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聘禮
自從敲定大婚吉日，蕭珩便放下諸多不必要的朝堂應酬，一心籌備大婚典儀，事事親督、件件上心，不肯放過半分細節。
這座常年冷寂的靖王府，數十年來素來清冷空曠、花木疏朗，滿是軍旅凌厲之氣，從未有過半分煙火喜慶。
可如今不過數日，已然徹底換了新顏，滿目赤紅、處處喜慶，繁華盛景冠絕京城。
府中所有廊柱、雕梁、亭台樓閣，盡數重新粉刷描金，纏上規整細密的大紅雲錦喜緞，精緻明艷，艷而不俗，貴而不奢。
府內甬道、迴廊兩側，掛滿精工巧制的琉璃喜燈，璀璨奪目。
待到入夜萬燈齊亮，整座王府燈火綿延十里，星河垂地，恢弘壯觀。
院中原本清冷的花木盡數點綴紅綢、喜墜、同心結，秋風拂過，紅綢翻飛、結飾輕晃，滿目喜慶。
前庭廣場寬敞平整，特意重新鋪設白玉青石，乾淨澄澈，專供大婚當日設宴迎賓、接納賓客。
主院檐下掛滿成對鴛鴦燈、連理結，窗欞雕花描金，屋內陳設全數換新，案頭擺上喜瓶、供上暖香，四時花藝常備，暖意融融。
整座靖王府，處處皆是婚嫁喜慶的溫柔氣象。
前庭空地上，一排排紅木抬架整齊羅列，延綿數十丈，一眼望不到盡頭，震撼人心。
此番蕭珩籌備的聘禮，足足一百九十九抬，規格之高、珍寶之盛，遠超尋常皇子大婚，堪比帝後嫁娶的盛世規制，傾盡半壁世間珍奇。
冷澈立於一旁，躬身聽候吩咐，看著眼前層層疊疊的稀世珍寶，依舊忍不住心生震撼。
蕭珩一身長袍，身姿挺拔矜貴，立於高台之上，目光淡淡掃過滿目聘禮，嗓音低沉清冷。
「所有聘禮逐一清點，分門別類，造冊登記，件件核對無誤，不得有半分疏漏差錯。」
「是，屬下遵命！」
冷澈躬身領命，細細稟報明細。
「回殿下，一百九十九抬聘禮盡數備齊，清單在冊。」
首抬為尊，是整塊通透無瑕的暖玉璧，玉質溫潤、色澤勻淨，乃西域進貢的千年暖玉，世間僅此一塊，寓意良緣圓滿、溫潤長久。
其後依次羅列各色珍寶：東海深海珍珠、南疆赤金玲瓏擺件、北地冰種翡翠、西域琉璃至寶，件件皆是世間罕見、千金難求的孤品。
數十抬上好雲錦綢緞，赤金、緋紅、月白、煙粉，各色婚嫁吉色應有盡有，皆是江南專供的貢品軟錦，觸感如雲、色澤雅致，專供王妃日後裁製衣物、妝飾閨房。
成抬的龍鳳喜鐲、鴛鴦佩、同心玉墜、鎏金妝盒，雕工精妙、紋路細膩，每一件皆是精工巧匠耗時數月打造的婚嫁好物，寓意連理同心、歲歲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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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良田千畝、商鋪百間、京中別院數座、金銀綢緞、古董字畫、珍稀藥材，凡世間富貴榮華、雅致珍奇，盡數囊括其中。
一百九十九抬，寓意長長久久，傾盡蕭珩所能，予她世間最頂級的體面與隆重。
蕭珩眸光沉沉，望著滿目聘禮，眼底只剩溫柔。
他的姑娘，從前受了太多委屈，如今他要給她一場舉世無雙的大婚，讓全京城、全天下皆知，蘇沅是他蕭珩此生唯一妻。
自邊關回京，他便已經暗中做好打算，不願讓蘇沅被刺繡瑣事拖累，白白辛苦。
他抬眼看向冷澈，沉聲問道。
「先前本王命你尋訪江南繡娘，趕製嫁衣一事，如今進度如何？」
冷澈躬身回話。
「回殿下，嫁衣已經快要完工。」
「很好。」
蕭珩眼底掠過一絲暖意，吩咐著。
「嫁衣一旦繡妥，即刻送往蘇府，務必請王妃試穿。」
「尚有富餘時日，尺寸或是紋樣但凡有半點不合，都可及時改動調整，萬萬不可倉促了事。」
頓了一頓，他又接著囑咐。
「另外，一百九十九抬聘禮清點完畢之後，擇吉日派人送往蘇府。」
「迎娶王妃該有的禮節、流程，一應周全，不可省去半分，更不能有絲毫怠慢。」
