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番外之三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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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見和幸村前幾日小吵了一架,今天才剛切到一手八卦消息的丸井,立馬就風風火火地趕過來詢問情況。那副擼起袖子義憤填膺的架勢,仿佛只要幸村敢欺負月見一下,他無論如何也得拉上胡狼和仁王去給月見討個公道!

  幸村剛好不在家,給了兩個男孩子絕佳的密謀空間。

  然而,在聽完月見悶聲悶氣地講完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原本氣勢洶洶的丸井卻詭異地沉默了。

  他整個人陷入了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他想無條件站在月見這邊。可直覺又告訴他,幸村那傢伙的做法……好像該死的一點也沒錯。

  月見整個人像一隻蔫巴的小金毛,軟塌塌地趴在桌子上。他悶悶地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挫敗地小聲嘟囔:「為什麼那傢伙……每次總是對的呢!」

  丸井雙手撐著臉頰,歪著頭認真地想了想,隨後一臉沉痛卻由衷地認可道:「也許是因為,只要是關於你的事,那傢伙在做決定之前,每一件都早早地在腦子裡深深思慮過無數次了吧。」

  聽到這個吃裡扒外的回答,月見緩緩掀起眼皮,涼涼地斜睨了眼前人一眼。

  對上月見那雙幽怨的眼睛,丸井腦海里的求生欲警報瞬間拉響。他渾身一激靈,立馬一拍桌子,義正言辭地改口:「當然!我是絕對、無條件站在你這邊的!我可是你最堅定的娘家人!要是幸村那傢伙真敢惹你哭,我拼了命也得去扒他一層皮!但是吧……唯獨這件事……呃……」

  看著丸井那副抓耳撓腮硬編不下去的滑稽模樣,月見再次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了幾分看透一切的絕望:「所以,連你也覺得,這次我還是乖乖聽他的比較好,是嗎?」

  大廳里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嗯。」

  丸井默默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頂著一萬噸來自娘家人陣營的道德審判,視死如歸般沉重地落下了頭。

  時間倒回前兩天。

  又是一年盛大的畢業季。三年前的那場U-17世界大賽上,這兩個名字均一戰成名,響徹國際。此後的三年裡,他們更是成了U-17國家隊雷打不動的常客與王牌。

  月見的商業價值在櫻花隊奪冠的那一刻便迎來了井噴。一回國,跡部大少爺便將他簽進了跡部財閥旗下的核心板塊,並且由跡部本人親自擔任他的頂頭上司。

  這也意味著,月見在國際上的所有商業行程和賽事規劃,都會先經過那位華麗大少爺鷹隼般挑剔的目光。只有跡部覺得足夠完美才會遞到月見面前進行最終商榷。

  在跡部財閥的保駕護航下,月見除了繼續作為跡部自創高端體育品牌的全球唯一代言人外,還順理成章地拿下了幾個國際聲譽極高、逼格拉滿的頂奢體育巨頭代言,風頭一時無兩。

  然而,反觀與他並肩立於頂峰的幸村,在大賽之後的選擇卻截然相反。

  這位在球場上讓世界戰慄的「神之子」,在商業領域近乎銷聲匿跡。他拒絕了所有天價的代言邀約,不摻和任何名利場的喧囂。以至於他那一批死忠且龐大的粉絲,想要窺見神之子的真容,只能在全球各種含金量極高的正規職業賽事中,去捕捉那抹披著外套的驕傲身影。

  整整三年,無論名利場如何變幻,月見卻始終如一地追逐著幸村的腳步。

  他們並肩征戰大大小小的比賽,如果說幸村是隊裡萬年不變的定海神針與絕對老大,那麼月見,就是那個心甘情願、永遠站在他身側錯後半步的萬年老二。

  兩人的形影不離,甚至到了連月見的粉絲都心照不宣的地步——如果在各大娛樂頭條和商務現場找不到月見,別慌,直接去蹲幸村精市的賽事行程表就行。因為在這個圈子裡,有幸村在的地方,月見就一定在。

  他像是他最忠誠的星軌,繞著他的月亮,不知疲倦地轉了三年。

  可如今,高中畢業,他們再次來到了三年一度的人生分岔路口。

  當月見習慣性準備像往常一樣,毫無保留地繼續追隨幸村遞交下一階段的規劃時,那個向來對他百般縱容的紫發少年,卻在前兩天的那個深夜裡,神色破天荒地冷沉了下來。

  幸村按住了他遞過來的表格,鳶紫色的眼眸里深不見底,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

  「不許。」

  那是月見第一次見到那樣嚴厲的幸村。

  幸村把那張象徵著未來的志願申請表壓在掌下,逼著他必須跳出「追隨幸村」的慣性思維,去好好思考自己以後到底想幹什麼。

  可習慣了並肩作戰的月見哪裡想得出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習慣性地想要插科打諢混過去。可這一次,幸村卻完全不吃他這一套,那雙鳶紫色的眼眸靜靜地凝視著他,硬是逼著他坐在書桌前繼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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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見被看得心裡發毛,站起身賭氣想走,可幸村卻長腿一邁,好整以暇地堵在門口,連逃跑的機會都不給他。

