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這個惡人，我來做
遇翡嗯了一聲，指腹在那些針腳上蹭了蹭，「幾時做的？」
「有些時候了，想起來便做上一些，」李明貞將軟甲暫時擱到清風手上，抬起手。
遇翡會意，順從低頭，由那人解開她領口的系帶，露出中衣後，將軟甲從頭頂套下，又一下一下理平。
眼前仿佛出現李明貞在燭火下一針一線縫著軟甲的模樣，玉簪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著，在牆上投出一小片細碎的影子。
李明貞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認沒有哪裡要修改的，這才露出一分笑意，「外袍照舊，看不出你穿了軟甲。」
遇翡點頭，掃視一圈，發現王府忽然靜得可怕，平日還能隱約聽見一些下人們的腳步聲，如今卻是什麼都沒有了，「府里可還要再調些人過來？」
「不必，」李明貞對此倒是鎮定，「你安心便是。」
遇翡挑了下眉，「看起來含章妹妹倒是對我很安心。」
李明貞嘆了一嘆：「幾時能改掉這胡言亂語的毛病。」
哪裡會安心呢。
人還在眼前好端端站著，一顆心卻早已靜不下來，什麼可怖模樣都想到了，無數刻想衝動一次，問遇翡能不能也將她帶上。
可她又清楚知道，遇翡將她帶上，只能是拖累。
陰謀詭計，她可以成為遇翡的後背，真刀真槍，卻連衝過去替遇翡擋刀都跑不及，只有遇翡分心救她，沒有她英勇救美的可能。
遇翡欣然笑起，屈指在那人額頭彈了一下，「自然是改不掉了，風水輪流，含章妹妹不喜歡，也只能改一改自己的性子，口是心非地哄著我。」
李明貞：……
跨過門檻，夜色竟好似驟然沉得厲害。
清風扶著輪椅候在外院，等遇翡坐上後，便推著輪椅轉過身。
李明貞立在門檻另一側，身後是滿室溫暖燈光，光影搖曳，如同她此刻焦灼不安的心。
不是今日就是明日，這一顆心，竟還要憂上整整兩日。
想到此，李明貞眸底沉了沉，在遇翡身影徹底消失後，收攏所有表情，去了香室。
香室之中，劉無恙面色慘白，一盞茶涼了許久，卻是半點未動，聽見門被打開的動靜，第一時間便望了過去，可看來看去，來的也只有李明貞一個，她頹然笑起：「阿翡不願意，是麼？」
「是我不願，」李明貞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端起冷茶飲了一口，「她的性命牽扯太多，我不願她為家主擔風險，也不願她為此稀里糊塗背上一個不孝罪名，故而這個惡人，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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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盞重新放下時，她偏頭看向錯愕的劉無恙，想起過去劉無恙曾給予過的幫助，語氣溫和了一絲，「師傅，我不曾告訴她。」
「你不止不告訴她，還將我……困在這裡，」劉無恙顫著身子，扶案站起，「她會死的，說到底她是阿翡的……」
「是，我知道家主究竟是誰，我們都知道，」李明貞頷首，人命在前，那雙對著遇翡處處溫柔的杏眼中卻如古井一般死寂，沒有半點動容，「但我唯一能為師傅做的，是派人去把人抬來，讓師傅為她續命，至於師傅您……」
「半步不得離開王府。」
言罷，抬了抬手，少商便躬身立在劉無恙跟前，等著劉無恙告訴她地點。
「您照顧阿翡，卻也珍惜家主這個摯友，總想兩邊都護住，可我不會允許，」李明貞的視線好似穿過了緊閉的木門，投向外頭，「我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她的計劃。」
「長儀事了，若還有救，我自會負荊請罪，可若家主撐不到那時候，便是天意。」
劉無恙脫力，跌回椅子上坐下。
李明貞說的處處在理，她沒法不妥協。
-
皇宮之中，雖未起戈，空氣中卻依然瀰漫起肅殺殘忍的氣息。
赴聽潮應付完所有想方設法來打聽陛下身子的人，好不容易得了片刻清靜，允王府又來信了。
她不得不拿著令牌趁夜出宮，敲響了六皇子府的門。
「與你們的交易，今日為止，」赴聽潮神色冷淡，不見半點卑躬屈膝，「有什麼要做的，也只到今日。」
