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不二的「出奇制勝」
裁判看了看兩邊，確認都準備好之後，抬了一下手。
不二站的位置比前幾球偏後了半米左右。前排觀眾席上有人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第五球開始了。
不二抬高手臂，手腕內旋的速度比前四球都快，拍面切過球面的瞬間，他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從腕根傳到掌心的輕微的震顫。
那是球和拍線之間摩擦力達到某個峰值時才會有的反饋。
「砰——」
球飛出去。
速度很快。軌跡卻壓得很低，過網的時候幾乎擦著網帶過去。
忍足緊盯著那顆球，沒有退。
而是往前迎著球落地之後彈起的那個方向邁了出去。拍面伸出去的時機比之前還早了那麼一點點，手腕壓了一下，直接對著「空氣回拍」。
「砰——」
接住了球，並且直接「切削」對「切削」壓了回去。
球過網，落在不二的反手位死角。
不二快速反應追了過去，只是回球角度很難受，質量不高，落在忍足反手位前場。
忍足往前撲，拍面伸到最低點把球挑了起來。
回了一記出人意料的「短球」。
球落地，彈起來撞在不二身後的圍網上。
"40-30。"
裁判報分的聲音在風裡落下來，清清楚楚。
看台上不知道誰先激動的喊了一聲"太帥了"，隨後旁邊有人拍手，幾下零星的掌聲，很快又停了。
忍足站在場上，扶了一下滑落的鏡框，低頭看著自己的拍面。剛才那一球，因為往前迎的那一步讓他的拍面角度偏了約四度，球的落點沒能壓到他想要的位置。
回球質量比他預想的低了半檔。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不重要。
他接住了。
這就夠了……至少現在夠了。
他抬眼看向對面。不二站在底線後，拍面垂著，呼吸節奏比前幾球更快了一點。
不明顯。
看來是……那套發球的精度要求很高，維持到第四球的時候，對方的手腕已經開始有疲勞感了。
呀咧，真是不錯的趨勢。
忍足哼著輕快的曲調，抬手往後捋了一下凌亂的碎發，悠哉游哉的走回接發位，重新壓低重心，等著下一球。
相比較他的好心情，對面半場到不二周助就沒這麼好了。
發球再次被破了。
而且自己剛才那球的精度已經往下掉了。雖然掉得不多，但足夠讓忍足抓住那個瞬間的偏差把球回過來。
加了二次變向的發球，發力方式對腕屈肌腱的負荷很大，連續打幾球之後手腕會開始出現精度衰減。如果繼續用同樣的發球，忍足的應對會越來越穩定，而他自己的精度會越來越往下走。
他看了一眼比分牌。
40-30。只要再拿一分，這局就拿下了。
不能再拖了。
他收回視線，調整了一下呼吸，把注意力收回到指尖的那顆球上，然後內旋、鬆手。
又是一記「消失的發球」。
這球的高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球在空中停留的時間也拉得很長，長到前排的觀眾都已經微微仰起了頭。不二的身體隨著球的上升而後仰，右臂從後往上抬，手腕在觸球之前做了一個靈巧翻轉。
球的轉速被推到了今天五顆發球里的峰值。
忍足站在底線後面，判斷。
球的初始軌跡和之前幾球相比沒有明顯區別，但它的飛行速度稍微快了一點。這可能意味著旋轉強度也變了。
球觸地的那一瞬間，他看見球面上的絨毛在旋轉中形成了一個很微小的偏轉角度，彈飛後在空中的變向是向左。
忍足在判斷出方向之後的第一時間，追了過去。側身跨了一大步，拍面迎上去。
球被擊了回來，過網了，但方向偏了一點，落在對面發球線外側大約一尺的位置。不二往前追了兩步，在球落地之前截到了它的軌跡，反手切了一下，把球送回忍足半場的前區。
忍足也追過來了。
兩個人在網前對了一拍短球。
球來球往之間，不二在發球階段沒有用全力，保留了體力準備後續的網前對抗，腳步比之前輕盈。忍足的腳步也穩，他退了一步又往前迎了半步，拍面壓著球的下緣把球送回不二半場的底線附近。
兩個人拉開距離又開始多拍相持。
球在球場兩側來回飛了十幾次，速度和旋轉都保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水平，沒有人主動加力強行得分。
但只要有心就能注意……
