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荒唐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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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關的雪,紛紛揚揚,覆蓋了長安城的朱牆碧瓦,卻掩不住這座雄城內在的蓬勃生氣。

  秦王府書房內,炭火暖融,帶著松木的清香。

  城主蕭溪南捧著一卷厚厚的帛書,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振奮之色,向沈梟呈上:「王爺,這是樞密院聯合統計的,最新河西人口普查總表,請王爺過目!」

  沈梟接過,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上掃過。

  帛書以精湛的工筆繪製,清晰地羅列著河西各州郡的人口、田畝、倉儲、商貿等關鍵數據。

  蕭溪南在一旁躬身解說,語氣中充滿自豪:「托王爺洪福,政通人和,加之今歲高產麥種推廣及遠州歸附之利好,如今我河西核心疆域(不包括大荒各部附庸及新納之遠州),

  在籍總人口已達三千六百餘萬!較去歲淨增近三百萬!

  尤其今年,從大盛北方旱災之地及西州諸國自願遷徙而來的人口,

  就超過了一百五十萬,他們皆言,是為投奔王爺治下的安定與富足而來!」

  他的手指點向圖表上長安城的位置,聲音愈發激昂:「而長安都城,如今常住及流動人口,已突破二百九十萬!

  商賈雲集,百業興旺,坊市日夜喧囂,堪稱當世第一雄城,遠超天都!」

  沈梟靜靜聽著,看著那代表人口增長的陡峭曲線,看著長安那龐大的數字,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滿意。

  人口,是根基,是國力最直接的體現。

  三千六百萬子民,近三百萬長安人,這意味著他麾下擁有源源不斷的兵源、稅基和勞動力,意味著他的霸業基石正變得越來越堅實。

  「不錯。」他放下帛書,語氣平淡,卻帶著肯定的意味,「民生為本,人口即是國力,

  告訴戶部,對於新遷之民,安置政策需落實到位,

  分田、借貸、安置皆不可懈怠,務必使其安居樂業。」

  「是,王爺仁德,百姓必感念恩澤!」

  蕭溪南連忙應道。

  就在此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胡徹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王爺,邊境八百里加急,玄藏帝國使臣已至北涼邊境,要求面見王爺,言有國書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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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藏?」

  沈梟眸光一凝。

  這個雄踞於藏海原之上的龐大帝國,與河西北涼之地接壤,民風彪悍,信奉密宗,國力強盛,歷來是河西西北方向最大的潛在威脅。

  沈梟也早已想要除之而後快。

  他們此時派來使臣,絕非尋常。

  「宣。」

  沈梟重新坐回主位,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無波。

  不多時,一名身著玄藏特色僧袍與錦緞混合官服、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眼神帶著高原人特有精悍的使臣,在胡徹的引領下步入書房。

  他依照玄藏禮節微微躬身,雙手呈上一封以金漆封印的國書,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玄藏帝國國君特使,貢布多吉,奉我主高軒大帝之命,拜見河西秦王殿下!」

  胡徹接過國書,驗看後遞給沈梟。沈梟拆開,目光快速掃過上面以玄藏文和中原漢文並列書寫的文字,內容簡單而霸道:

  「致河西秦王沈梟,藏海原與河西,疆界不明,屢生摩擦,

  為免兵戈,永葆和平,特此通告,請秦王即日下令,

  將邊境重鎮曲州及其周邊三百里草場,割讓於我國,作為雙方新的緩衝之地,

  若應允,則兩國修好,若拒不奉命,我玄藏鐵騎,必將踏平爾正在修建之萬里龍城,以彰我帝國武威!」

  竟是赤裸裸的領土要求,並以武力相威脅!

  目標直指河西西北門戶、連接雪山與北涼的重要樞紐,曲州。

  更揚言要攻擊耗費巨資、用以防禦北方蠻族和西陲威脅的戰略工程,萬里龍城。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蕭溪南眉頭緊鎖,胡徹眼神冰冷。

  那使臣貢布多吉,見沈梟看完國書後沉默不語,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仿佛已然勝券在握。