還未下定決心百般猶豫反覆的遇瑱一驚，壓根顧不上赴聽潮堪稱高高在上的態度，「神醫的意思是？」
赴聽潮頷首：「無力回天了。」
儘管事實是還能挺一段時日。
但允王府來信，信上讓她說什麼她便照著說。
遇瑱虛了虛眸，「神醫可知，騙我會有什麼下場？」
「不知，亦不想知，」赴聽潮撣了撣袖，上頭還染了一些草藥上的細小絨毛，「但六殿下也該記得，你我之間有宗交易，若你毀約，你也不會好過。」
遇瑱自然記得與赴聽潮之間的交易。
可她要找的那人連個清楚的畫像都沒有。
只知是個女子，連年歲都只有個大概的數，茫茫人海，實在難尋。
但這話他斷然不會直言出口，便衝著赴聽潮拱了拱手：「神醫放心，倘若事成，我必用舉國之力，為神醫尋到仇人。」
已經找到人許久的赴聽潮嗯了聲，「明日我會離開京都，願六殿下心想事成。」
說完，也不多留，一顆心早就飛去了允王府。
守著老皇帝許久，也不知守真究竟如何。
或許，在遇瑱出發後，她該去看一看。
-
夜半之時，玄朔門外的長街被火把照的亮如白晝。
喊殺聲響起時，遇翡正在遇瀚跟前翻看奏摺，那動靜飄蕩而來時已散了又散，只余最後一點兒尾音。
遇翡放下摺子，眼見遇瀚睜開眼，便沖他彎了彎唇：「父皇料事如神，您最寵愛的六子果真提刀來了。」
遇瀚別過臉，不去看遇翡那張滿是戲謔譏誚的臉，「將人，活著帶來。」
「這時候還想要活的，」在遇瀚震驚的眼神中，遇翡緩緩站起，走到他跟前，彎腰，像是要近距離打量這張從未有人敢直視的老臉，「父皇心慈手軟，難怪做不好皇帝。」
遇瀚目眥欲裂，此時此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最像他的……兒子。
竟是這麼個像法。
最有野心，卻也最能忍。
那些愚笨，那些……懦弱，全是假的。
他竟將一頭歹毒的豺狼，視作最沒威脅的綿羊，讓他守在身邊。
遇翡點到即止，笑嘻嘻又坐回了輪椅，讓清風過來推她，「不過父皇放心，兒臣至純至孝，定會將那不孝逆子帶到您跟前。」
「有些時候了，想起來便做上一些，」李明貞將軟甲暫時擱到清風手上，抬起手。
遇翡會意，順從低頭，由那人解開她領口的系帶，露出中衣後，將軟甲從頭頂套下，又一下一下理平。
眼前仿佛出現李明貞在燭火下一針一線縫著軟甲的模樣，玉簪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著，在牆上投出一小片細碎的影子。
李明貞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認沒有哪裡要修改的，這才露出一分笑意，「外袍照舊，看不出你穿了軟甲。」
遇翡點頭，掃視一圈，發現王府忽然靜得可怕，平日還能隱約聽見一些下人們的腳步聲，如今卻是什麼都沒有了，「府里可還要再調些人過來？」
「不必，」李明貞對此倒是鎮定，「你安心便是。」
遇翡挑了下眉，「看起來含章妹妹倒是對我很安心。」
李明貞嘆了一嘆：「幾時能改掉這胡言亂語的毛病。」
哪裡會安心呢。
人還在眼前好端端站著，一顆心卻早已靜不下來，什麼可怖模樣都想到了，無數刻想衝動一次，問遇翡能不能也將她帶上。
可她又清楚知道，遇翡將她帶上，只能是拖累。
陰謀詭計，她可以成為遇翡的後背，真刀真槍，卻連衝過去替遇翡擋刀都跑不及，只有遇翡分心救她，沒有她英勇救美的可能。
遇翡欣然笑起，屈指在那人額頭彈了一下，「自然是改不掉了，風水輪流，含章妹妹不喜歡，也只能改一改自己的性子，口是心非地哄著我。」
李明貞：……
跨過門檻，夜色竟好似驟然沉得厲害。
清風扶著輪椅候在外院，等遇翡坐上後，便推著輪椅轉過身。
李明貞立在門檻另一側，身後是滿室溫暖燈光，光影搖曳，如同她此刻焦灼不安的心。
不是今日就是明日，這一顆心，竟還要憂上整整兩日。
想到此，李明貞眸底沉了沉，在遇翡身影徹底消失後，收攏所有表情，去了香室。
香室之中，劉無恙面色慘白，一盞茶涼了許久，卻是半點未動，聽見門被打開的動靜，第一時間便望了過去，可看來看去，來的也只有李明貞一個，她頹然笑起：「阿翡不願意，是麼？」
