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觀影之黃粱一夢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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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眾人以為事件平息,事件卻迎來了更深的動盪。

  當日,林宇直指核心的致命一擊才剛剛擴散,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火速捂了下去。資本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

  幾乎是同一時間,各大社交平台上鋪天蓋地地爆出了幾位當紅頂流明星結婚生子、偷稅漏稅的驚天娛樂大瓜。

  林宇靜靜地坐在電視機前,看著屏幕里那個平日裡光鮮亮麗的明星在鏡頭前哭著道歉,隨後的新聞無趣至極。網絡上偶有幾個清醒的聲音試圖質疑,也很快就被無情地封號鎮壓。

  這就像是楚門的世界,在日復一日的娛樂餵養下,很快,連那些原本看到過新聞的少數人,也開始懷疑自己最初看到的罪惡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宇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遙控器,機械地換著台。

  【放映廳內】

  整個觀影室里的氣氛沉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可惡……這群傢伙竟然把天生生遮起來了!」切原死死咬著牙,眼眶急得發紅。

  「因為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當黑暗足夠龐大,純白就是異類。」跡部本人深諳這一點。

  看著屏幕里一言不發、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林宇,在場的每一個少年都覺得心臟像是被鈍器重擊。

  他們太了解月見了,現在的他表面看起來有多風平浪靜,內里壓抑的毀滅欲就有多恐怖。

  果不其然,下一秒,電視屏幕上突然切出了一檔政要訪談。畫面里,一個西裝革履、道貌岸然的政客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虛偽笑容,大肆宣揚著自己的慈善理念。

  看著那張熟悉而噁心的面孔,林宇眼中沉寂的死水瞬間掀起暴虐的海嘯。

  『砰——!』

  他猛地揚手,手中的遙控器化作一道決絕的殘影,狠狠地砸向了電視機!伴隨著一聲刺耳的爆裂巨響,液晶屏幕被生生砸出了一個蛛網般的碎裂大洞,畫面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可那個政客虛偽的笑臉,似乎還殘留在碎裂的玻璃碎片上。屏幕外的人,根本不知道那副高高在上的皮囊底下,究竟是何等的骯髒與腐爛。

  林宇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撐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因為極度的憤怒與不甘,他那單薄得過分的身軀開始抑制不住地劇烈發抖,指甲在桌面上抓出了刺耳的聲響。

  「怎麼了?!」混血小姑娘被客廳里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大跳,一路小跑著過來。當看到被砸得稀爛的電視機和林宇那近乎瘋狂戰慄的背影時,她瞬間僵在了原地。

  聽到聲音,林宇閉上眼,強行將胸腔里那股翻湧的血腥味和暴戾壓了下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轉過身時,臉上的猙獰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無盡的疲憊。他看著受驚的小姑娘,有些愧疚地扯了扯蒼白的嘴角:

  「抱歉……我心情不太好,嚇到你了。這裡明天讓阿姨過來收拾吧,你先回去休息。」

  混血小姑娘陪在林宇身邊已經很久了。在這段充滿血腥風雨的日子裡,她比誰都清楚林宇是一個好人,一個受盡折磨卻依然保留著底線、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她並不害怕。她深吸了一口氣,甚至緩緩走到林宇旁邊坐下,聲音輕柔卻堅定:「別難過。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你一定會成功的。」

  林宇僵硬了片刻。他閉上眼,將那些難得外放的、近乎毀滅般的恨意一點點壓制回去,才轉頭看向這個善良的姑娘。他的眼底是一片望不到底的荒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是我太天真了。我們和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活在陰暗下水道里的老鼠,怎麼可能從高高在上的神明手裡獲得公平。」

  觀影室內,丸井的眼眶又紅了。他想起月見剛來立海大時,也是這樣,明明心裡有很多話,卻從來不說。原來是太多的事不能說,甚至說了也無用。

  林宇很迷茫。

  或者說,作為「月見」在那個充滿陽光的世界活過一次後,這種致命的迷茫才徹底將他吞噬。

  他呢喃著問道:「你說……愛和希望,是不是其實是一把雙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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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痛苦。

  醒來的每一天都很痛苦。那些曾經於他而言的救贖,現在時時刻刻折磨著他。

  健康的身體,自由的選擇,炙熱的夢想,可靠的夥伴——那些他們一起追逐過的青春年華,那些明明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的日子,在他回到這具殘破的身軀之後,變得越來越像一場夢。

  他當林宇越久,就越迷茫。那些事,那些人,那個世界的自己,到底是真實的,還是他在絕望和痛苦中,分裂出來的、用來安慰自己的另一個世界?

