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中招了
蘇沅在家安穩歇息了一日。
次日天光晴好，江風和煦，她簡單梳妝一番，換上一身清雅素雅的流雲羅裙，帶著桃子準時赴宴。
行至江畔，一眼便望見了林婉月置辦的畫舫。
這艘大船絕非尋常遊船可比，通體木質溫潤，雕花窗欞精巧雅致，船身描著淡青雲水紋路，不艷不俗。
船首懸著素色紗幔，隨風輕揚，艙外欄杆纏繞著新鮮白蘭與茉莉，暗香浮動。
整艘畫舫分上下兩層，下層為品茗閒談、撫琴賞景之地，上層是臨水觀景、題詩作畫的雅間。
桃子拿出請帖遞與船邊值守的侍女，隨後小心扶著蘇沅登船。
此時船上已然賓客滿堂，落座的皆是京中世家才女。
其中有楚國公府嫡女楚明月、大理寺卿之女顧嫣然、國子監司業之女周若雪，皆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平日以文交友，眼界頗高。
一眾千金三三兩兩圍坐一處，低聲論詩品畫，談吐雅致，氛圍清雅。
可自蘇沅登船的那一刻，滿室笑語便悄然淡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卻無一人起身招呼。
眾人默契地將她視作局外人，刻意冷落，連最基本的客套都省了。
蘇沅將眾人的疏離看在眼裡，心底透亮，卻半點不在意。
她本就不愛強行融入圈子，索性尋了船尾一處最清淨的臨窗席位落座，遠離人群喧鬧。
侍女奉上清茶點心，蘇沅悠然倚窗，一邊品茶，一邊靜看江上碧波粼粼、遠山含黛。
桃子立在她身側，看著眼前刻意冷落的場面，心裡暗暗替自家小姐不平，卻也只能按捺性子，靜靜陪著。
不一會，船家緩緩撤去船錨，畫舫緩緩駛離江岸，往江心行去。
江面微風拂面，暖意融融。
船艙內樂師輕撥琴弦，清雅的古箏曲緩緩流淌，曲調舒緩悠揚，配著滿目江景，愜意十足。
眾千金或是低聲閒談，或是執筆題詩，一派歲月靜好的雅集模樣。
片刻後，內艙簾幔輕動，太傅千金林婉月款款走出，身側並肩隨行的正是沈清鳶。
方才二人在內艙獨處時，沈清鳶主動開口勸說林婉月，一步步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林婉月性子單純愛才，本不願邀不通詩文的蘇沅，疑惑開口。
「往年雅集我只邀才情相當之人，從未請過蘇小姐。」
「她不善詩詞，來了難以融入，何苦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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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鳶笑意溫婉，眼底卻藏著算計，輕聲攛掇。
「婉月，你素來心性純粹，不懂這些人情世故。」
「如今蘇沅是御賜靖王妃，身份尊貴。」
「若是唯獨你的雅集不請她，外人只會說你仗著太傅權勢、刻意排擠未來王妃，落得傲慢苛責的名聲。」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深意，繼續誘導。
「再者，眾人皆知她無才無文。」
「把她請來，讓諸位才女一同品詩論畫，也算讓她長長見識，知曉閨閣女子該有的模樣，未嘗不是好事。」
這番說辭看似得體周全，實則字字誅心。
沈清鳶早算準，這群清高才女素來恃才傲物，必定會抱團輕視、嘲諷蘇沅。
她假意替林婉月考量、顧全大局，實則借著林婉月愛才清高的性子，借這場雅集布下圈套，刻意讓蘇沅當眾難堪、落人話柄。