「是我不願，」李明貞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端起冷茶飲了一口，「她的性命牽扯太多，我不願她為家主擔風險，也不願她為此稀里糊塗背上一個不孝罪名，故而這個惡人，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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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盞重新放下時，她偏頭看向錯愕的劉無恙，想起過去劉無恙曾給予過的幫助，語氣溫和了一絲，「師傅，我不曾告訴她。」
「你不止不告訴她，還將我……困在這裡，」劉無恙顫著身子，扶案站起，「她會死的，說到底她是阿翡的……」
「是，我知道家主究竟是誰，我們都知道，」李明貞頷首，人命在前，那雙對著遇翡處處溫柔的杏眼中卻如古井一般死寂，沒有半點動容，「但我唯一能為師傅做的，是派人去把人抬來，讓師傅為她續命，至於師傅您……」
「半步不得離開王府。」
言罷，抬了抬手，少商便躬身立在劉無恙跟前，等著劉無恙告訴她地點。
「您照顧阿翡，卻也珍惜家主這個摯友，總想兩邊都護住，可我不會允許，」李明貞的視線好似穿過了緊閉的木門，投向外頭，「我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她的計劃。」
「長儀事了，若還有救，我自會負荊請罪，可若家主撐不到那時候，便是天意。」
劉無恙脫力，跌回椅子上坐下。
李明貞說的處處在理，她沒法不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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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之中，雖未起戈，空氣中卻依然瀰漫起肅殺殘忍的氣息。
赴聽潮應付完所有想方設法來打聽陛下身子的人，好不容易得了片刻清靜，允王府又來信了。
她不得不拿著令牌趁夜出宮，敲響了六皇子府的門。
「與你們的交易，今日為止，」赴聽潮神色冷淡，不見半點卑躬屈膝，「有什麼要做的，也只到今日。」
還未下定決心百般猶豫反覆的遇瑱一驚，壓根顧不上赴聽潮堪稱高高在上的態度，「神醫的意思是？」
赴聽潮頷首：「無力回天了。」
儘管事實是還能挺一段時日。
但允王府來信，信上讓她說什麼她便照著說。
遇瑱虛了虛眸，「神醫可知，騙我會有什麼下場？」
「不知，亦不想知，」赴聽潮撣了撣袖，上頭還染了一些草藥上的細小絨毛，「但六殿下也該記得，你我之間有宗交易，若你毀約，你也不會好過。」
遇瑱自然記得與赴聽潮之間的交易。
可她要找的那人連個清楚的畫像都沒有。
只知是個女子，連年歲都只有個大概的數，茫茫人海，實在難尋。
但這話他斷然不會直言出口，便衝著赴聽潮拱了拱手：「神醫放心，倘若事成，我必用舉國之力，為神醫尋到仇人。」
已經找到人許久的赴聽潮嗯了聲，「明日我會離開京都，願六殿下心想事成。」
說完，也不多留，一顆心早就飛去了允王府。
守著老皇帝許久，也不知守真究竟如何。
或許，在遇瑱出發後，她該去看一看。
-
夜半之時，玄朔門外的長街被火把照的亮如白晝。
喊殺聲響起時，遇翡正在遇瀚跟前翻看奏摺，那動靜飄蕩而來時已散了又散，只余最後一點兒尾音。
遇翡放下摺子，眼見遇瀚睜開眼，便沖他彎了彎唇：「父皇料事如神，您最寵愛的六子果真提刀來了。」
遇瀚別過臉，不去看遇翡那張滿是戲謔譏誚的臉，「將人，活著帶來。」
「這時候還想要活的，」在遇瀚震驚的眼神中，遇翡緩緩站起，走到他跟前，彎腰，像是要近距離打量這張從未有人敢直視的老臉，「父皇心慈手軟，難怪做不好皇帝。」
遇瀚目眥欲裂，此時此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最像他的……兒子。
竟是這麼個像法。
最有野心，卻也最能忍。
那些愚笨，那些……懦弱，全是假的。
他竟將一頭歹毒的豺狼，視作最沒威脅的綿羊，讓他守在身邊。
遇翡點到即止，笑嘻嘻又坐回了輪椅，讓清風過來推她，「不過父皇放心，兒臣至純至孝，定會將那不孝逆子帶到您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