  在這個現實世界裡醒來的每一天,都痛苦得像是靈魂在被烈火焚燒。

  不然,為什麼那個名為「月見」的自己會那麼幸福?會遇到那麼多好的人,甚至……會和那樣好的人相愛?

  怎麼可能。

  他怎麼配?

  一個滿身泥濘、骨子裡早就腐爛掉的老鼠,怎麼可能得到這世間最純粹的美好。

  放映廳內,大屏幕上,少年神色麻木地呢喃,刺痛了每一個人的心。可在場所有人感受到的痛,都及不上站在最前方的幸村精市。

  那句輕飄飄的反問,在他聽來,不過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他那麼寶貝、那么小心翼翼捧在心尖上愛著的少年,此刻正坐在千里之外的牢籠里,否定了他們之間所有的炙熱與愛意。

  那個在吃人的現實里千瘡百孔的靈魂,因為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愛,竟然殘忍地把那段生死相依的感情,當成了重病瀕死之下的黃粱一夢。

  幸村眼底的鳶紫色劇烈顫動著。他終於失控地邁開步子走上前,伸出手掌,指尖微微發顫地貼在冰冷的大屏幕上。指尖落下的位置,剛好是畫面里月見蒼白的面頰。

  他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眼裡翻湧著近乎瘋狂的深情與痛楚。哪怕隔著冰冷的屏幕與無法跨越的時空,他也在心中一千次、一萬次地無聲吶喊:

  那是真的。

  你是我的奇蹟。

  如果你是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那我就陪你一起沉淪到最深的地獄裡去。

  大屏幕上,混血小姑娘並沒有聽清林宇含糊不清的呢喃,只是有些疑惑、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然而僅僅只是過了幾秒鐘,林宇卻再度抬起頭。所有的迷茫、痛苦和自貶在這一瞬間被他親手封印,他的眼神再度恢復了以往的冷靜,甚至透出一股令人戰慄的瘋狂。

  那些記憶里的美好確實在折磨他,甚至在吞噬他的靈魂,但那些美好……同樣也變成了拉扯著他、讓他不至於在絕望中自我毀滅的唯一稻草。

  既然他已經無法再次觸碰光明,那他就必須在黑暗中完成最後的清算。

  他一定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畜生,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

  半年後,事情才真正迎來了塵埃落定。

  觀影室里的少年們,隔著那道無法跨越的屏幕,硬是陪著林宇死死熬過了這一百多個驚心動魄的日夜。

  那一天,當林宇正準備進行最後一搏時,桌面上沉寂已久的手機鈴聲驟然尖銳地響起。林宇眸色一暗,按下了接聽鍵。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並不是人聲,而是一串不帶任何感情的、極具科技感的冰冷機械播報。

  裡面精準地念著那些高高在上的核心大人物的名字,以及他們背後隱藏的累累罪惡。播報很簡短,內容卻字字見血,足以讓任何一個不知情的人聽得心頭劇烈一震。

  還沒等林宇理清頭緒,旁邊混血小姑娘的手機也緊跟著刺耳地響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接通,免提里播放的,竟然是完全一模一樣的冰冷播報。

  陸陸續續,這個國家的所有人都接到了一通無法掛斷的電話。不止電話,還有簡訊、有視頻,像洪水一樣湧進每一塊屏幕,誰也攔不住。

  林宇微微皺起眉,眼中閃過了一絲極為罕見的驚訝。

  是誰?在這個資本遮天蔽日的世界裡,竟然還有人擁有這樣恐怖的能量?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林宇接起放在耳邊,這一次,聽筒里傳來了一個極其年輕帶著一絲痞氣與意氣風發的陌生嗓音:

  「偶像,你該不會一直覺得……自己是在孤軍奮戰吧?」

  林宇沒有說話,依然在冷靜地觀望。

  「這幾個小時裡我們之所以一直沒有發力,是因為有些難關還沒有徹底攻克。不過現在放心吧,這件事,我們一定給它辦得徹徹底底!」

  「你們?」林宇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複數。

  電話那頭的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語氣裡帶著無與倫比的驕傲:「怎麼,你該不會以為『林宇粉絲團』是什麼很小眾的秘密組織吧?」

