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太子殿下可要記得
不知過了多久，遇翡在昏睡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長睫顫動，睜眼之時，渾身酸痛，好似被人輪番捶打了千百遍。
她忍著酸痛，盯著帳頂的目光有些失焦，好一會兒，意識回籠，才恍然自己已經回王府里了。
慢慢轉過頭時，才見李明貞竟就這麼伏在榻邊睡過去了，像是怕吵著她，胳膊只敢放在最外，占了一小片可憐的角落。
遇翡伸手，在李明貞臉上輕戳了一下，李明貞這才從極淺的睡夢中睜眼。
人還未清醒，開口第一句話卻是：「可還有哪裡不適？」
那身子僵得不像話，卻還是堅持起身要去給遇翡倒水。
遇翡拽住她的裙角，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不渴，過來。」
李明貞這才小心翼翼挨著遇翡躺下。
鋪天蓋地的溫暖湧來，將她緊緊包裹，僵了一夜的身子好似得到了救治，她環住遇翡腰際，啞著嗓子出聲：「無恙師傅說你元氣虧空，我讓廚房燉了湯，你走前喝上一些。」
遇翡嗯了聲，拍著李明貞的後背：「嚇到了吧，不知怎麼就倒了，太累了。」
「文武百官，遇瑢，遇瑾，遇珏，他們沖我跪下的那一刻就好累。」
遇翡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盪開，滿是疲倦。
腦子裡卻是將朝會上每一個人的神情都過了一遍。
李明貞縮在遇翡懷中，環著她腰的手微微收緊，話語中多了一點兒鼻音：「你倒舒坦了，回來不管不顧，蒙頭就倒，留我在這擔驚受怕。」
「分明答應我會平安回來。」
默了一默，許是氣不過，又惱了一句：「騙子。」
遇翡輕聲笑起，落在那人後背的手緩緩上移，以一個尤為舒服的力道掐了掐李明貞的後頸，「我的錯，早知這樣，我乾脆倒去居凰殿好了。」
那時你再叫上百多個人，在皇宮門口齊齊哭喊：「庸醫害人，還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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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貞一聽這人又開始油腔滑調起來，顯然是休息舒服了，再想起自己那一番擔驚受怕，不平衡下，偷偷在遇翡腰上掐了一下。
遇翡疼得一邊笑一邊往另一側縮，「夫人饒命，夫人饒我。」
「小人此刻手軟腳軟，經不起折騰。」
李明貞這才作罷，只在遇翡懷中抬起眼，想要瞪一瞪沒個正形的遇翡。
可她那雙從來都漂亮的眼睛，此刻滿是細碎的血絲，只叫人看得心疼。
遇翡心口又悶又脹，最後只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這人眼尾，認認真真端端正正地道歉，「是我不好，叫你擔心。」
李明貞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正經弄得愣了一下，最後垂下眼，「總算記得，還要回來找我。」
「長儀，她們都照顧不好你。」
「是，我也照顧不好自己，」遇翡順著李明貞的話溫聲說著，「所以，貞娘要永不離開我才好。」
她的視線掃過李明貞發側，逐漸飄遠，「若你也走，我就真的只有一個人了。」
李明貞鼻尖刺痛至極，她想問長儀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又或者是……猜到了什麼。
可這樣的話，一旦問出，長儀就會來向她求證。
她給不了答案。
她的長儀做了太子，還要繼位稱帝，還有極其漫長的一條路要走。
她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耽誤長儀的腳步。
即便這個人，是她自己。
於是，李明貞又一次發揮了自己善於說謊的本事，倒打一耙：「太子殿下莫不是背著我有了旁人，竟想逼走原配髮妻？」
遇翡對太子殿下這四個字還有些陌生，驟然從李明貞口中聽到，竟還未能將這四個字與自己對上號。
才怒氣沖沖想問是哪家欠殺的太子，片刻後方才發覺，是她。
原來李明貞喚的太子殿下與旁人不一樣。
似還裹著淡淡的冷香，又冷又乖。
「你再……」遇翡咧嘴，露出一個有些便宜憨傻的笑來，「再喊一聲。」
李明貞好笑，「太子殿下，可還要妾身向您行禮呢？」