一眾才女輪番起身，吟詩作對、品鑑書畫、切磋文筆，人人才情斐然，佳句頻出，引得滿船讚嘆。
整場雅集，所有人相互論交、彼此誇讚，唯獨刻意忽略了船尾的蘇沅。
仿佛她從未登船，從未身處這場盛會之中。
桃子越看越氣，俯身低聲憤憤道。
「小姐，她們也太過分了！」
「明明都是一同受邀的客人，偏偏人人都相互攀談，就是故意不理您，擺明了排擠人！」
蘇沅端著茶盞，輕抿一口清茶，神色淡然，漫不經心道。
「無妨，我本就不愛湊這些才情熱鬧，沒人打擾，反倒清淨。」
可她不在意，旁人卻並未打算就此作罷。
幾人閒聊的細碎話語，斷斷續續隨風飄到蘇沅耳中，字字句句皆是刻意的嘲諷與非議。
「聽聞蘇小姐從前去往邊關，常年待在荒蕪之地，想來是半點閨閣氣度都無。」
「可不是嘛，滿身山野習氣，也不知是怎麼得了靖王青睞。」
「一個混跡邊關的女子，怕是連正經的閨儀規矩都學不全，哪裡配與我們論交。」
話語越來越刻薄，明著暗著嘲諷她粗鄙無才、不懂風雅，句句戳人痛處。
桃子聽得滿腔怒火，再也忍不住，直接上前一步，揚聲理論。
「各位小姐說話未免太過刻薄！」
「我家小姐性情灑脫，心懷坦蕩，不比諸位惺惺作態，何來粗鄙之說？」
話音落下，滿船瞬間寂靜。
眾千金紛紛轉頭看來，隨即露出譏諷笑意。
楚明月輕笑一聲，語氣帶著不屑。
「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蘇小姐無才無藝，不通文墨，我們論詩品畫，她本就插不上話，難道還不許我們閒談？」
周若雪也淡淡附和。
「身居閨閣，當以才情嫻靜為德。」
「京城滿街誰不知蘇小姐奔走邊關，行事肆意。」
一時間，所有人的矛頭盡數對準蘇沅，句句打壓，字字排擠。
蘇沅緩緩放下茶盞，抬眸起身，神色清冷，不怒自威。
面對滿船人的嘲諷，她只淡淡開口，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才情從不在吟風弄月，家國風骨，亦不在筆墨之間。」
「諸位困於方寸畫舫論詩品雅，卻從未見過山河遼闊，何來居高臨下指點他人的底氣？」
一句話，堵得滿船眾人啞口無言。
場面瞬間僵持凝滯，氣氛尷尬至極。
林婉月見狀連忙上前緩和氣氛，柔聲笑著打圓場。
「諸位姑娘都消消氣，今日雅集本是臨江賞景、以文會友，圖的就是舒心自在，何苦為幾句閒話爭執傷了和氣。」
「蘇小姐性子坦蕩灑脫，與我們尋常閨閣女子的溫婉不同，各有風姿罷了，大家都不必過於較真。」
她語氣公允溫柔，看似誰都不偏幫，可眼底卻帶著一絲心虛。
她此刻已然全然明白，自己是被沈清鳶利用了。
從頭到尾，沈清鳶根本不是顧全她的體面，只是借著她的雅集、她的名聲，光明正大當眾打壓蘇沅。
僵持的氣氛稍稍緩和，眾人礙於林婉月的顏面，暫且收斂了譏諷神色，卻依舊滿心不服氣。
一旁靜立旁觀的沈清鳶，唇角始終掛著溫順無害的淺笑，無人察覺她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極淡的陰翳。
她深知當眾動手最易留痕，從不願將破綻落在自己身上。
趁著場面略顯紛亂之際，她垂眸假意整理袖口，側身避讓眾人視線。
指尖極輕地對身側貼身侍女遞出一個無人察覺的眼神與微不可察的手勢。
那侍女跟隨沈清鳶多年，心思機敏、瞬間心領神會。
趁著所有人無暇分心，緩步挪至桌邊，佯裝整理茶盞、添茶擺盤，動作自然流暢，與尋常侍僕無異。
她指尖微抖，極快將一撮無色無味的細粉抖入靠近蘇沅席位的那杯花茶之中，抬手輕輕晃了晃杯身，粉末轉瞬消融殆盡。
做完一切，侍女垂手立回原位，恭順低調，仿佛自始至終未曾動過分毫。