忍足的腳步在第三拍之後開始微微前移，每次回球之後他都比前一次多往前壓了小半步。不二的站位則在第六拍之後開始逐漸後撤，每次接球之後都比前一次多往後踩了一點。
空間在縮小。
第十二拍的時候，忍足打了一個中路深球，落點壓在中線靠後的位置，彈起高度不高。不二接這一球的時候重心已經稍微靠後了，揮拍的時候沒有打出完整的加速度，回球的軌跡偏高，彈過網帶的時候位置處在忍足能截擊的範圍內。
忍足衝上來，拍面平壓著球的頂部把球送回不二半場的邊線處，但挑得有些深，球飄到空中，不高不低，過網之後落在了中場附近。
給了不二起跳扣殺的空間。
不二後撤半步，順勢起跳，扣殺……
忍足迎上去，背身下壓，拍面吃住球的瞬間，手腕一個極其快速的翻轉。球被「棕熊落網」卸力之後裹著一道側旋飛回去，路線很低，貼著網帶滑了一段距離，落點壓在前場邊線的內角。
不二落地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收回重心，他的腳步往前追了半步，球拍伸出去……
拍面只夠到了空氣。
「砰——」
球過網，落地。
"Deuce。"
裁判報完分，看台上有零星的吸氣聲。
桃城攥著拳頭的手還沒鬆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這一分忍足拿回去了？」
菊丸也安靜了半秒，然後繼續喊：「沒關係的！不二隻要再拿下一球就能保下發球局。」
……
與此同時，冰帝的應援團徹底熱鬧起來。金色的扇海翻湧起來，混著口哨聲和跺腳聲，整座球場的聲浪從底部往上拱。
「冰帝！冰帝！！冰帝！！！忍足！忍足！」
宍戶拍了一下手，掌心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鳳站在旁邊也跟著鼓了幾下掌，力度不大，但節奏穩。
切原蹲在台階上，兩隻手撐著自己的膝蓋，直直地盯著場上那顆已經停下來的球，他抬頭看了柳一眼，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忍足前輩他接了。"
柳的筆尖在紙上停了大約三秒。然後他往下寫了一行字，字跡比平時稍微潦草了半分。
【消失的發球，第五球被接住。接球方式：延遲判斷，落地後快速反應。系統重建完成時間：四球。】
丸井把泡泡吹了一半又吸回去，舌尖卷了卷糖："何止接了。他還高調到用不二熟識的招式打回去。"
"他到底什麼時候學會的『棕熊落網』？"
"什麼叫什麼時候學會的。"丸井把口香糖重新嚼了兩下，"合宿的時候他就在練了。還是拿跡部的扣殺當的陪練，練了好幾百次呢。剛剛那個動作，絕對是練出來的肌肉反應，不是現場學的。"
柳的指尖停在某一頁上："忍足君剛才那一拍『棕熊落網』，卸力角度又微調了約八度。調整之後，回球的落點比原版更靠前場邊線，壓縮了對手的反應窗口。這個調整不是臨場應變，是訓練時就優化過的。"
仁王偏過頭，看了柳一眼，嘴角翹了翹："蓮二，你這麼快把人家卸力角度調了幾度都記下來了？"
"數據的價值在於精度。"
"好好好，你厲害。"
真田站到最前面，視線沒有離開過場上的忍足。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忍足剛才接發球那一下，不是靠眼睛追到球的。"
幸村側過頭看他。
"他是真的看破了不二的發球。"真田的聲音沉沉的，"球落地後，他判斷出旋轉的方向和力度了，在球變向之前就往那個落點去了。"
幸村沒接話，但眼底對幼馴染的讚許藏不住。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Luna，小貓正用圓溜溜的異瞳跟著場上隨風滾動的黃色小球轉來轉去。
尾巴尖在他手腕上輕輕掃了兩下。
"你聽懂了嗎？"幸村輕聲問它。
Luna回了一聲"喵"，歪了歪腦袋，又看向場上。幸村覺得它大概沒聽懂，但也不重要，拿指尖揉了揉它的小耳朵。
跡部靠在椅背上，腿交疊著，姿態松卻不垮。剛才那一拍「棕熊落網」他看得很清楚，忍足的發力模式和前天對練的時候一模一樣，從卸力角度到回球落點分毫不差。
他微微偏過頭，往教練席那邊掃了一眼。望月凌還是那個姿勢，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併攏在一起，極輕地敲了一下，又停了。
跡部收回視線，輕輕哼了一聲。