話音未落，遇翡唇角彎起的弧度就愈發誇張起來，但她也不「我做到了，賀仲儒還說，要立遇瑢，你教他的？」
「是呢，」李明貞側了側身，好叫自己能離遇翡再近一些，「他是最好說話的，賀瀾一去，他便痛快應了。」
「我便在想，是不是你在外大肆抓遇瑱黨羽的事將他嚇著了，他怕自己也被抓，念頭起時，竟好似與你在同一時間裡做了同一樁事。」
「我就說你們文人嘴皮子利索得很，即便睜眼說瞎話也是有理有據，聽起來一套一套的，」遇翡難免想起賀仲儒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樣，「若非我是真念過書，還真被他三言兩語套進去，再看你，逼走原配髮妻的名頭都出來了，真是好大一頂帽子。」
「你若真被我逼走，千山萬水我也將你拖回來，往後也甭想去外頭闖蕩，老老實實待著，做個籠中鳥。」
李明貞半點沒被遇翡的狠話嚇到，游魚一般只往遇翡懷裡鑽。
這人懷抱溫暖，讓人心安，困意重新湧來，便連說話都有些含含糊糊起來，「太子殿下可要記得，日日過來探望你的籠中鳥。」
「少一日，少一刻，鳥兒都會啄你。」
遇翡：……
還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應。
李明貞對她實在太過放心，而她分明真有無數次生出過那樣陰暗的念頭。
但這個時刻，她的籠中鳥溫順聽話，半點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或許她該更放鬆些。
-
寅時。
遇翡早早起身，換了喪服。
睡了許久，身體雖還有些虛浮，卻也能撐下之後幾日。
李明貞端了參湯過來，親自盯著遇翡喝完才算罷休。
「隨我一同去麼？」遇翡問。
她有朝會，李明貞也得入宮調度，靈前器物排布，入宮弔唁的命婦，都是她的活。
姬雲深一貫不耐煩這些瑣事，遇瀚在時都是遇瑱生母做的，如今卻是不行，只能由李明貞頂上。
李明貞卻搖頭：「你先去，我晚些，府里也還有些雜事要先打理。」
遇翡沒多想，應下一句好。
皇宮帷幔垂垂，紫雲殿肅靜森陳，文武百官身穿素服，腰系麻帶，依照次序入班立列。
遇翡入座後，百官躬身行禮，「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聲音又齊又沉。
與李明貞喚出的全然不是一種模樣。
長睫顫動，睜眼之時，渾身酸痛，好似被人輪番捶打了千百遍。
她忍著酸痛，盯著帳頂的目光有些失焦，好一會兒，意識回籠，才恍然自己已經回王府里了。
慢慢轉過頭時，才見李明貞竟就這麼伏在榻邊睡過去了，像是怕吵著她，胳膊只敢放在最外，占了一小片可憐的角落。
遇翡伸手，在李明貞臉上輕戳了一下，李明貞這才從極淺的睡夢中睜眼。
人還未清醒，開口第一句話卻是：「可還有哪裡不適？」
那身子僵得不像話，卻還是堅持起身要去給遇翡倒水。
遇翡拽住她的裙角，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不渴，過來。」
李明貞這才小心翼翼挨著遇翡躺下。
鋪天蓋地的溫暖湧來，將她緊緊包裹，僵了一夜的身子好似得到了救治，她環住遇翡腰際，啞著嗓子出聲：「無恙師傅說你元氣虧空，我讓廚房燉了湯，你走前喝上一些。」
遇翡嗯了聲，拍著李明貞的後背：「嚇到了吧，不知怎麼就倒了，太累了。」
「文武百官，遇瑢，遇瑾，遇珏，他們沖我跪下的那一刻就好累。」
遇翡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盪開，滿是疲倦。
腦子裡卻是將朝會上每一個人的神情都過了一遍。
李明貞縮在遇翡懷中，環著她腰的手微微收緊，話語中多了一點兒鼻音：「你倒舒坦了，回來不管不顧，蒙頭就倒，留我在這擔驚受怕。」
「分明答應我會平安回來。」
默了一默，許是氣不過，又惱了一句：「騙子。」
遇翡輕聲笑起，落在那人後背的手緩緩上移，以一個尤為舒服的力道掐了掐李明貞的後頸，「我的錯，早知這樣，我乾脆倒去居凰殿好了。」
那時你再叫上百多個人，在皇宮門口齊齊哭喊：「庸醫害人，還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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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貞一聽這人又開始油腔滑調起來，顯然是休息舒服了，再想起自己那一番擔驚受怕，不平衡下，偷偷在遇翡腰上掐了一下。