沈清鳶見侍女辦妥，她才緩步上前，柔聲開口補話。
「婉月說得極是，大家都是閨閣姐妹，何必針鋒相對。」
「蘇小姐性情疏朗灑脫，本就與我們久坐閨閣的性子不同，是我們方才言語太過唐突，不該刻意苛責。」
說著，她順勢抬手，端起桌上花茶，緩步走到蘇沅面前，姿態謙和有禮，盡顯善意。
「蘇小姐，方才眾人言語冒犯，我代為向你賠個不是。」
「還望小姐寬宏大量，莫要將方才的爭執放在心上。」
說完便一飲而盡。
蘇沅神色淡淡，不願當眾僵持落人口實，隨手端起自己案前那盞清茶，淺飲一口就此揭過方才的爭執。
沈清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一松，眼底掠過一絲隱秘的得逞微光。
這藥藥性溫和，不會傷人，卻會讓人片刻心神恍惚、面色潮紅、舉止失態。
只要蘇沅飲下，不出片刻便會當眾失態。
趁著眾人議論的間隙，沈清鳶不動聲色側身退至內艙，悄然離開大堂。
不過片刻功夫，一股微弱的燥熱忽然從四肢百骸緩緩蔓延開來，頭腦也漸漸泛起一陣朦朧的昏沉，渾身發軟，心緒浮躁不穩。
蘇沅心頭猛地一緊，瞬間察覺不對勁，方才那杯茶被動了手腳。
她面上神色不變，強行壓下眼底的恍惚。
指尖悄然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皮肉，用尖銳的痛感逼自己保持清醒、穩住身形，不讓半點失態的模樣顯露在眾人眼前。
趁著旁人還在低聲閒談、無人留意她的間隙，蘇沅側身湊近身側的桃子，聲音壓得極低。
「我不對勁，那杯茶有問題。」
「別聲張，穩住神色，不許露破綻。」
桃子渾身一僵，眼底瞬間湧上驚慌，卻死死咬住唇，不敢抬頭，乖乖頷首穩住身形。
蘇沅強撐著昏沉的神智，目光快速掃過大堂。
她不再遲疑，抬步尋到林婉月，側身將她拉至船邊無人的僻靜角落。
江風拂面，稍稍吹散幾分燥熱，蘇沅垂眸穩住呼吸，壓低聲音，語氣沉冽嚴肅，不帶半分玩笑。
「林小姐，今日這場雅集是你主辦，船上所有賓客、僕從、茶水陳設，皆由你全權負責。」
林婉月被她驟然凝重的神色震懾，微微一愣，蹙眉道。
「蘇小姐此話何意？我自然會打理好雅集諸事。」
「我身子現在不對勁。」
蘇沅直視著她的眼眸，眸光冷徹銳利，字字沉鈍有力，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今日這場雅集由你全權主辦，船上一茶一水、一仆一客，皆由你擔責。」
「我把話放在這裡，今日我若在這艘畫舫上有半點損傷，不用旁人出手，靖王護短，定然徹查到底。」
「屆時，今日在場所有參與、默許、知情之人，無一能置身事外，誰都擔不起這個後果。」
林婉月臉色驟然一白，心頭巨震。
她雖素來偏愛才情雅士，心底並不全然認可蘇沅的行事風格，也暗自覺得蘇沅粗鄙無文、與她們格格不入。
可她出身太傅府，飽讀詩書、品性端正，一生光明磊落，最是不屑下藥害人、暗中構陷女子這種陰毒卑劣的齷齪手段。
方才她只當是尋常爭執，從未想過竟有人敢在她的雅集上暗中下藥害人。
一瞬間，後怕、憤怒與被欺騙的愧疚齊齊湧上心頭，她徹底明白自己被有心人利用，成了對方構陷蘇沅的工具。
林婉月來不及多想，神色瞬間嚴肅，立刻抬頭看向蘇沅，語氣帶著真切的慌亂與歉意。
「蘇小姐對不起，是我疏於防範，讓你受了委屈。」
「你放心，此事我定然查清楚，絕不姑息！」
說完，她立刻轉頭厲聲吩咐身側貼身丫鬟。
「帶蘇小姐進頂層單獨客房歇息，不許任何人前去打擾！」
「立刻傳令船家靠岸！」
丫鬟不敢耽擱，連忙上前小心扶住蘇沅。
桃子緊緊跟在一旁，護著自家小姐，前往客房。