  他傲然道:「秦王殿下,曲州不過邊陲瘠土,用以換取兩國和平,乃是明智之舉,

  我玄藏帝國帶甲百萬,猛將如雲,更有護國法王坐鎮,絕非蕭策之流可比,

  還望殿下……三思而行!」

  面對這近乎羞辱的威脅,沈梟卻忽然笑了。

  那不是怒極反笑,而是一種仿佛聽到了什麼荒謬笑話的、帶著濃濃譏諷的輕笑。

  他隨手將那封措辭強硬的國書丟在書案上,目光平靜地看向貢布多吉,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波瀾:

  「曲州,可以談。」

  此言一出,不僅貢布多吉一愣,連蕭溪南和胡徹都有些意外地看向沈梟。

  但沈梟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不過,這等割土讓地的大事,豈是區區一個使臣能夠決斷?」

  沈梟站起身,緩步走到貢布多吉面前,雖身高不及對方魁梧,但那無形的氣勢卻瞬間將對方籠罩,仿佛巨龍俯視螻蟻。

  「回去告訴你們國君高軒。」沈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自信,「想要曲州,可以,讓他親自來長安,與本王面談。」

  貢布多吉瞳孔驟縮,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僵住,失聲道:「這……這怎麼可能,我國君萬金之軀,豈能親涉險地?!」

  「險地?」

  沈梟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目光如刀,仿佛能穿透貢布多吉的胸膛,直視遠在藏海原的玄藏國君。

  「在本王面前,這天下目之所及,日月所照,何處不是險地?」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寒意:「本王不相信,你們玄藏帝國,

  會蠢到連命都不要,敢來碰本王的東西,想要,就讓高軒自己來拿,否則……」

  沈梟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的殺意,已然讓貢布多吉這等久經沙場的使臣,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仿佛看到了金川山上那崩塌的半邊山崖,看到了蕭策悽慘的死狀。

  貢布多吉臉上的血色褪去,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在沈梟那深不見底、仿佛蘊含著無盡毀滅力量的目光注視下,所有強硬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最終,只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深深地低下頭,聲音乾澀地答道:

  「外臣……明白了,外臣定將秦王之言,一字不差,回稟我國君。」

  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息中充滿了無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再無來時半分囂張氣焰。

  ……

  幾乎在同一片天空下,氛圍卻截然不同。

  大盛天都,皇宮北苑。

  雖是寒冬,但精心打理的花房裡依舊溫暖如春,奇花異草爭妍鬥豔。

  一場由後宮嬪妃,公主命婦們參加的小型茶會正在這裡舉行,絲竹悠揚,笑語晏晏。

  皇帝李昭信步路過,本不欲打擾,目光卻被花叢中一個窈窕的身影牢牢吸引。

  那是趙穎,已故鎮國公的嫡孫女,也是他親自下旨,欽定的太子妃。

  此刻,她正與其他幾位公主品茶閒談,側臉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溫婉動人,眉眼如畫,氣質端莊又不失少女的嬌憨。

  她微微低頭聆聽旁人說話時,那一段白皙優雅的頸項,在宮裝的映襯下,竟讓李昭心頭猛地一跳。

  一股邪火,毫無徵兆地自小腹竄起。

  李昭停下了腳步,隱藏在花木之後,目光灼灼地盯著趙穎,仿佛要將她看穿。

  他早已厭倦了後宮那些或諂媚或木然的面孔,此刻見到這朵即將屬於他兒子、鮮嫩欲滴的嬌花,一種強烈的、悖逆人倫的占有欲,竟如同毒藤般瘋狂滋生。

  「如此絕色,嫁給太子,豈非可惜……」一個荒唐而齷齪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生根發芽。

  他是天子,是這九重宮闕唯一的主宰,天下萬物,皆應為他所有。

  區區一個太子妃,又如何?

  他看著趙穎那明媚的笑顏,想像著將她擁入懷中、占為己有的滋味,只覺得口乾舌燥,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之前的志得意滿,對河東的謀劃,對沈梟的忌憚,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扭曲的欲望沖淡了。

  他並未現身,只是深深地看了趙穎最後一眼,將那抹窈窕的身影刻印在心底,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離去。

  但那顆名為「占有」的種子,已然種下,只待合適的時機,便要破土而出,將這宮廷本就脆弱的倫理,徹底撕裂。

  一邊是河西蓬勃發展的國力與強勢應對外敵的梟雄氣魄,一邊是天都深宮那日漸腐朽、連倫常都欲踐踏的昏聵欲望。

  天下的走向,在這年關的雪與暖房中,愈發清晰地向兩個極端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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