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觀影之黃粱一夢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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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外面的世界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在這場席捲全球的風暴當中,林宇通過直播拋出的海量證據,有許多甚至涉及到了警方正在秘密調查、或是曾經由於資本介入而被強行擱淺壓制的陳年舊案。

  由於事態性質極其惡劣且牽扯甚廣,林宇在下台的瞬間,便被警方以最高規格保護起來,成為了最關鍵的保護證人。

  此時此刻,各個行業都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腥風血雨。

  商業圈、娛樂圈以及各大合作的半壁江山轟然倒塌。巨頭倒台留下的龐大資源與市場真空,引得剩下的資本巨鱷們紅著眼瘋狂瓜分。而許多原本能力卓越、卻長久被行業龍頭死死壓制的小企業,更如同雨後春筍般大肆冒頭,拼命在名利場的裂縫裡發芽、壯大。

  在這場大洗牌中,不知有多少人整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林宇後續曝光出來的事情會波及到自己。甚至連曾經和林宇吃過飯、有過短暫交集的各路名流,此時都人人自危。

  這個少年手中掌握的證據太深、太重,也太全面了,那毫無破綻的時間線,一看就絕非一日之功。

  有人在背後恨得咬牙切齒,瘋了一樣僱傭水軍想要踩他一腳,可林宇出道多年,作風乾淨得沒有絲毫的污點。

  也有些極聰明、極懂得審時度勢的人,開始想方設法地私下聯繫林宇。他們放低了姿態,殷切地詢問林宇如今需不需要他們的幫忙、需不需要任何資金或人脈上的助力。當然,作為交換,他們唯一的訴求,就是求林宇手中的下一批曝光名單里,千萬不要出現自己的名字。

  而那些原本就是該集團死敵的競爭對手們,如今有了林宇在最前面打頭陣,他們自然順理成章地一擁而上,對著那個搖搖欲墜曾經隻手遮天的帝國展開了最瘋狂、最殘殘忍的撕咬。

  所以說,一個資本帝國再怎麼龐大、再怎麼不可一世,有時候……也是可以被撼動的。

  林宇對自己過往的定義,從來都是活在城市下水道里、不見天日的老鼠。

  可誰能想到,正是這樣一隻在黑暗污穢中蟄伏、忍辱偷生了無數個日夜的老鼠,最終,卻生生咬斷了整個帝國的根基。

  兩三個月過去,外界狂暴的風浪才逐漸開始平息。該下台的下台,該入獄的入獄,一切在普通人眼裡,似乎已經塵埃落定。

  ————

  林宇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他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麼那些高層老總都喜歡把辦公室弄在頂層。這種居高臨下的視角,看地面上的行人和車輛確實猶如螻蟻。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林宇沒有回頭。

  秘書小姐恭敬地走進來,輕聲說:「林先生,辛苦您再等一會。我們董事長得知您親自過來,已經提前結束了核心會議,還有五分鐘就可以趕過來。」

  林宇沒有說話,仿佛沒有聽見一般。秘書小姐傳達完畢後,便放輕腳步退了下去。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厚重木門便被推開。當今名利場上炙手可熱的商業大亨大步走入,人未到,爽朗的聲音便先傳了過來:「是我的不是,竟然讓財神爺等了這麼久!」

  林宇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外界以慈善聞名發家、如今在財富榜上赫赫有名的人,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甚至是面無表情。

  「恭喜啊,沈總。」林宇看著他,率先開了口,聲音冷淡至極,「沒想到你可以從前端風暴中全身而退。」

  面對林宇開門見山的諷刺,沈總臉上的笑看起來是那麼的真摯,仿佛真的為他的到來而感到全心全意的開心。他慢條斯理地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還順手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怎麼能說全身而退呢,我也掉了很大一塊肉。不過我的書里寫的很清楚,「要相信相信的力量」。但是有時候願望實現,確實需要很多的物質來實現,你說不是嗎?」

  林宇走到他的對面坐下。

  沈總微微一笑,身體往後靠了靠,語氣真誠甚至是有點慈愛:「年輕人,我承認你之前拿出的所有證據很全面,殺傷力也強,幾乎掀翻了半個行業。但是你要知道,在這個位子上坐久了的人,沒點過人的本事,是絕對留不下來的。外面的風浪停了,這就意味著,規矩依舊由活下來的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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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一個乞丐最基本的生存法則是什麼嗎?」林宇突然問。