「蘇家與沅沅的體面，分毫都要顧及到。」
冷澈連忙應聲。
「屬下謹記殿下吩咐，定將所有事宜安排妥當。」
蕭珩垂眸，唇角漾開一抹淺淡溫柔。
他要給她一場萬眾矚目的大婚，從嫁衣到聘禮，從禮節到排場，樣樣周全，讓她風風光光踏入靖王府，往後餘生歲歲無憂。
蘇府。
忙活了整整一日，溫知予看著蘇沅手中漸漸成形的針腳，終於鬆了一口氣，眉眼間浮起笑意。
「你看，這不就慢慢找到門道了。」
「方才還屢屢走線歪斜，如今這幾針連理紋，已經十分規整。」
蘇沅放下銀針，指尖微微發酸，臉頰泛起一絲窘迫，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難為你耐心陪著我耗上一日。」
「我悟性這般差，學了許久方才摸到一點門路，實在有些慚愧。」
「哪裡的話。」
溫知予忍俊不禁，伸手輕輕點了一下她的肩頭。
「不過刺繡而已，又算不上什麼難事。」
「你平日裡詩書一通百通，不過是不常碰針線罷了。」
二人相視一笑，屋內氣氛輕鬆歡愉，時不時低聲說笑。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蘇瑾下朝歸來，換下一身染著風塵的官服，便徑直往後院妹妹的院落走來，心中想著順便問問她近日待嫁籌備的情況。
剛跨過院門，一眼便看見廊下繡閣之內，兩道女子身影相談甚歡。
溫知予側過頭，嘴角噙著淺淺柔和的笑意，眉眼彎彎，落日霞光落在她的面頰，襯得她溫婉動人。
那一瞬，蘇瑾腳步猛地頓住，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目光久久落在她的身上，竟看得有些失神。
片刻之後他才回過神，連忙收回視線，輕咳一聲，出聲打破屋內的說笑聲。
聽見動靜，蘇沅與溫知予齊齊轉頭望向門外。
見到兄長，蘇沅眼珠微微一轉，心頭立刻生出一個主意。她抬眼望向窗外漸漸沉下去的落日，天邊暮色四起，天色已經不早。
蘇沅笑著開口。
「哥哥，你回來了。」
「知予陪我繡了整整一日，眼下天色已晚，女子獨自乘車回府難免不安全。」
「不如便勞煩兄長親自護送溫小姐回溫府，如何？」
蘇瑾聞言一怔，心頭暗暗一喜，面上卻故作平靜，拱手看向溫知予。
「若溫小姐不嫌棄，在下願送你一程。」
溫知予微微一訝，隨即禮貌起身，屈膝行了一禮。
「那就有勞蘇將軍了。」
不多時，二人便辭別蘇沅，一同走出蘇府，馬車緩緩駛上街道。
車廂之內氣氛並不沉悶，蘇瑾率先開口，語氣溫和。
「今日辛苦你過來陪著沅沅。」
溫知予淺淺一笑。
「算不上辛苦。」
「我二人本就是好友，互相幫襯乃是應當。
馬車緩緩行於長街，晚風透過車窗縫隙徐徐吹入，捲起溫知予鬢邊一縷柔發。
蘇瑾目光不經意落在她側臉，很快又稍稍移開，語氣放緩，輕聲開口。
「沅沅從前性子安靜，待在家裡常常悶著。」
「自她與你相識之後，臉上的笑意倒是多了不少。」
溫知予聞言，眼含淺笑道。
「沅沅心性純粹，待人真誠，我與她相處，也是十分舒心。」
蘇瑾抬眸看向她，語氣帶上一絲小心翼翼。
「往後若是閒暇，你大可常來蘇府小坐。」
「不必只陪著沅沅，若是…… 你不嫌棄，我亦可陪你在府中庭院賞花閒談。」
溫知予聞言微微一怔，抬眼撞上他望過來的目光，心頭微動，臉頰悄然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輕聲應道。
「好。」
「若是得空，我定然再來叨擾。」
蘇瑾見她應允，緊繃的心悄然鬆了大半，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又尋了輕鬆的話題，緩緩開口。
「聽聞你素來喜愛庭院之中的白海棠，蘇府後院恰好種了一叢，待到下月海棠盛放之時，景色頗佳。」
溫知予眼睛微微一亮。
「你怎知我素愛海棠花，只是家中海棠長勢不算繁盛。」