  不等林宇回答,那邊的聲音逐漸變得沉穩而熾熱:「這個世界上,不止有那些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黑暗之神,同樣也有純白的神明。我們只是一直苦於沒有撕開黑幕的契機、無力可發。如今,你把火種扔了出來,那些微小的螢火蟲們就絕不會看著它熄滅。我們正在聚集,很快……反擊的就該輪到我們了。」

  林宇真切地愣在了原地。

  【放映廳內】

  看著屏幕里這一刻流露出錯愕表情的少年,放映廳內壓抑了許久的沉重氣氛,終於在這一刻破開了一道微小的裂縫!

  「太好了……月見不是一個人!」丸井抹了一把悲傷眼淚,又飆出了激動的淚水。

  「黑惡勢力之所以難以抗拒,是因為他們利益抱團,力量才顯得龐大。」柳蓮二一直緊繃的唇角終於微微放鬆,「可他們忘了,當所有的光芒聚集在同一個方向,黑夜,並非不可抗拒。」

  跡部雙手環胸,他看著屏幕里被震驚到的少年,低聲道:「幹得漂亮。看來那個世界,還沒徹底爛到家。」

  幸村看著月見眼底泛起的那一絲微光,心中積壓的痛楚終於化開了一絲溫柔的漣漪。

  看啊,月見。你值得被愛,這個世界……其實也在偷偷地愛著你。

  大屏幕上,電話里的年輕人輕快地笑了一聲,冷不丁地問道:「偶像,你相信光嗎?」

  林宇整個人徹徹底底地呆愣了幾秒。在黑暗泥濘的世界裡浸淫了太久,他一時間甚至沒能跟上這個極具中二浪漫色彩的問題,最後只能幹巴巴地發出一聲懵懂的音節:

  「啊?」

  電話那頭頓時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行了,別啊了。偶像,你先乖乖去福利院躲一陣子休息休息。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給我們。早就有人看那片垃圾們不順眼了,正好趁著這次機會……一起剷除乾淨!」

  掛斷電話,一陣輕快的敲門聲驀然響起。

  林宇這段時間都在連軸轉地布局,再加上身體極度透支,一時間智商難得有些下線。直到混血小姑娘小跑著過去打開門,把外面的人迎進來時,林宇看著那道高大熟悉的身影,才終於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陸銘?」

  「是我。」

  陸銘二話不說,他比誰都清楚林宇現在的身體糟糕到了什麼地步。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乾脆利落地一俯身,直接將沙發上虛弱消瘦的少年打橫抱了起來。

  林宇太輕了,輕得讓陸銘心頭狠狠一震。他一邊穩穩地托著林宇,一邊轉頭對旁邊看呆了的混血小姑娘語速極快地叮囑道:「車子在下面等著,那邊都已經安排好了。你把小宇平常用的藥和必需品都帶齊,我們現在立刻出發。」

  直到被穩穩地放進保姆車寬敞的后座里,林宇整個人還是一副懵懵的樣子,長睫微顫,半天沒回過神來。

  陸銘坐到他身邊,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呆樣,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麼,真傻了?」

  放映廳中,在看到林宇並不是真的孤身一人時,氣氛終於徹底鬆動了些許。

  之前看著林宇一個人拖著殘破的身體去跟整個帝國的惡魔博弈,他們看得心都要碎了,現在終於有人能替他遮風擋雨,他們心裡也好受些。

  幸村精市看著屏幕上被穩穩護在車座里的少年,鳶紫色的眸子裡掠過一抹極為複雜的暗芒。他並不吃味於那個青年親密的舉動,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激。感激在那個他無法觸及的、冰冷刺骨的世界裡,還能有一群這樣熱血赤誠的人,願意用寬闊的肩膀去替他的月見承擔風雨。

  保姆車平穩而飛速地啟動,窗外的景物開始飛快倒退,陸銘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林宇此時終於徹底回過神來,側過頭,靜靜地看著身側這位多年未見的人。在此之前,他們也僅僅只是在暗中通過電話保持著極少的聯繫而已。