次日天光晴好，江風和煦，她簡單梳妝一番，換上一身清雅素雅的流雲羅裙，帶著桃子準時赴宴。
行至江畔，一眼便望見了林婉月置辦的畫舫。
這艘大船絕非尋常遊船可比，通體木質溫潤，雕花窗欞精巧雅致，船身描著淡青雲水紋路，不艷不俗。
船首懸著素色紗幔，隨風輕揚，艙外欄杆纏繞著新鮮白蘭與茉莉，暗香浮動。
整艘畫舫分上下兩層，下層為品茗閒談、撫琴賞景之地，上層是臨水觀景、題詩作畫的雅間。
桃子拿出請帖遞與船邊值守的侍女，隨後小心扶著蘇沅登船。
此時船上已然賓客滿堂，落座的皆是京中世家才女。
其中有楚國公府嫡女楚明月、大理寺卿之女顧嫣然、國子監司業之女周若雪，皆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平日以文交友，眼界頗高。
一眾千金三三兩兩圍坐一處，低聲論詩品畫，談吐雅致，氛圍清雅。
可自蘇沅登船的那一刻，滿室笑語便悄然淡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卻無一人起身招呼。
眾人默契地將她視作局外人，刻意冷落，連最基本的客套都省了。
蘇沅將眾人的疏離看在眼裡，心底透亮，卻半點不在意。
她本就不愛強行融入圈子，索性尋了船尾一處最清淨的臨窗席位落座，遠離人群喧鬧。
侍女奉上清茶點心，蘇沅悠然倚窗，一邊品茶，一邊靜看江上碧波粼粼、遠山含黛。
桃子立在她身側，看著眼前刻意冷落的場面，心裡暗暗替自家小姐不平，卻也只能按捺性子，靜靜陪著。
不一會，船家緩緩撤去船錨，畫舫緩緩駛離江岸，往江心行去。
江面微風拂面，暖意融融。
船艙內樂師輕撥琴弦，清雅的古箏曲緩緩流淌，曲調舒緩悠揚，配著滿目江景，愜意十足。
眾千金或是低聲閒談，或是執筆題詩，一派歲月靜好的雅集模樣。
片刻後，內艙簾幔輕動，太傅千金林婉月款款走出，身側並肩隨行的正是沈清鳶。
方才二人在內艙獨處時，沈清鳶主動開口勸說林婉月，一步步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林婉月性子單純愛才，本不願邀不通詩文的蘇沅，疑惑開口。
「往年雅集我只邀才情相當之人，從未請過蘇小姐。」
「她不善詩詞，來了難以融入，何苦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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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鳶笑意溫婉，眼底卻藏著算計，輕聲攛掇。
「婉月，你素來心性純粹，不懂這些人情世故。」
「如今蘇沅是御賜靖王妃，身份尊貴。」
「若是唯獨你的雅集不請她，外人只會說你仗著太傅權勢、刻意排擠未來王妃，落得傲慢苛責的名聲。」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深意，繼續誘導。
「再者，眾人皆知她無才無文。」
「把她請來，讓諸位才女一同品詩論畫，也算讓她長長見識，知曉閨閣女子該有的模樣，未嘗不是好事。」
這番說辭看似得體周全，實則字字誅心。
沈清鳶早算準，這群清高才女素來恃才傲物，必定會抱團輕視、嘲諷蘇沅。
她假意替林婉月考量、顧全大局，實則借著林婉月愛才清高的性子，借這場雅集布下圈套，刻意讓蘇沅當眾難堪、落人話柄。
一眾才女輪番起身，吟詩作對、品鑑書畫、切磋文筆，人人才情斐然，佳句頻出，引得滿船讚嘆。