蘇瑾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那等到花期，我邀你賞海棠。」
蘇瑾順勢發出邀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好。」
馬車緩緩停穩在溫府朱門之前，夜色初籠，府門前兩盞燈籠暖光搖曳，將夜色襯得溫柔靜謐。
蘇瑾率先落車，身姿挺拔端正，抬手穩穩撩開車簾，側身垂眸，動作謙和有禮。
「溫小姐，到府了。」
溫知予微微俯身，伸手輕搭在他掌心。
他掌體溫乾燥溫熱，分寸拿捏得極好，只輕輕虛托，便立刻鬆開，恪守禮數，卻又藏著細微的珍重。
站穩身形，溫知予斂裙行禮，柔聲道謝。
「今夜勞煩蘇將軍專程相送，費心了。」
「舉手之勞，何談費心。」
蘇瑾立在晚風裡，目光落在她溫婉的眉眼上，遲遲沒有移開。
白日夕陽初見心動，一路閒談愈發舒心，此刻近在咫尺，心底微動，滿是不舍。
夜色靜謐，四下無人，他聲音放得極輕，褪去了平日的冷峻沉穩，多了幾分溫柔。
「今日能陪溫小姐閒談一路，是我的榮幸。」
溫知予眼睫微顫，耳尖悄悄泛紅，垂眸淺笑，不敢直視他眼睛。
蘇瑾克制住心頭心緒，輕聲續道。
「海棠之約，我記著。」
溫知予抬眸，眼底漾著細碎笑意，輕輕頷首：「我也記著。」
「夜深風涼，快些入府吧。」
蘇瑾微微側身，給她讓路，語氣藏著掩不住的不舍。
「日後往來蘇府，不必拘束。」
溫知予輕點頷首，轉身拾階而上，走到府門前時，終究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少年將軍立在燈火暮色里，衣袂被晚風輕拂，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不曾挪動半分。
這一眼無聲交匯，勝過千言萬語。
直到溫知予身影徹底隱入府內，朱漆大門緩緩閉合，蘇瑾依舊立在原地，佇立良久。
這座常年冷寂的靖王府，數十年來素來清冷空曠、花木疏朗，滿是軍旅凌厲之氣，從未有過半分煙火喜慶。
可如今不過數日，已然徹底換了新顏，滿目赤紅、處處喜慶，繁華盛景冠絕京城。
府中所有廊柱、雕梁、亭台樓閣，盡數重新粉刷描金，纏上規整細密的大紅雲錦喜緞，精緻明艷，艷而不俗，貴而不奢。
府內甬道、迴廊兩側，掛滿精工巧制的琉璃喜燈，璀璨奪目。
待到入夜萬燈齊亮，整座王府燈火綿延十里，星河垂地，恢弘壯觀。
院中原本清冷的花木盡數點綴紅綢、喜墜、同心結，秋風拂過，紅綢翻飛、結飾輕晃，滿目喜慶。
前庭廣場寬敞平整，特意重新鋪設白玉青石，乾淨澄澈，專供大婚當日設宴迎賓、接納賓客。
主院檐下掛滿成對鴛鴦燈、連理結，窗欞雕花描金，屋內陳設全數換新，案頭擺上喜瓶、供上暖香，四時花藝常備，暖意融融。
整座靖王府，處處皆是婚嫁喜慶的溫柔氣象。
前庭空地上，一排排紅木抬架整齊羅列，延綿數十丈，一眼望不到盡頭，震撼人心。
此番蕭珩籌備的聘禮，足足一百九十九抬，規格之高、珍寶之盛，遠超尋常皇子大婚，堪比帝後嫁娶的盛世規制，傾盡半壁世間珍奇。
冷澈立於一旁，躬身聽候吩咐，看著眼前層層疊疊的稀世珍寶，依舊忍不住心生震撼。
蕭珩一身長袍，身姿挺拔矜貴，立於高台之上，目光淡淡掃過滿目聘禮，嗓音低沉清冷。
「所有聘禮逐一清點，分門別類，造冊登記，件件核對無誤，不得有半分疏漏差錯。」
「是，屬下遵命！」
冷澈躬身領命，細細稟報明細。
「回殿下，一百九十九抬聘禮盡數備齊，清單在冊。」
首抬為尊，是整塊通透無瑕的暖玉璧，玉質溫潤、色澤勻淨，乃西域進貢的千年暖玉，世間僅此一塊，寓意良緣圓滿、溫潤長久。
其後依次羅列各色珍寶：東海深海珍珠、南疆赤金玲瓏擺件、北地冰種翡翠、西域琉璃至寶，件件皆是世間罕見、千金難求的孤品。