  「福利院那邊現在很安全,」陸銘飛快的和林宇同步一些事情,「上面有別的關係介入了。比你家裡安全。所以事情塵埃落定之前,你就好好呆在福利院。剩下的事……已經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了。」

  林宇靠在椅背上,面色蒼白,眼底卻帶著一種極其執著的微光:「會贏嗎?」

  陸銘沉默了片刻。

  車廂內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打在兩人的臉上。他看著時隔多年、經歷了無數污垢與地獄之後,眼神卻依舊如當年那般真摯乾淨的林宇。

  陸銘最終沒有選擇用善意的謊言去敷衍他:「不一定。對方樹大根深,想要一夜之間連根拔起太難了。但是……總是要有人,去打響這直衝雲霄的第一槍的。這個世界,已經黑得太久了。」

  ————

  林宇在福利院那個屬於他自己的房間裡醒來。

  明媚的陽光透過洗得發白的窗簾灑在床沿,窗外隱隱傳來孩子們無憂無慮的歡聲笑語。

  由於如今的身子實在太過虛弱,林宇醒來之後,在枕頭裡埋首緩了很久,才強撐著有些發軟的身體從床上坐起來。

  「林宇哥哥醒啦!」

  門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扒著幾個圓滾滾的小腦袋,一看到他坐起來,立刻開心地推開門一擁而入。幾個孩子熟門熟路地爬上床,軟綿綿地將他包圍在最中間。

  疤哥進來的時候看見這幅景象,佯裝罵道:「一幫小兔崽子,又皮癢了是不是?說了多少次不要來打擾他休息!」

  「林宇哥哥自己說喜歡我們陪著的!」最大的一隻揪著被角抗議。

  「就是就是,林宇哥哥最喜歡我們啦!」剩下的趕忙附和。

  林宇坐在孩子們中央,清瘦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極淡卻極溫柔的笑意,由著他們鬧,半點也不反駁。

  只是到了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林宇面前依舊只有一碗毫無油水的清水掛麵。如今這幅破敗不堪的身子,已經經不起哪怕一丁點的折騰了。

  就算他在心理上早就被那個陽光的世界治癒,不再排斥任何肉類,但現實里的胃和器官卻早就被當年的毒素徹底搞壞,根本無法接受,吃什麼便吐什麼。

  他就這麼靜靜地用筷子挑著麵條,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咽。

  一天深夜。

  林宇安靜地躺在床上。疤哥這個平日裡看起來大大咧咧不修邊幅的粗魯男人,每天夜裡總會像做賊一樣,偷偷摸摸地過來看他一次。

  如今林宇的覺極輕,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將他吵醒。再加上骨頭裡日夜不停滲出來的痛,很多時候他在夜裡根本無法入睡。往常為了不讓疤哥擔心,他總是閉著眼裝睡。

  但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聽著門邊那陣熟悉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林宇突然睜開眼,對著黑暗輕聲開口:「進來坐坐吧。」

  門外的腳步一頓。疤哥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推開門嘟囔了一句:「……吵醒你了?」

  林宇沒反駁,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嗯,沒事。」

  暖黃色的床頭小燈被按亮,驅散了滿屋的死寂。疤哥輕車熟路地坐在林宇的床邊,嘆了口氣:「小子,又疼得睡不著?」

  林宇靜靜地看著他。在那一瞬間,某種玄之又玄的宿命感突然降臨,他清醒地感覺到……自己的時間,真的到了。

  他沒有露出任何悲傷的表情:「睡不著。你在旁邊坐著陪我,等我睡著了再走,好嗎?」

  他不想自己孤零零地走。其實他也很害怕一個人。

  這幾天林宇的面色看起來難得有些紅潤,精神也好了不少。疤哥只當這小子是在跟自己撒嬌。心裡受用,嘴上卻不饒人:「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毛孩一樣。行行行,睡吧睡吧,我在這看著你就是,哪也不去。」

  林宇笑了,看著疤哥說:「謝謝。謝謝你。」

  疤哥擺擺手:「行了啊,少整這死動靜,我指不定是上輩子欠了你的。不早了,閉眼,睡吧。」

  林宇聽話的閉上眼睛。

  那一晚,他睡得很沉,很甜。

  現實世界裡的林宇,在那個滿是暖橘色燈光的深夜裡,再也沒有醒來。

  但另一個世界的月見,會在每一天的日出中醒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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