裝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
場邊，忍足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拍面。剛才那一擊的判斷速度、啟動速度、擊球精度都拿捏的恰到好處，沒有再給不二反撲的機會。
他抬手用護腕蹭了一下額角的汗，然後抬眼看向對面的不二。
不二站在底線後，呼吸比剛才稍微快了一點。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握拍的手換了一下位置。
"差不多是極限了。"忍足低聲說了句。
這句話並不是對對手的嘲諷，也不是炫耀，只是一個觀察結論。不二那套發球的精度已經過了峰值，再往下用，變量的控制力會持續衰減。
而他的數據系統已經建完了。
接下來的球，不會再被牽著走了。
不二斂著眼走到發球線後，調整著呼吸節奏回到正常水平。剛才那幾分多拍拉鋸的節奏他沒完全控制住，忍足的步法也前移壓縮了他的擊球空間，以至於「投鼠忌器」。
他收回視線，從褲兜里掏出一顆新的網球。球的絨毛被他指腹碾過去，在乾燥的空氣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利落揮拍，發球。
他依舊維持了和之前一樣的起勢。高度、身體後仰的角度……
但在觸球的那一瞬間，他的手腕做了一個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變化。
球在落地後沿著一條完全普通的彈跳軌跡彈了起來，直直的，沒有急速竄動。落點壓在發球線的正中央，是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普通發球。
沒有變向！！！
忍足看見球沒有變向的時候，重心已經偏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調整腳步，追過去，拍面伸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半拍。球擦著拍框的邊緣飛出去，落在界內。
「Game，青學。局分2-1。」
裁判的報幕聲落下來的時候，不二站在發球線上，把球拍從右手換到左手又換回來，活動了一下手腕的關節。剛才那顆球的發力他用了全力，腕屈肌腱的酸脹感明顯了一些，但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
全場響起了青學攢了許久的歡呼，聲音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鬆弛。
桃城把憋了半天的氣狠狠吐出來，拳頭往欄杆上捶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看見沒有！不二學長還沒發力呢！他們以為兩局就結束了？這才哪到哪！」
他嗓門大，喊得周圍人都看過來。
菊丸也跟著「耶」了一聲，紅色的捲髮跟著晃。他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長氣："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最後那一球我還以為要沒了。"
大石呼出一口長氣，整個人看起來鬆弛了點。他拍了拍旁邊堀尾的肩，語氣裡帶著點欣慰，「太好了，穩住了，不二的發球局穩住了。」
乾推了推眼鏡，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移動，眉頭卻還是皺著，「發球得分率在42%。比預期的低很多。而且這種發球對手腕的要求極高，持續使用會影響後續的底線拉鋸。」
越前龍馬斜躺在椅子上，壓了壓帽檐，琥珀色的眼睛望著場上不二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還差的遠呢。」
龍崎瑾站在教練席邊，雙手依舊抱胸，臉色卻緩和了不少。她看著場中央的不二，微微點了點頭。
總算，把節奏拉回來了一點。
……
不二站在場中央，微微喘了口氣，抬手抹了下額角的汗。
他在所有的發球旋轉上做了細微調整，每次偏移量都不一樣，就是讓忍足摸不透規律。
但對方太敏銳了。