  沈總挑了挑眉。聽到乞丐這個詞,他的眼神甚至連一絲輕蔑或疑惑都沒有流露出來,只是好整以暇地交疊起雙手,像是在聽一個有趣的問題:「哦?願聞其詳。」

  「察言觀色是一點,過目不忘更是關鍵。」林宇學著對面的樣子,語氣、姿態,甚至對方一些下意識的小習慣,邊說道,「見過一次的貴人,絕不能忘記。當然,那些愛動手動腳的,更要牢牢記住。」

  沈總嘴角的笑意終於一點點收斂了起來。

  他沒有慌亂,只是那雙在商海里浸淫多年的精明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極具壓迫感的審視。

  不論是從年齡上來算,還從時間上來算,當年的那些陳年舊帳,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絕對不可能接觸到的。故而他認為林宇是在詐他。

  「林宇,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胡亂編造故事,可就不好玩了。」沈總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警告。

  林宇蒼白的薄唇微啟,用一種平靜得毫無波瀾的語調,輕輕哼唱了起來:

  「大房子,新衣服,

  唱歌睡覺哈哈笑。

  黑屋子,冷骨頭,

  聽話孩子不挨刀。

  如果問我怎麼去?

  左三圈,右兩圈,

  後院荒地找一找。」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偌大的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陷入寂靜的,還有整個觀影室。

  林宇哼唱的時候沒有任何調子,聲音平鋪直敘,乾癟而空洞,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詭異與淒涼,順著音響,死死掐住了放映廳內每一個人的脖頸。

  「這根本不是什麼童謠……」

  切原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他雖然平日裡大大咧咧,但此刻隔著屏幕,他都能感受到那歌詞背後隱藏的、幾乎要溢出來的血腥與絕望。

  「黑屋子……冷骨頭……」

  丸井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只要不聽,那些畫面就不會鑽進腦海。可少年的哼唱像是有魔力一樣,在密閉的放映廳里不斷迴蕩,激起陣陣回音。

  漫畫裡被隱去的細節,此時殘忍的一點一點由林宇本人全部鋪開。

  他記得,原來他一直都記得......

  ————

  沈總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上,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太大的崩盤,但他交疊在膝頭的那雙手,指節卻在一瞬間因為過度用力而驟然發白。

  林宇將這些細節盡收眼底,輕聲問道:沈總,這首童謠,您聽著熟悉嗎?」

  那人的臉色一寸寸沉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腐爛。

  「你到底是誰?」

  林宇看著他,突然輕輕地笑了笑:「誰知道呢,」他說,「可能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乞丐吧。」

  時間驟然回到十幾年前。

  ——「死了就扔出去。一個微不足道的乞丐而已,多的是。」那道聲音從記憶深處傳來,帶著菸酒混合的腐臭,「把兒歌放出去,告訴所有小乞丐,溫暖的房子裡有新衣服,還有可以吃飽的肚子。」

  畫面在腦海中炸開。

  一扇厚重的大鐵門,門後是孩子們此起彼伏的哭聲。不是每個孩子都能拿到新衣服,不是每個孩子都能吃飽。那些沒拿到的、沒吃到的、或者只是被看不順眼的,會被拖進後院。再出來時,身上就多了新的淤青,或者乾脆再也沒出來。

  「不可能……不可能!」沈總的聲音低沉下來,像是在說服自己,「明明所有……所有人都……」

  他沒有說下去。但林宇知道他想說什麼——所有人,都被處理乾淨了。那些知道內情的、可能成為隱患的,在金盆洗手的那天,一個不剩。

  「被折磨致死的不算。」林宇接過他的話,語氣平淡,「你金盆洗手的那天,把所有人都解決了。你以為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把你和那些事聯繫在一起。」

  沈總沒有接話。他只是看著林宇,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恐懼,是審視。他在判斷,判斷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知道多少,手裡的牌有多大。