遇翡疼得一邊笑一邊往另一側縮，「夫人饒命，夫人饒我。」
「小人此刻手軟腳軟，經不起折騰。」
李明貞這才作罷，只在遇翡懷中抬起眼，想要瞪一瞪沒個正形的遇翡。
可她那雙從來都漂亮的眼睛，此刻滿是細碎的血絲，只叫人看得心疼。
遇翡心口又悶又脹，最後只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這人眼尾，認認真真端端正正地道歉，「是我不好，叫你擔心。」
李明貞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正經弄得愣了一下，最後垂下眼，「總算記得，還要回來找我。」
「長儀，她們都照顧不好你。」
「是，我也照顧不好自己，」遇翡順著李明貞的話溫聲說著，「所以，貞娘要永不離開我才好。」
她的視線掃過李明貞發側，逐漸飄遠，「若你也走，我就真的只有一個人了。」
李明貞鼻尖刺痛至極，她想問長儀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又或者是……猜到了什麼。
可這樣的話，一旦問出，長儀就會來向她求證。
她給不了答案。
她的長儀做了太子，還要繼位稱帝，還有極其漫長的一條路要走。
她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耽誤長儀的腳步。
即便這個人，是她自己。
於是，李明貞又一次發揮了自己善於說謊的本事，倒打一耙：「太子殿下莫不是背著我有了旁人，竟想逼走原配髮妻？」
遇翡對太子殿下這四個字還有些陌生，驟然從李明貞口中聽到，竟還未能將這四個字與自己對上號。
才怒氣沖沖想問是哪家欠殺的太子，片刻後方才發覺，是她。
原來李明貞喚的太子殿下與旁人不一樣。
似還裹著淡淡的冷香，又冷又乖。
「你再……」遇翡咧嘴，露出一個有些便宜憨傻的笑來，「再喊一聲。」
李明貞好笑，「太子殿下，可還要妾身向您行禮呢？」
話音未落，遇翡唇角彎起的弧度就愈發誇張起來，但她也不「我做到了，賀仲儒還說，要立遇瑢，你教他的？」
「是呢，」李明貞側了側身，好叫自己能離遇翡再近一些，「他是最好說話的，賀瀾一去，他便痛快應了。」
「我便在想，是不是你在外大肆抓遇瑱黨羽的事將他嚇著了，他怕自己也被抓，念頭起時，竟好似與你在同一時間裡做了同一樁事。」
「我就說你們文人嘴皮子利索得很，即便睜眼說瞎話也是有理有據，聽起來一套一套的，」遇翡難免想起賀仲儒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樣，「若非我是真念過書，還真被他三言兩語套進去，再看你，逼走原配髮妻的名頭都出來了，真是好大一頂帽子。」
「你若真被我逼走，千山萬水我也將你拖回來，往後也甭想去外頭闖蕩，老老實實待著，做個籠中鳥。」
李明貞半點沒被遇翡的狠話嚇到，游魚一般只往遇翡懷裡鑽。
這人懷抱溫暖，讓人心安，困意重新湧來，便連說話都有些含含糊糊起來，「太子殿下可要記得，日日過來探望你的籠中鳥。」
「少一日，少一刻，鳥兒都會啄你。」
遇翡：……
還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應。
李明貞對她實在太過放心，而她分明真有無數次生出過那樣陰暗的念頭。
但這個時刻，她的籠中鳥溫順聽話，半點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或許她該更放鬆些。
-
寅時。
遇翡早早起身，換了喪服。
睡了許久，身體雖還有些虛浮，卻也能撐下之後幾日。
李明貞端了參湯過來，親自盯著遇翡喝完才算罷休。
「隨我一同去麼？」遇翡問。
她有朝會，李明貞也得入宮調度，靈前器物排布，入宮弔唁的命婦，都是她的活。
姬雲深一貫不耐煩這些瑣事，遇瀚在時都是遇瑱生母做的，如今卻是不行，只能由李明貞頂上。
李明貞卻搖頭：「你先去，我晚些，府里也還有些雜事要先打理。」
遇翡沒多想，應下一句好。
皇宮帷幔垂垂，紫雲殿肅靜森陳，文武百官身穿素服，腰系麻帶，依照次序入班立列。
遇翡入座後，百官躬身行禮，「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聲音又齊又沉。
與李明貞喚出的全然不是一種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