他只能「出奇制勝」。
用了一顆沒有加變向的普通發球破忍足的預判系統。這顆球打的不是一個技巧，是一個時間差……
賭。
忍足的判斷系統已經習慣了"落地之後才會變向"這個設定，當球落地之後真的不變向的時候，他的系統反而產生了偏差。
結果顯然易見，他成功了。
不二閉了閉眼又睜開，握緊球拍，指尖傳來陣陣麻意，剛才幾球的旋轉比預想的更費手腕。他輕輕轉動了下疏解，之後重新擺好接發姿勢。把呼吸和心跳壓回同一個頻率。
沒因為扳回一局就鬆懈，準備接對方的發球局。
他知道，這招只能出其不意，用不了第二次。
他需要重新設計一次節奏。
風從球場邊吹過來，帶著塑膠曬熱的焦味和遠處樹葉被曬蔫後散出的青澀氣息。
對面半場，忍足站在發球線前，指尖摩挲著球面的絨毛，沉默了幾秒。
腦海里順著球的軌跡又想了一遍，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他抬眼，目光掠過球網，掃過不二的肩膀，看向教練席。望月凌正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背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檢查指甲，對場上的波瀾半點都不在意。
忍足收回視線，整理了下拍線，拇指勾著中間那根豎線撥了一下，嘴角掛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完全沒因為丟了一局有半分慌亂。
再抬頭的時候，嘴角那點慣常的懶散弧度還在，但眼底的神色比剛才更冷冽了。
「呀咧，真是有意思的發球啊，不二君。」忍足的聲音順著風飄過去，語氣隨意得像在夸路邊的貓咪可愛，「第二局打得有點無趣，這一局總算有點意思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轉了轉手裡的黃色網球，球在陽光下轉成小小的一圈黃影，嘴角的笑意深了點。
「可惜下一次就不管用了。」
風把那句話帶到不二耳邊。他站在底線後，拍面垂著，沒有回應，也沒有移開視線。他看見忍足嘴角那點弧度，很淺……
第四局。
裁判的哨音響起來了。
不二站的位置比前幾球偏後了半米左右。前排觀眾席上有人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第五球開始了。
不二抬高手臂，手腕內旋的速度比前四球都快，拍面切過球面的瞬間，他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從腕根傳到掌心的輕微的震顫。
那是球和拍線之間摩擦力達到某個峰值時才會有的反饋。
「砰——」
球飛出去。
速度很快。軌跡卻壓得很低，過網的時候幾乎擦著網帶過去。
忍足緊盯著那顆球，沒有退。
而是往前迎著球落地之後彈起的那個方向邁了出去。拍面伸出去的時機比之前還早了那麼一點點，手腕壓了一下，直接對著「空氣回拍」。
「砰——」
接住了球，並且直接「切削」對「切削」壓了回去。
球過網，落在不二的反手位死角。
不二快速反應追了過去，只是回球角度很難受，質量不高，落在忍足反手位前場。
忍足往前撲，拍面伸到最低點把球挑了起來。
回了一記出人意料的「短球」。
球落地，彈起來撞在不二身後的圍網上。
"40-30。"
裁判報分的聲音在風裡落下來，清清楚楚。
看台上不知道誰先激動的喊了一聲"太帥了"，隨後旁邊有人拍手，幾下零星的掌聲，很快又停了。
忍足站在場上，扶了一下滑落的鏡框，低頭看著自己的拍面。剛才那一球，因為往前迎的那一步讓他的拍面角度偏了約四度，球的落點沒能壓到他想要的位置。
回球質量比他預想的低了半檔。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不重要。
他接住了。
這就夠了……至少現在夠了。
他抬眼看向對面。不二站在底線後，拍面垂著，呼吸節奏比前幾球更快了一點。
不明顯。
看來是……那套發球的精度要求很高，維持到第四球的時候，對方的手腕已經開始有疲勞感了。
呀咧，真是不錯的趨勢。
忍足哼著輕快的曲調，抬手往後捋了一下凌亂的碎發，悠哉游哉的走回接發位，重新壓低重心，等著下一球。
相比較他的好心情，對面半場到不二周助就沒這麼好了。
發球再次被破了。
