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是手足也是君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公主府的車馬喧囂散盡,夕陽鋪落滿地金輝,將蘇府朱門鍍得溫潤肅穆。

  蕭珩的黑馬馬車穩穩停在府前,他親自掀簾下車,側身護著蘇沅緩步落地。

  晚風拂起她的裙角,褪去了方才宴席上的針鋒相對。

  二人立在府門前的青石階上,四下無人敢近,只剩晚風簌簌。

  蕭珩收斂了鋒芒,眼底只剩寵溺,輕聲細細叮囑。

  「今日宴席,委屈我的王妃了。」

  「往後再遇這般場面,不用顧全世家體面。」

  「你想說什麼便說什麼,天塌下來有我頂著,沒人敢置喙你半句。」

  蘇沅戲謔道:「我知道了,靖王殿下!」

  只見她眉眼彎彎,溫順又乖巧的樣子。

  蕭珩垂眸看著她,指尖極輕拂過她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

  鄭重開口,字字入心。

  「我只盼我的小姑娘,日日無憂、歲歲安穩。」

  語罷,他替她攏好衣襟,目送她轉身踏入蘇府朱門,直至那道纖細背影徹底隱入庭院深處,才收回目光。

  冷澈上前低聲請示:「王爺,入宮車馬已備好。」

  「嗯。」

  蕭珩淡淡頷首,翻身上馬,策馬直奔皇宮。

  暮色初臨,紫禁城琉璃瓦映著殘陽,恢弘肅穆,卻處處透著深宮獨有的沉寂與壓抑。

  御書房內燭火已啟,暖黃光暈鋪滿案前,堆疊的奏摺如山。

  當今聖上久坐龍椅,眉宇間裹挾著揮之不去的倦怠。

  內侍輕聲通傳:

  「靖王殿下覲見!」

  皇帝聞聲抬眸,疲憊的眼底掠過一絲淺淺暖意,沉聲開口:「宣。」

  蕭珩緩步踏入御書房,一身墨色親王常服,身姿挺拔端正,行君臣大禮,沉穩有度,

  「臣,參見皇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免禮,近前來。」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褪去朝堂帝王的威嚴,只剩手足間的鬆弛。

  偌大御書房,除卻君臣規制,只剩二人至親溫情。

  皇帝望著眼前這位唯一的同母胞弟,眼底滿是深沉感慨。

  先帝子嗣單薄,一眾皇子早夭凋零,唯獨剩下他們兄弟二人相依長大。

  他少年登基,根基不穩。

  是年少的蕭珩披甲上陣、征戰四方,替他守山河、定朝局、穩兵權。

  硬生生替他坐穩了這萬里江山。

  如今他年歲漸長,鬢角悄然染了星點霜色。

  反觀身側的弟弟,依舊風華正茂、風骨凜冽,手握重兵,卻始終恪守臣道、不越雷池。

  皇帝長長嘆了一口氣,目光落於窗外沉沉暮色,滿是萬般憂思。

  「阿珩,朕每每看著你,便心生無限感慨。」

  「你依舊少年意氣、風華不減,可朕,早已不復當年盛年光景。」

  蕭珩立於身側,聞聲微頓,語氣誠懇溫厚。

  「皇兄春秋鼎盛,何來衰老之說。」

  皇帝微微搖頭,苦笑一聲,字字沉重。

  「朕身子如何,朕自己最清楚。」

  「朕不怕朝政冗雜、不怕外敵侵擾、不怕權臣制衡,朕唯獨怕皇室後繼無人,江山託付無主。」

  儲君二字,壓得御書房瞬間寂靜無聲。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聖上子嗣單薄,膝下三位皇子,無一堪當大任。