  三年來積攢的依賴、驟然被拒絕的迷茫,加上此時無處可逃的窘迫,瞬間化作了洶湧的委屈直衝頭頂。月見眼眶一紅,脾氣也上來了,不管不顧地衝著幸村小吵了幾句。

  說是吵架,可實際上,純粹是月見一個人在單方面地摔枕頭、發脾氣。

  因為對面的幸村,情緒永遠穩定得讓人覺得可惡。無論月見怎麼急眼、怎麼語無倫次地控訴,幸村都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聽著,眼神里不見半點怒意,反而盛滿了令人繳械投降的縱容。

  半晌,眼看月見終於把心裡的邪火和委屈全發泄完畢,整個人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站在原地微喘時,幸村才嘆了口氣,走上前一步。

  他張開雙臂,溫柔而堅定地將這個快要氣哭的小少年摟進了懷裡。

  「發泄完了?」幸村的大手安撫性地順著月見僵硬的脊背,聲音低沉而又充滿磁性,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朋友。

  月見靠在他肩膀上,剛想就坡下驢地哼唧兩聲,誰知下一秒,幸村就慢條斯理地鬆開了懷抱。神之子優雅地拉開書桌前的椅子,順勢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隨後微微一笑:「乖,哭過了,抱過了,現在坐回去接著想。」

  月見:「……」

  這種近乎銅牆鐵壁般的溫柔管教,徹底讓月見抓狂了。

  自那天晚上被幸村的糖衣炮彈加鐵血政策制裁之後,自知理虧卻又拉不下臉的月見,便徹底單方面單幹起來。為了不被幸村繼續按在書桌前拷問靈魂,他一連幾天能不回家就不回家,能繞著走就絕不碰面。總而言之,月見正式開始了轟轟烈烈的躲避幸村大作戰。

  「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以後的夢想和人生規劃,本就該是網球呢?」

  丸井用手撐著下巴,認認真真地替月見盤算起來:「畢竟你現在在國際賽場上也算小有名氣了,跡部又把你的羽毛愛護得極好,現在的公眾風評挑不出半點瑕疵。以你現在的絕對實力,就算真的直接跨入職業網壇,那也絕對是一條順理成章的康莊大道啊。」

  「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啊……」月見把臉埋進交疊的手臂里,聲音悶悶的,充滿了挫敗與泄氣,「可精市只看了一眼,就說我是在偷懶。」

  「啊……這樣啊。」

  丸井有些心虛地撓了撓臉頰。一聽到「幸村說」這三個字,這位前立海大正選幾乎是本能地就倒戈了。畢竟在看人看事這方面,幸村那傢伙的毒辣眼光和正確率,向來是令人深信不疑的。

  「那最後呢?那傢伙到底怎麼說?」丸井有些好奇地追問。以幸村那種算無遺策、掌控欲極強的性格,既然看穿了月見在逃避,就絕對不可能讓這個問題一直懸而不決,恐怕當晚就使了什麼手段,壓著月見把事情給當場定性了吧。

  月見緩緩側過頭,將半張精緻的臉蛋貼在冰涼的桌面上,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他說,如果我是在對未來感到迷茫,不知道除了解題和打球還能做什麼,那不如就先休學一年。」

  「休學?」丸井一愣。

  「嗯。精市說,這一年裡,我可以什麼都不干,不用管訓練,也不用管前途。他讓我好好去世界各地玩一玩,看一看。如果一年之後,我真的除了打網球之外,還是想不到自己想干別的任何事情……」

  月見的眼睫輕顫了一下,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溫柔:

  「到那個時候,再依著我,由著我把網球當成一輩子的職業。」

  大廳里一時間有些安靜。

  丸井徹底怔住了。他看著趴在桌上神色怔忪卻滿眼柔軟的月見,原本滿腔替朋友撐腰的底氣,在這一刻悉數化為了無言的震撼,隨後,又有些自嘲地笑出了聲。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覺得自己來之前的那些擔驚受怕、甚至還盤算著拉胡狼和仁王來幫腔的舉動,簡直實屬多慮。

  幸村精市怎麼可能會欺負月見呢?