  林宇單手支著下巴,姿態甚至顯得有些漫不經心:「那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接連下了半個月的暴雨。你閒來無事,就喜歡拎著鐵棍去地下室,把那些小乞丐們打得皮開肉綻來出氣。打死了幾個,打殘了幾個,你自己都記不清了吧?」

  沈總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幅度極小,但一直死死盯著他的林宇看清了。幾乎是同一時間,林宇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人的眼底深處,已經徹底對他動了殺心。

  沈總佯裝整理衣襟,隱晦地掃了一眼牆角監控的方向。

  柳蓮二的心緒一直被大屏幕中兩人的一舉一動死死牽動著。沈總那極其隱蔽的視線微調,在精於數據和動態捕捉的軍師眼中被瞬間放大。幾乎是立刻,他就反應了過來。一向理智鎮定的他,在這一刻竟然失控地低喊出聲:「他關了監控!」

  這一聲低喊,像一顆石子砸進死寂的湖面。放映廳內,幾乎所有人都為屏幕里的少年揪起了心。那間原本象徵著安全與體面的頂層辦公室,在監控亮光熄滅的剎那,仿佛變成了一口隔絕外界的深淵。

  「該死!」真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只可恨無法穿越那個屏幕,只能看著一切發生,卻無力阻止。

  然而林宇一點也不怕,甚至微微歪了歪頭,像是看戲一般看著他的小動作:「不知在哪個電閃雷鳴的暴雨之夜,看守喝醉了酒,守衛鬆懈。那一天,你的帳本里,是不是少了一個人?沈總,當年的地道那麼長、那麼黑,難道你後來……就沒有派人去找過麼?」

  死一般的沉默。

  沈總死死盯著林宇,手指在座椅扶手上一下又一下,輕而緩慢地敲擊著。明明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暴雨、鐵門、後院——這些詞彙他以為早就在洗白上岸的那天,從記憶里刪得乾乾淨淨。可當林宇把它們一個一個拋出來的時候,它們就像生了根一樣,固執地又從他以為早就封死的土壤里鑽了出來。

  但他沒有慌。慌亂是弱者的反應,而沈總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弱者。

  「你很會講故事。」沈總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穩與冷酷,「但林宇,你拿什麼證明?就憑你一張嘴?」

  「我想想,如果我是你,當年該怎麼和背後的『主人』交代呢?」林宇輕輕一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你當然不會說你弄丟了一個乞丐,畢竟乞丐命賤,就算逃出去也不一定能活著長大。就算僥倖活著長大了,只要他懂事閉嘴,自然也掀不起什麼風浪。就算他不懂事......對你而言,讓一個沒權沒勢的瘋子在世界上憑空消失,容易得很,不是嗎?」

  「所以,你會告訴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等人——事情處理得很乾淨,絕對一個活口都不會留下。」

  沈總看著他,臉上虛偽的笑意徹底斂去。他當年金盆洗手、徹底上岸的那天,確實是這麼向幕後大佬們交代的。這小子絕對不可能拿到當年的實物證據,他在心裡不斷地告訴自己。

  「可你是不是忘記了,上次的事沒有波及到你,是因為我們私底下……偷偷做了交易啊。」林宇冷不丁地拋出下一枚炸彈。

  沈總苦苦維持的冷靜終於開始崩盤,他猛地一拍桌子,咬牙道:「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和你做過交易?!」

  「那我是怎麼知道當年的事,並且……還看過那些錄像的?」林宇露出了一個極其天真且無辜的反問。

  「什麼錄像?!」沈總眉頭擰死。

  「那個世界的貴人來到你的私密場子裡找樂子,你為了給自己留一張以後的保命符,偷偷拍攝下來的那些視頻。」林宇的每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割在沈總的神經上,「上次交易的時候,你為了求我不把你卷進風暴里,親手把那些視頻放給我看了,不是嗎?」

  沈總盯著林宇,突然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冷笑起來:「小子,手段太嫩了。那個世界裡的人不是傻子,你覺得他們可能相信我會為了這點利害,連命都不要嗎?而且,當年根本就沒有任何視頻,你少在這裡使詐。」

  林宇什麼也沒說,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轉過屏幕,遞到了沈總面前。

  沈總下意識地看過去,指尖在點開播放的瞬間驟然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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