整場雅集，所有人相互論交、彼此誇讚，唯獨刻意忽略了船尾的蘇沅。
仿佛她從未登船，從未身處這場盛會之中。
桃子越看越氣，俯身低聲憤憤道。
「小姐，她們也太過分了！」
「明明都是一同受邀的客人，偏偏人人都相互攀談，就是故意不理您，擺明了排擠人！」
蘇沅端著茶盞，輕抿一口清茶，神色淡然，漫不經心道。
「無妨，我本就不愛湊這些才情熱鬧，沒人打擾，反倒清淨。」
可她不在意，旁人卻並未打算就此作罷。
幾人閒聊的細碎話語，斷斷續續隨風飄到蘇沅耳中，字字句句皆是刻意的嘲諷與非議。
「聽聞蘇小姐從前去往邊關，常年待在荒蕪之地，想來是半點閨閣氣度都無。」
「可不是嘛，滿身山野習氣，也不知是怎麼得了靖王青睞。」
「一個混跡邊關的女子，怕是連正經的閨儀規矩都學不全，哪裡配與我們論交。」
話語越來越刻薄，明著暗著嘲諷她粗鄙無才、不懂風雅，句句戳人痛處。
桃子聽得滿腔怒火，再也忍不住，直接上前一步，揚聲理論。
「各位小姐說話未免太過刻薄！」
「我家小姐性情灑脫，心懷坦蕩，不比諸位惺惺作態，何來粗鄙之說？」
話音落下，滿船瞬間寂靜。
眾千金紛紛轉頭看來，隨即露出譏諷笑意。
楚明月輕笑一聲，語氣帶著不屑。
「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蘇小姐無才無藝，不通文墨，我們論詩品畫，她本就插不上話，難道還不許我們閒談？」
周若雪也淡淡附和。
「身居閨閣，當以才情嫻靜為德。」
「京城滿街誰不知蘇小姐奔走邊關，行事肆意。」
一時間，所有人的矛頭盡數對準蘇沅，句句打壓，字字排擠。
蘇沅緩緩放下茶盞，抬眸起身，神色清冷，不怒自威。
面對滿船人的嘲諷，她只淡淡開口，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才情從不在吟風弄月，家國風骨，亦不在筆墨之間。」
「諸位困於方寸畫舫論詩品雅，卻從未見過山河遼闊，何來居高臨下指點他人的底氣？」
一句話，堵得滿船眾人啞口無言。
場面瞬間僵持凝滯，氣氛尷尬至極。
林婉月見狀連忙上前緩和氣氛，柔聲笑著打圓場。
「諸位姑娘都消消氣，今日雅集本是臨江賞景、以文會友，圖的就是舒心自在，何苦為幾句閒話爭執傷了和氣。」
「蘇小姐性子坦蕩灑脫，與我們尋常閨閣女子的溫婉不同，各有風姿罷了，大家都不必過於較真。」
她語氣公允溫柔，看似誰都不偏幫，可眼底卻帶著一絲心虛。
她此刻已然全然明白，自己是被沈清鳶利用了。
從頭到尾，沈清鳶根本不是顧全她的體面，只是借著她的雅集、她的名聲，光明正大當眾打壓蘇沅。
僵持的氣氛稍稍緩和，眾人礙於林婉月的顏面，暫且收斂了譏諷神色，卻依舊滿心不服氣。
一旁靜立旁觀的沈清鳶，唇角始終掛著溫順無害的淺笑，無人察覺她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極淡的陰翳。
她深知當眾動手最易留痕，從不願將破綻落在自己身上。
趁著場面略顯紛亂之際，她垂眸假意整理袖口，側身避讓眾人視線。
指尖極輕地對身側貼身侍女遞出一個無人察覺的眼神與微不可察的手勢。
那侍女跟隨沈清鳶多年，心思機敏、瞬間心領神會。
趁著所有人無暇分心，緩步挪至桌邊，佯裝整理茶盞、添茶擺盤，動作自然流暢，與尋常侍僕無異。
她指尖微抖，極快將一撮無色無味的細粉抖入靠近蘇沅席位的那杯花茶之中，抬手輕輕晃了晃杯身，粉末轉瞬消融殆盡。
做完一切，侍女垂手立回原位，恭順低調，仿佛自始至終未曾動過分毫。
沈清鳶見侍女辦妥，她才緩步上前，柔聲開口補話。
「婉月說得極是，大家都是閨閣姐妹，何必針鋒相對。」