  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會、也最捨不得讓風雨沾染月見分毫的,恐怕就是那個看似冷徹的神之子了。幸村之所以當這個惡人,不過是想給這個尚未開竅的小少年,在塵埃落定之前,一次任性去看世界的機會。

  哪怕兜兜轉轉月見還是選擇留在原地,也有幸村站在後面,甘願用自己的肩膀為他托起整個未來。

  「嘖,真是敗給你們兩個了。」丸井小天使有些被酸到般揉了揉鼻子,可唇角卻忍不住高高揚起,「不過……聽到他這麼說,我這個當娘家人的,也算能徹底放心啦。」

  「那不就得了?既然想不明白,那你就聽他的,先停下來好好休息休息。」

  丸井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寬心道:「反正你這幾年賺的代言費早就夠花一輩子了,再加上幸村以後絕對是要走職業網壇那條路的,你們兩個以後完全沒有經濟壓力,你到底在慌個什麼勁啊?」

  「是啊……」月見把腦袋埋在胳膊里,聲音悶聲悶氣的,「精市也是這麼說的,就連跡部那個向來挑剔的傢伙居然也舉雙手贊成!可惡……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生氣啊!明明是我自己的人生,為什麼幸村精市的判斷就永遠是對的!」

  瞧著月見這副憤憤不平、卻又拿自家戀人毫無辦法的鮮活模樣,丸井一時間有些出神。他眼底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很快又回過神來調侃道:「沒辦法,誰讓你家精市在看你這件事上,向來算無遺策、無所不能呀。」

  是真的無所不能。不僅能看透他的迷茫,還能妥帖地為他鋪好所有的退路。

  「那我不管了,這一年我就安安心心當一隻米蟲好了。」月見自暴自棄般哼哼了兩聲,隨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情緒又有些低落下來,「不過……精市說,等大學以後,我們兩個就從家裡搬出來過二人世界。一想到這個,我心裡還真有點捨不得。」

  「捨不得什麼?」丸井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有時候是真的跟不上這傢伙天馬行空的腦迴路,「你們搬出來住,不是正好沒人打擾了嗎?」

  「捨不得……」

  月見的臉頰微微紅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絞了絞手指。但在丸井那雙充滿了關心與好奇的目光注視下,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坦然地輕聲說道:

  「捨不得爸爸、媽媽……還有妹妹。」

  其實,在和幸村在一起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哪怕兩人的關係早就得到了雙方長輩的認可,月見也一直極其禮貌又生疏地稱呼他們為「叔叔、阿姨」。

  直到這兩年,在幸村看似溫柔實則強勢的蓄意誘導下,他才一點點被掰著改了口。

  月見至今都記得,自己起初在幸村家的客廳里憋得滿臉通紅、怎麼也喊不出口的窘迫模樣。畢竟,對於一個兩世漂泊、在泥潭裡長大的靈魂來說,「爸爸媽媽」這兩個詞彙,曾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奢侈、也最遙不可及的概念。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他第一次順著幸村的指引,怯生生、極其含糊地把那兩個詞喊出口的時候,幸村媽媽當時就感動得紅了眼眶,一把將他摟進懷裡心疼壞了。就連向來威嚴的幸村爸爸也有些動容,眼眶微紅地輕咳了一聲,當即大手一揮,塞給了他一個厚實得不像話的改口大紅包。

  當時月見還侷促地想要推脫,身旁的幸村卻早已駕輕就熟地替他接了過來,一股腦全塞進了他的外套口袋裡。


  丸井默默地看著月見臉上那抹揉碎在眉眼間的羞赧,從這個小少年閃爍的眼神和鬆弛的狀態里,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來——他現在,真的被愛包裹得很好,很幸福。

  作為一路看著他們走來的摯友,丸井打從心底里為月見感到高興。

  「其實休學這一年你也別太有壓力。」丸井大大咧咧地幫他出謀劃策,「以後幸村要是滿世界飛著去打比賽,你一個人待著無聊,就回爸媽家裡住嘛。或者直接來我這裡蹭飯也行,等那傢伙比賽完回來了,你再回你們自己的小家住,不就好了?」

  月見長睫顫了顫,像是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雙漂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是哦!我以前怎麼完全沒想到這個辦法!」

  ——還不是因為幸村那傢伙平時把你寵得太過了啊!根本沒給你留過半點動腦筋獨立的機會!

  丸井在心裡瘋狂大喊,默默翻了個白眼。

  不過,吐槽歸吐槽,看著眼前這個徹底有了歸宿、連迷茫都顯得有些嬌氣的少年,丸井今日來之前的滿腔擔憂,總歸是徹底地放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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