數十抬上好雲錦綢緞，赤金、緋紅、月白、煙粉，各色婚嫁吉色應有盡有，皆是江南專供的貢品軟錦，觸感如雲、色澤雅致，專供王妃日後裁製衣物、妝飾閨房。
成抬的龍鳳喜鐲、鴛鴦佩、同心玉墜、鎏金妝盒，雕工精妙、紋路細膩，每一件皆是精工巧匠耗時數月打造的婚嫁好物，寓意連理同心、歲歲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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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良田千畝、商鋪百間、京中別院數座、金銀綢緞、古董字畫、珍稀藥材，凡世間富貴榮華、雅致珍奇，盡數囊括其中。
一百九十九抬，寓意長長久久，傾盡蕭珩所能，予她世間最頂級的體面與隆重。
蕭珩眸光沉沉，望著滿目聘禮，眼底只剩溫柔。
他的姑娘，從前受了太多委屈，如今他要給她一場舉世無雙的大婚，讓全京城、全天下皆知，蘇沅是他蕭珩此生唯一妻。
自邊關回京，他便已經暗中做好打算，不願讓蘇沅被刺繡瑣事拖累，白白辛苦。
他抬眼看向冷澈，沉聲問道。
「先前本王命你尋訪江南繡娘，趕製嫁衣一事，如今進度如何？」
冷澈躬身回話。
「回殿下，嫁衣已經快要完工。」
「很好。」
蕭珩眼底掠過一絲暖意，吩咐著。
「嫁衣一旦繡妥，即刻送往蘇府，務必請王妃試穿。」
「尚有富餘時日，尺寸或是紋樣但凡有半點不合，都可及時改動調整，萬萬不可倉促了事。」
頓了一頓，他又接著囑咐。
「另外，一百九十九抬聘禮清點完畢之後，擇吉日派人送往蘇府。」
「迎娶王妃該有的禮節、流程，一應周全，不可省去半分，更不能有絲毫怠慢。」
「蘇家與沅沅的體面，分毫都要顧及到。」
冷澈連忙應聲。
「屬下謹記殿下吩咐，定將所有事宜安排妥當。」
蕭珩垂眸，唇角漾開一抹淺淡溫柔。
他要給她一場萬眾矚目的大婚，從嫁衣到聘禮，從禮節到排場，樣樣周全，讓她風風光光踏入靖王府，往後餘生歲歲無憂。
蘇府。
忙活了整整一日，溫知予看著蘇沅手中漸漸成形的針腳，終於鬆了一口氣，眉眼間浮起笑意。
「你看，這不就慢慢找到門道了。」
「方才還屢屢走線歪斜，如今這幾針連理紋，已經十分規整。」
蘇沅放下銀針，指尖微微發酸，臉頰泛起一絲窘迫，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難為你耐心陪著我耗上一日。」
「我悟性這般差，學了許久方才摸到一點門路，實在有些慚愧。」
「哪裡的話。」
溫知予忍俊不禁，伸手輕輕點了一下她的肩頭。
「不過刺繡而已，又算不上什麼難事。」
「你平日裡詩書一通百通，不過是不常碰針線罷了。」
二人相視一笑，屋內氣氛輕鬆歡愉，時不時低聲說笑。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蘇瑾下朝歸來，換下一身染著風塵的官服，便徑直往後院妹妹的院落走來，心中想著順便問問她近日待嫁籌備的情況。
剛跨過院門，一眼便看見廊下繡閣之內，兩道女子身影相談甚歡。
溫知予側過頭，嘴角噙著淺淺柔和的笑意，眉眼彎彎，落日霞光落在她的面頰，襯得她溫婉動人。
那一瞬，蘇瑾腳步猛地頓住，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目光久久落在她的身上，竟看得有些失神。
片刻之後他才回過神，連忙收回視線，輕咳一聲，出聲打破屋內的說笑聲。
聽見動靜，蘇沅與溫知予齊齊轉頭望向門外。
見到兄長，蘇沅眼珠微微一轉，心頭立刻生出一個主意。她抬眼望向窗外漸漸沉下去的落日，天邊暮色四起，天色已經不早。
蘇沅笑著開口。
「哥哥，你回來了。」
「知予陪我繡了整整一日，眼下天色已晚，女子獨自乘車回府難免不安全。」