「蘇小姐性情疏朗灑脫，本就與我們久坐閨閣的性子不同，是我們方才言語太過唐突，不該刻意苛責。」
說著，她順勢抬手，端起桌上花茶，緩步走到蘇沅面前，姿態謙和有禮，盡顯善意。
「蘇小姐，方才眾人言語冒犯，我代為向你賠個不是。」
「還望小姐寬宏大量，莫要將方才的爭執放在心上。」
說完便一飲而盡。
蘇沅神色淡淡，不願當眾僵持落人口實，隨手端起自己案前那盞清茶，淺飲一口就此揭過方才的爭執。
沈清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一松，眼底掠過一絲隱秘的得逞微光。
這藥藥性溫和，不會傷人，卻會讓人片刻心神恍惚、面色潮紅、舉止失態。
只要蘇沅飲下，不出片刻便會當眾失態。
趁著眾人議論的間隙，沈清鳶不動聲色側身退至內艙，悄然離開大堂。
不過片刻功夫，一股微弱的燥熱忽然從四肢百骸緩緩蔓延開來，頭腦也漸漸泛起一陣朦朧的昏沉，渾身發軟，心緒浮躁不穩。
蘇沅心頭猛地一緊，瞬間察覺不對勁，方才那杯茶被動了手腳。
她面上神色不變，強行壓下眼底的恍惚。
指尖悄然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皮肉，用尖銳的痛感逼自己保持清醒、穩住身形，不讓半點失態的模樣顯露在眾人眼前。
趁著旁人還在低聲閒談、無人留意她的間隙，蘇沅側身湊近身側的桃子，聲音壓得極低。
「我不對勁，那杯茶有問題。」
「別聲張，穩住神色，不許露破綻。」
桃子渾身一僵，眼底瞬間湧上驚慌，卻死死咬住唇，不敢抬頭，乖乖頷首穩住身形。
蘇沅強撐著昏沉的神智，目光快速掃過大堂。
她不再遲疑，抬步尋到林婉月，側身將她拉至船邊無人的僻靜角落。
江風拂面，稍稍吹散幾分燥熱，蘇沅垂眸穩住呼吸，壓低聲音，語氣沉冽嚴肅，不帶半分玩笑。
「林小姐，今日這場雅集是你主辦，船上所有賓客、僕從、茶水陳設，皆由你全權負責。」
林婉月被她驟然凝重的神色震懾，微微一愣，蹙眉道。
「蘇小姐此話何意？我自然會打理好雅集諸事。」
「我身子現在不對勁。」
蘇沅直視著她的眼眸，眸光冷徹銳利，字字沉鈍有力，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今日這場雅集由你全權主辦，船上一茶一水、一仆一客，皆由你擔責。」
「我把話放在這裡，今日我若在這艘畫舫上有半點損傷，不用旁人出手，靖王護短，定然徹查到底。」
「屆時，今日在場所有參與、默許、知情之人，無一能置身事外，誰都擔不起這個後果。」
林婉月臉色驟然一白，心頭巨震。
她雖素來偏愛才情雅士，心底並不全然認可蘇沅的行事風格，也暗自覺得蘇沅粗鄙無文、與她們格格不入。
可她出身太傅府，飽讀詩書、品性端正，一生光明磊落，最是不屑下藥害人、暗中構陷女子這種陰毒卑劣的齷齪手段。
方才她只當是尋常爭執，從未想過竟有人敢在她的雅集上暗中下藥害人。
一瞬間，後怕、憤怒與被欺騙的愧疚齊齊湧上心頭，她徹底明白自己被有心人利用，成了對方構陷蘇沅的工具。
林婉月來不及多想，神色瞬間嚴肅，立刻抬頭看向蘇沅，語氣帶著真切的慌亂與歉意。
「蘇小姐對不起，是我疏於防範，讓你受了委屈。」
「你放心，此事我定然查清楚，絕不姑息！」
說完，她立刻轉頭厲聲吩咐身側貼身丫鬟。
「帶蘇小姐進頂層單獨客房歇息，不許任何人前去打擾！」
「立刻傳令船家靠岸！」
丫鬟不敢耽擱，連忙上前小心扶住蘇沅。
桃子緊緊跟在一旁，護著自家小姐，前往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