  皇帝隱忍多年,遲遲不立儲君,便是看透三個皇子皆非良人。

  生怕大好江山,落入庸主之手,誤了萬民社稷。

  這份儲君之憂,縈繞他多年,無人可訴,唯有面對至親弟弟,才敢淺淺吐露分毫。

  「朕在位多年,兢兢業業,守祖宗基業,護天下蒼生。」

  皇帝聲音低沉,滿是疲憊。

  「可朕夜深自省,常常惶恐。」

  「朕百年之後,這江山社稷,該交予何人?」

  「三位皇子,無一成材,難以鎮住朝堂、安定天下。」

  「朕看著他們平庸無能,看著朝中派系借皇子結黨營私,看著外戚勢力日漸龐大,心中日夜難安。」

  帝王的孤獨與憂思,盡數鋪陳在這沉沉暮色之中。

  身為九五之尊,坐擁萬里江山,卻逃不開子嗣凋零、儲位懸空的絕境。

  蕭珩靜靜聽著皇兄的憂思,深知這是帝王最深的軟肋,也是朝堂最大的暗流。

  他眸光沉穩,語氣坦蕩寬慰,字字真心,不卑不亢。

  「皇兄無需過度憂心。」

  「皇兄如今身子康健,春秋尚盛,不過一時憂思過甚。」

  他抬眸看向帝王,坦然開口,一語寬慰君心。

  「皇室子嗣單薄只是一時境況。」

  「皇兄尚且年輕,往後宮中妃嬪,定然還會誕下新的皇子公主,來日自有賢良子嗣承接大統,江山自有後繼之人。」

  這句話不刻意奉承、不刻意安撫,卻精準戳中皇帝心底最深的期盼。

  皇帝聞言一怔,鬱結多年的心頭,驟然鬆快大半。

  他反覆回味這句期許,緊繃的眉眼緩緩舒展,眼底終於浮出一絲淺淡笑意。

  「你倒是會寬慰朕。」

  蕭珩垂眸躬身,語氣鄭重。

  「臣從不說虛言。」

  「天家福祉綿長,自有天意眷顧。」

  「眼下只需穩住朝局、制衡各方勢力,靜待時日便可。」

  皇帝輕輕頷首,心頭的千斤憂思,因這一句寬慰稍稍落地。

  他知曉弟弟聰慧通透、眼光長遠,從不妄言,既然蕭珩這般說,便絕非空口安慰。

  沉默片刻,皇帝話鋒一轉,眼底染上幾分洞悉與溫和。

  「今日長公主府賞花宴的風波,朕已然知曉。」

  「你當庭護著蘇家那丫頭,護得坦蕩徹底。」

  蕭珩不避不躲,坦然應聲。

  「沅沅心性純良、忠勇果敢,不該受世人非議。」

  「臣護她,理所應當。」

  皇帝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偏愛,瞭然輕笑。

  「你自小性子冷硬、殺伐果斷,從不為任何人破例。」

  「唯獨對蘇家丫頭,處處退讓、事事遷就。」

  「朕知曉,你是真心心悅她。」

  「既然心意已定,便好好待她。」皇帝淡淡吩咐。

  「待朝中局勢平穩,朕便下旨,為你們擇吉日完婚。」

  蕭珩眼底掠過一抹亮色,躬身鄭重行禮:「臣,謝皇兄。」

  離宮,夜色已然深重。

  蕭珩並未折返靖王府,而是遣退隨行侍衛,一身清淺夜色,悄無聲息落進蘇府後院。

  他熟門熟路避開巡院下人,來到蘇沅臥房。

  屋內燭火溫柔,暈開一室靜謐暖意。

  蘇沅散了長發,身著寬鬆素色寢衣,正背對著窗欞坐在妝檯前。

  濕潤的青絲垂落肩頭,沾著微涼水汽。

  她握著乾淨錦帕,細細反覆擦拭發尾,動作輕緩柔軟。

  蕭珩立在窗外靜靜看了片刻。

  他未出聲驚擾,輕抬窗扇,側身利落入內。

  蘇沅聞聲微怔,正要回頭,一雙溫熱寬厚的大手已然輕輕覆上她的發間。

  力道輕柔,帶著小心翼翼,接過她手中的錦帕,細細替她擦拭濕漉漉的長髮。

  溫熱的指腹穿梭青絲,帶走殘留水汽,動作熟稔又溫柔。

  「別動,我來。」

  他嗓音低沉沙啞,浸著夜色的溫柔。

  蘇沅渾身一松,乖乖挺直脊背,溫順地任由他動作。

  「你怎麼又來了?」

  蘇沅聲音軟軟輕輕,帶著幾分慵懶羞怯。

  「今日入宮面聖、處理朝堂瑣事,定然很累吧,何必深夜還要奔波過來。」


  「再累,也想來看看你。」

  「一日不見,心底空落落的。」

  蘇沅心頭一暖,四肢都浸在融融暖意里,輕聲呢喃。

  「我在蘇府好好的,不會出事的。」

  「我知道。」

  蕭珩低低應聲,嗓音溫柔又偏執。

  他慢慢收了動作,掌心輕輕攏住她半乾的髮絲,將一縷碎發溫柔別至她耳後。

  指尖無意擦過她溫熱的耳垂,惹得懷中人輕輕一顫。

  妝檯前燭火輕輕搖曳,暖光落滿她溫順恬靜的側臉,長睫垂落。

  蕭珩俯身,視線從她清澈的眼眸緩緩落下,掠過挺翹的鼻尖。

  最終停在她微微抿起的柔軟唇上。

  他沒有急,只是微微抬手,輕輕托住她的後頸,力道輕柔。

  「就是很想你。」

  他低聲輕嘆,氣息溫熱拂過她的唇瓣,話音落盡,才緩緩低頭。

  唇瓣落下的一瞬很輕,克制到近乎虔誠。

  沒有半分急色,只是淺淺貼合,小心翼翼試探,像觸碰一件珍視多年、不敢輕易驚擾的珍寶。

  蘇沅睫羽劇烈顫了顫,渾身瞬間繃緊。

  心底的怯懦,在他極致溫柔的觸碰里轟然潰散。

  她沒有躲。

  微微鬆弛肩線,下意識淺淺仰頭,溫順地承接他的吻。

  察覺到她的默許與接納,蕭珩眼底隱忍的暗潮徹底破開。

  方才克制的淺吻漸漸加深,溫柔依舊,卻多了幾分壓抑許久的繾綣占有。

  一室寂靜。

  此刻的他,所有冷硬、所有疏離、所有的城府,盡數敗給懷裡這一人。

  片刻後,他緩緩退開,額頭輕抵著她的,呼吸微沉,嗓音沙啞得厲害。

  「沅沅,我忍得太久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