而且自己剛才那球的精度已經往下掉了。雖然掉得不多，但足夠讓忍足抓住那個瞬間的偏差把球回過來。
加了二次變向的發球，發力方式對腕屈肌腱的負荷很大，連續打幾球之後手腕會開始出現精度衰減。如果繼續用同樣的發球，忍足的應對會越來越穩定，而他自己的精度會越來越往下走。
他看了一眼比分牌。
40-30。只要再拿一分，這局就拿下了。
不能再拖了。
他收回視線，調整了一下呼吸，把注意力收回到指尖的那顆球上，然後內旋、鬆手。
又是一記「消失的發球」。
這球的高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球在空中停留的時間也拉得很長，長到前排的觀眾都已經微微仰起了頭。不二的身體隨著球的上升而後仰，右臂從後往上抬，手腕在觸球之前做了一個靈巧翻轉。
球的轉速被推到了今天五顆發球里的峰值。
忍足站在底線後面，判斷。
球的初始軌跡和之前幾球相比沒有明顯區別，但它的飛行速度稍微快了一點。這可能意味著旋轉強度也變了。
球觸地的那一瞬間，他看見球面上的絨毛在旋轉中形成了一個很微小的偏轉角度，彈飛後在空中的變向是向左。
忍足在判斷出方向之後的第一時間，追了過去。側身跨了一大步，拍面迎上去。
球被擊了回來，過網了，但方向偏了一點，落在對面發球線外側大約一尺的位置。不二往前追了兩步，在球落地之前截到了它的軌跡，反手切了一下，把球送回忍足半場的前區。
忍足也追過來了。
兩個人在網前對了一拍短球。
球來球往之間，不二在發球階段沒有用全力，保留了體力準備後續的網前對抗，腳步比之前輕盈。忍足的腳步也穩，他退了一步又往前迎了半步，拍面壓著球的下緣把球送回不二半場的底線附近。
兩個人拉開距離又開始多拍相持。
球在球場兩側來回飛了十幾次，速度和旋轉都保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水平，沒有人主動加力強行得分。
但只要有心就能注意……
忍足的腳步在第三拍之後開始微微前移，每次回球之後他都比前一次多往前壓了小半步。不二的站位則在第六拍之後開始逐漸後撤，每次接球之後都比前一次多往後踩了一點。
空間在縮小。
第十二拍的時候，忍足打了一個中路深球，落點壓在中線靠後的位置，彈起高度不高。不二接這一球的時候重心已經稍微靠後了，揮拍的時候沒有打出完整的加速度，回球的軌跡偏高，彈過網帶的時候位置處在忍足能截擊的範圍內。
忍足衝上來，拍面平壓著球的頂部把球送回不二半場的邊線處，但挑得有些深，球飄到空中，不高不低，過網之後落在了中場附近。
給了不二起跳扣殺的空間。
不二後撤半步，順勢起跳，扣殺……
忍足迎上去，背身下壓，拍面吃住球的瞬間，手腕一個極其快速的翻轉。球被「棕熊落網」卸力之後裹著一道側旋飛回去，路線很低，貼著網帶滑了一段距離，落點壓在前場邊線的內角。
不二落地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收回重心，他的腳步往前追了半步，球拍伸出去……
拍面只夠到了空氣。
「砰——」
球過網，落地。
"Deuce。"
裁判報完分，看台上有零星的吸氣聲。
桃城攥著拳頭的手還沒鬆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這一分忍足拿回去了？」
菊丸也安靜了半秒，然後繼續喊：「沒關係的！不二隻要再拿下一球就能保下發球局。」
……
與此同時，冰帝的應援團徹底熱鬧起來。金色的扇海翻湧起來，混著口哨聲和跺腳聲，整座球場的聲浪從底部往上拱。
「冰帝！冰帝！！冰帝！！！忍足！忍足！」
宍戶拍了一下手，掌心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鳳站在旁邊也跟著鼓了幾下掌，力度不大，但節奏穩。
切原蹲在台階上，兩隻手撐著自己的膝蓋，直直地盯著場上那顆已經停下來的球，他抬頭看了柳一眼，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忍足前輩他接了。"
柳的筆尖在紙上停了大約三秒。然後他往下寫了一行字，字跡比平時稍微潦草了半分。
【消失的發球，第五球被接住。接球方式：延遲判斷，落地後快速反應。系統重建完成時間：四球。】
丸井把泡泡吹了一半又吸回去，舌尖卷了卷糖："何止接了。他還高調到用不二熟識的招式打回去。"