「不如便勞煩兄長親自護送溫小姐回溫府，如何？」
蘇瑾聞言一怔，心頭暗暗一喜，面上卻故作平靜，拱手看向溫知予。
「若溫小姐不嫌棄，在下願送你一程。」
溫知予微微一訝，隨即禮貌起身，屈膝行了一禮。
「那就有勞蘇將軍了。」
不多時，二人便辭別蘇沅，一同走出蘇府，馬車緩緩駛上街道。
車廂之內氣氛並不沉悶，蘇瑾率先開口，語氣溫和。
「今日辛苦你過來陪著沅沅。」
溫知予淺淺一笑。
「算不上辛苦。」
「我二人本就是好友，互相幫襯乃是應當。
馬車緩緩行於長街，晚風透過車窗縫隙徐徐吹入，捲起溫知予鬢邊一縷柔發。
蘇瑾目光不經意落在她側臉，很快又稍稍移開，語氣放緩，輕聲開口。
「沅沅從前性子安靜，待在家裡常常悶著。」
「自她與你相識之後，臉上的笑意倒是多了不少。」
溫知予聞言，眼含淺笑道。
「沅沅心性純粹，待人真誠，我與她相處，也是十分舒心。」
蘇瑾抬眸看向她，語氣帶上一絲小心翼翼。
「往後若是閒暇，你大可常來蘇府小坐。」
「不必只陪著沅沅，若是…… 你不嫌棄，我亦可陪你在府中庭院賞花閒談。」
溫知予聞言微微一怔，抬眼撞上他望過來的目光，心頭微動，臉頰悄然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輕聲應道。
「好。」
「若是得空，我定然再來叨擾。」
蘇瑾見她應允，緊繃的心悄然鬆了大半，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又尋了輕鬆的話題，緩緩開口。
「聽聞你素來喜愛庭院之中的白海棠，蘇府後院恰好種了一叢，待到下月海棠盛放之時，景色頗佳。」
溫知予眼睛微微一亮。
「你怎知我素愛海棠花，只是家中海棠長勢不算繁盛。」
蘇瑾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那等到花期，我邀你賞海棠。」
蘇瑾順勢發出邀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好。」
馬車緩緩停穩在溫府朱門之前，夜色初籠，府門前兩盞燈籠暖光搖曳，將夜色襯得溫柔靜謐。
蘇瑾率先落車，身姿挺拔端正，抬手穩穩撩開車簾，側身垂眸，動作謙和有禮。
「溫小姐，到府了。」
溫知予微微俯身，伸手輕搭在他掌心。
他掌體溫乾燥溫熱，分寸拿捏得極好，只輕輕虛托，便立刻鬆開，恪守禮數，卻又藏著細微的珍重。
站穩身形，溫知予斂裙行禮，柔聲道謝。
「今夜勞煩蘇將軍專程相送，費心了。」
「舉手之勞，何談費心。」
蘇瑾立在晚風裡，目光落在她溫婉的眉眼上，遲遲沒有移開。
白日夕陽初見心動，一路閒談愈發舒心，此刻近在咫尺，心底微動，滿是不舍。
夜色靜謐，四下無人，他聲音放得極輕，褪去了平日的冷峻沉穩，多了幾分溫柔。
「今日能陪溫小姐閒談一路，是我的榮幸。」
溫知予眼睫微顫，耳尖悄悄泛紅，垂眸淺笑，不敢直視他眼睛。
蘇瑾克制住心頭心緒，輕聲續道。
「海棠之約，我記著。」
溫知予抬眸，眼底漾著細碎笑意，輕輕頷首：「我也記著。」
「夜深風涼，快些入府吧。」
蘇瑾微微側身，給她讓路，語氣藏著掩不住的不舍。
「日後往來蘇府，不必拘束。」
溫知予輕點頷首，轉身拾階而上，走到府門前時，終究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少年將軍立在燈火暮色里，衣袂被晚風輕拂，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不曾挪動半分。
這一眼無聲交匯，勝過千言萬語。
直到溫知予身影徹底隱入府內，朱漆大門緩緩閉合，蘇瑾依舊立在原地，佇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