麾下尚能掌控的兵馬,分路進剿,試圖將叛亂扼殺在萌芽狀態。

  同時,他深知自己根基淺薄,獨木難支,立刻加強了與鄰近的河東定、冀、營三鎮節度使林驍的聯繫。

  林驍手握重兵,駐防河東東北部,與張守規轄區接壤,其態度至關重要。

  張守規以「同僚之誼」、「共保河東安寧」為由,頻頻致信,希望林驍能出兵協助,至少確保其防區穩定,不讓叛亂向北蔓延。

  天都,紫宸殿。

  李昭剛剛從趙穎逃脫的暴怒和河東叛亂的震驚中勉強平復下來,就收到了張守規的求援和請示奏疏。

  他看著奏疏上描述的「烽煙四起」、「局勢糜爛」等字眼,只覺得頭皮發麻。

  蕭策這個心腹大患剛除,怎麼河東又亂了?!

  「廢物,張守規也是個廢物!」

  李昭氣得將奏疏摔在地上,「朕讓他去安撫河東,他就是這麼安撫的?!」

  新任右相李子壽躬身出列,他面容清癯,眼神銳利,此刻卻帶著一絲凝重:「聖人息怒,當務之急,是迅速平定叛亂,以免釀成大禍,

  張守規初到河東,掌控不力,情有可原,林驍雖有領兵之才,

  但對河東河東兵馬掌控力不足,不宜輕動,臣有一策。」

  「講!」李昭煩躁地揮手。

  「營州兵馬使陳淵,乃不世宿將,熟悉河東情勢,且麾下兵馬頗為精銳,可下旨,令陳淵暫離防區,率部協助張守規平叛,

  如此,既可增強張守規實力,又不至過度調動林驍,影響北疆防禦。」李子壽冷靜地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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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此刻只求速平叛亂,哪裡還顧得上細想,當即應允:「准!立刻擬旨,命陳淵火速發兵,協助張守規平叛!

  告訴他們,朕只要結果,一個月內,朕要看到河東恢復平靜!」

  ……

  聖旨以最快的速度傳達到了營州。

  兵馬使陳淵接到旨意後,雖對離開自家防區有些顧慮,但君命難違,且他也深知河東若徹底大亂,唇亡齒寒,營州也難以獨善其身。

  他不敢怠慢,立即點齊麾下兩萬精銳步騎,準備開赴西南,進入張守規的防區參與平叛。

  然而,就在陳淵大軍拔營離境,旌旗招展地踏上征途之際,遠在玄武關內的上官羽,通過隱秘的渠道,幾乎同步得知了這一消息。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反而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冰冷的笑意。

  「陳淵離營……好,甚好。」他低聲自語,如同毒蛇吐信,「張守規想借力打力,迅速平息內亂,呵,豈能讓你如此如意?」

  他轉身走入密室,鋪開一張素箋,取過一支狼毫小楷,略一思忖,便筆走龍蛇,寫下了一封極其簡短,卻足以再次攪動風雲的信函。

  信的內容直白而充滿誘惑:

  「大盛內亂,河東糜爛,營州空虛。東胡屢遭壓迫,今豈非天賜良機?此時不入關取爾所需,更待何時?」

  沒有署名,沒有來歷,只有這寥寥數語,卻精準地戳中了草原霸主那顆貪婪而躁動的心。

  寫罷,他用特製的藥水封好信箋,喚來一名絕對心腹的景龍衛暗探,低聲吩咐:「將此信,務必親手送至東胡酋長兀朮哈赤手中,

  記住,要讓他相信,這是來自河東朋友的善意提醒。」

  暗探領命,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陰影之中。

  這封信,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毒石,其引發的漣漪,將迅速演變成吞噬生命的驚濤駭浪。

  東胡王庭。

  酋長兀朮哈赤,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眼神如鷹的草原梟雄,接到了這封神秘的信件。

  他反覆看著那幾行字,眼中閃爍著野性的光芒。

  大盛內亂,河東糜爛,營州空虛……

  這些消息,他安插在邊關的探子也陸續傳回了一些風聲,與此信相互印證。

  信中那句「取爾所需」,更是深深打動了他。

  東胡部落近年來確實屢遭大盛邊軍打壓,互市時也常被盤剝,部落內部對財富、糧食、女人的渴望早已積累到了頂點。

  「天賜良機……果然是長生天賜予我東胡的良機!」

  兀朮哈赤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銀碗狠狠摔在地上,發出狂野的笑聲。

  「兒郎們!肥美的羔羊已經打開了柵欄!隨本汗入關,搶錢!搶糧!搶女人!」

  在貪婪的驅使下,兀朮哈赤根本無心去仔細追究這封信的來源和背後是否有什麼陰謀。

  他迅速集結了王庭本部及各附庸部落的騎兵,數量高達五萬餘騎,如同一股恐怖的鋼鐵洪流,繞過仍有林驍重兵駐紮的防線,直撲因陳淵率兵離開而防禦力量大為削弱的營州邊境。

  東胡鐵騎來得太快,太猛。

  營州邊境的守軍猝不及防,幾處關隘在如潮水般的騎兵衝擊下迅速被攻破。

  兇悍的東胡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營州境內,開始了一場毫無人性的瘋狂劫掠。

  他們燒毀村莊,屠殺敢於抵抗的百姓,搶奪一切看得見的糧食、財物,擄掠年輕女子和壯丁為奴……

  所過之處,濃煙滾滾,哭喊震天,宛若人間地獄。

  營州北部,頃刻間化為一片焦土。

  消息傳到正在焦頭爛額鎮壓內部叛亂的張守規耳中,如同晴天霹靂!

  「東胡入寇?!五萬騎兵?!營州告急?!」

  張守規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內亂未平,外患又至。

  這簡直是雪上加霜。

  他立刻意識到,營州若失,不僅林驍的側翼會受到威脅,整個河東的東北門戶都將洞開,屆時局勢將徹底失控!

  「康麓山!」

  張守規幾乎是吼著喊出自己養子的名字。

  「末將在!」

  一身戎裝的康麓山快步出列。

  「命你即刻率領本部一萬騎兵,並抽調平叛兵馬五千,火速北上營州,務必將東胡蠻子給本帥擊退!保住營州!」

  張守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不得不分兵,這意味著鎮壓內部叛亂的力度將被大大削弱。

  「末將領命!」

  康麓山也知道軍情如火,毫不遲疑,轉身便去點兵。

  看著康麓山離去的背影,張守規無力地坐回椅中,內心充滿了苦澀和一種被無形大手操控的無力感。

  內亂、外寇……

  這一切,來得太過巧合,太過致命。

  他隱隱感覺到,有一雙冰冷而惡毒的眼睛,正在暗處注視著這一切,並輕而易舉地,將他和整個河東,推向了更深的深淵。

  而上官羽,此刻或許正站在玄武關的城頭,遙望著北方升起的烽煙,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過於冷靜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近乎殘忍的滿足。

  他的計策,一如既往的狠辣、有效,且……全然不顧及那在戰火與劫掠中哀嚎的萬千河東百姓。

  在他的棋局裡,那些不過是達成目的,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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