"他到底什麼時候學會的『棕熊落網』？"
"什麼叫什麼時候學會的。"丸井把口香糖重新嚼了兩下，"合宿的時候他就在練了。還是拿跡部的扣殺當的陪練，練了好幾百次呢。剛剛那個動作，絕對是練出來的肌肉反應，不是現場學的。"
柳的指尖停在某一頁上："忍足君剛才那一拍『棕熊落網』，卸力角度又微調了約八度。調整之後，回球的落點比原版更靠前場邊線，壓縮了對手的反應窗口。這個調整不是臨場應變，是訓練時就優化過的。"
仁王偏過頭，看了柳一眼，嘴角翹了翹："蓮二，你這麼快把人家卸力角度調了幾度都記下來了？"
"數據的價值在於精度。"
"好好好，你厲害。"
真田站到最前面，視線沒有離開過場上的忍足。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忍足剛才接發球那一下，不是靠眼睛追到球的。"
幸村側過頭看他。
"他是真的看破了不二的發球。"真田的聲音沉沉的，"球落地後，他判斷出旋轉的方向和力度了，在球變向之前就往那個落點去了。"
幸村沒接話，但眼底對幼馴染的讚許藏不住。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Luna，小貓正用圓溜溜的異瞳跟著場上隨風滾動的黃色小球轉來轉去。
尾巴尖在他手腕上輕輕掃了兩下。
"你聽懂了嗎？"幸村輕聲問它。
Luna回了一聲"喵"，歪了歪腦袋，又看向場上。幸村覺得它大概沒聽懂，但也不重要，拿指尖揉了揉它的小耳朵。
跡部靠在椅背上，腿交疊著，姿態松卻不垮。剛才那一拍「棕熊落網」他看得很清楚，忍足的發力模式和前天對練的時候一模一樣，從卸力角度到回球落點分毫不差。
他微微偏過頭，往教練席那邊掃了一眼。望月凌還是那個姿勢，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併攏在一起，極輕地敲了一下，又停了。
跡部收回視線，輕輕哼了一聲。
裝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
場邊，忍足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拍面。剛才那一擊的判斷速度、啟動速度、擊球精度都拿捏的恰到好處，沒有再給不二反撲的機會。
他抬手用護腕蹭了一下額角的汗，然後抬眼看向對面的不二。
不二站在底線後，呼吸比剛才稍微快了一點。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握拍的手換了一下位置。
"差不多是極限了。"忍足低聲說了句。
這句話並不是對對手的嘲諷，也不是炫耀，只是一個觀察結論。不二那套發球的精度已經過了峰值，再往下用，變量的控制力會持續衰減。
而他的數據系統已經建完了。
接下來的球，不會再被牽著走了。
不二斂著眼走到發球線後，調整著呼吸節奏回到正常水平。剛才那幾分多拍拉鋸的節奏他沒完全控制住，忍足的步法也前移壓縮了他的擊球空間，以至於「投鼠忌器」。
他收回視線，從褲兜里掏出一顆新的網球。球的絨毛被他指腹碾過去，在乾燥的空氣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利落揮拍，發球。
他依舊維持了和之前一樣的起勢。高度、身體後仰的角度……
但在觸球的那一瞬間，他的手腕做了一個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變化。
球在落地後沿著一條完全普通的彈跳軌跡彈了起來，直直的，沒有急速竄動。落點壓在發球線的正中央，是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普通發球。
沒有變向！！！
忍足看見球沒有變向的時候，重心已經偏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調整腳步，追過去，拍面伸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半拍。球擦著拍框的邊緣飛出去，落在界內。
「Game，青學。局分2-1。」
裁判的報幕聲落下來的時候，不二站在發球線上，把球拍從右手換到左手又換回來，活動了一下手腕的關節。剛才那顆球的發力他用了全力，腕屈肌腱的酸脹感明顯了一些，但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
全場響起了青學攢了許久的歡呼，聲音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鬆弛。
桃城把憋了半天的氣狠狠吐出來，拳頭往欄杆上捶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看見沒有！不二學長還沒發力呢！他們以為兩局就結束了？這才哪到哪！」
他嗓門大，喊得周圍人都看過來。
菊丸也跟著「耶」了一聲，紅色的捲髮跟著晃。他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長氣："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最後那一球我還以為要沒了。"
大石呼出一口長氣，整個人看起來鬆弛了點。他拍了拍旁邊堀尾的肩，語氣裡帶著點欣慰，「太好了，穩住了，不二的發球局穩住了。」
乾推了推眼鏡，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移動，眉頭卻還是皺著，「發球得分率在42%。比預期的低很多。而且這種發球對手腕的要求極高，持續使用會影響後續的底線拉鋸。」
越前龍馬斜躺在椅子上，壓了壓帽檐，琥珀色的眼睛望著場上不二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還差的遠呢。」
龍崎瑾站在教練席邊，雙手依舊抱胸，臉色卻緩和了不少。她看著場中央的不二，微微點了點頭。
總算，把節奏拉回來了一點。
……
不二站在場中央，微微喘了口氣，抬手抹了下額角的汗。
他在所有的發球旋轉上做了細微調整，每次偏移量都不一樣，就是讓忍足摸不透規律。
但對方太敏銳了。
他只能「出奇制勝」。
用了一顆沒有加變向的普通發球破忍足的預判系統。這顆球打的不是一個技巧，是一個時間差……
賭。
忍足的判斷系統已經習慣了"落地之後才會變向"這個設定，當球落地之後真的不變向的時候，他的系統反而產生了偏差。
結果顯然易見，他成功了。
不二閉了閉眼又睜開，握緊球拍，指尖傳來陣陣麻意，剛才幾球的旋轉比預想的更費手腕。他輕輕轉動了下疏解，之後重新擺好接發姿勢。把呼吸和心跳壓回同一個頻率。
沒因為扳回一局就鬆懈，準備接對方的發球局。
他知道，這招只能出其不意，用不了第二次。
他需要重新設計一次節奏。
風從球場邊吹過來，帶著塑膠曬熱的焦味和遠處樹葉被曬蔫後散出的青澀氣息。
對面半場，忍足站在發球線前，指尖摩挲著球面的絨毛，沉默了幾秒。
腦海里順著球的軌跡又想了一遍，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他抬眼，目光掠過球網，掃過不二的肩膀，看向教練席。望月凌正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背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檢查指甲，對場上的波瀾半點都不在意。
忍足收回視線，整理了下拍線，拇指勾著中間那根豎線撥了一下，嘴角掛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完全沒因為丟了一局有半分慌亂。
再抬頭的時候，嘴角那點慣常的懶散弧度還在，但眼底的神色比剛才更冷冽了。
「呀咧，真是有意思的發球啊，不二君。」忍足的聲音順著風飄過去，語氣隨意得像在夸路邊的貓咪可愛，「第二局打得有點無趣，這一局總算有點意思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轉了轉手裡的黃色網球，球在陽光下轉成小小的一圈黃影，嘴角的笑意深了點。
「可惜下一次就不管用了。」
風把那句話帶到不二耳邊。他站在底線後，拍面垂著，沒有回應，也沒有移開視線。他看見忍足嘴角那點弧度，很淺……
第四局。
裁判的哨音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