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與執念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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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決賽,對戰德德。

  客場征戰的壓力如期而至。

  好在U-17是全球矚目的國際賽事,看台上並不完全是本土觀眾,多的是從世界各地奔赴而來的網球狂熱分子。不僅場內座無虛席,場外架設的數塊超大LED屏幕前也圍滿了無法入場的球迷,聲浪滔天。

  兩支隊伍入場的那一刻,空氣中密布的張力幾乎擦槍出火。那是大戰在即的緊繃,更是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隱秘亢奮。

  隨著賽程進入高潮,這幾天深夜檔增設的一檔體育復盤節目也徹底爆火。兩位業內資深主持人在鏡頭前剖析著白日的戰局,讀著滾動的粉絲留言。

  輿論的風向在此刻撕裂:有人篤定櫻花隊絕無勝算,畢竟在U-17的歷史上,德德隊作為不敗王者的統治已經延續了太久、太久。但也有人看膩了連冠的劇本,期待著顛覆神話的黑馬誕生。

  各色言論,喧囂塵上。

  而在這喧囂的盡頭,入場通道的陰影里,月見與幸村並肩而立。

  聽著場外排山倒海般的解說介紹聲,月見微微側頭,望向身邊的少年。幸村似有所感,也隨之轉過臉來。

  四目相對,月見突然彎唇笑了起來。

  幸村眼睫微動,有些疑惑,唇角卻也由衷地陷落下去。他是高興的。如今的月見,仿佛終於打破了某種長久以往的桎梏,重新獲得了感知幸福的能力。他不再惶恐、不再戰慄,哪怕只是捕捉到一絲微不足道的希冀,也能笑得如此滿足。

  「像不像我們全國大賽總決賽的時候?」月見輕聲問,聲音融在即將破曉的光芒里。

  幸村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是啊,很像。不過這一次……我們成了那個挑戰者。」

  「我們會贏的,對吧?」月見追問道,眼裡燃起清亮的光。

  「啊。」幸村收斂了笑意,目光望向通道盡頭刺眼的球場光源,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篤定,「一定會。」

  ——————

  全場寂靜。

  誰能想到,一路披荊斬棘、最有望終結德德不敗神話的黑馬櫻花隊,在總決賽的開局會輸得如此慘烈。

  兩場雙打,全軍覆沒。那是拼盡了渾身解數、底牌盡出之後,依然無法逾越的絕對鴻溝。

  德德隊的雙打陣容皆由職業選手坐鎮。那是令人絕望的強大,是次元與級別上的降維打擊。

  櫻花隊的備戰區里死寂一片,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在一片低迷中,真田玄一郎驀然握緊了掌中的球拍,長身而起。

  在經過幸村和月見面前時,他破天荒地停下了腳步。

  曾經的真田在面臨這種絕境時,只會用憤怒封閉自己,咆哮著沖向賽場。但現在的他不一樣了,歲月的打磨與歷練讓他褪去了浮躁。

  他看著眼前的夥伴,沉聲道:「謝謝。今天是了卻執念的最好時機。這一場,我會贏,不留任何遺憾。」

  「好。」幸村看著他,眼神溫柔而堅定。

  真田微微側眸,目光從幸村臉上拂過,又深深地看了月見一眼。最終,他什麼也沒再說,只是抬手用力壓了壓帽檐,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片刺眼的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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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田的對手不是別人,正是手冢國光。

  命運有時候弔詭得令人無奈。在立海大追逐三連霸的青蔥歲月里,真田最大的遺憾,便是與手冢國光的錯失。整整三年,無數次並肩於同一片賽場,卻總是陰差陽錯地在正式簽表里擦肩而過。

  這一場遲到了三年的對決,沒有發生在國中的網球賽事,而是被命運戲劇性地推向了比全國大賽更宏大、更殘酷的國際舞台。

  他要贏。

  因為身後的隊伍已經退無可退。

  他要贏。

  為了那個在深淵裡苦苦追趕、對勝利執著了整整三年的自己。

  手冢國光率先踏上了賽場。

  當他從德德隊的備戰區走出來時,身後的氣氛卻透著一種異樣的冰冷。那些自詡高傲的德德隊職業前輩們,交疊著雙腿坐在長椅上,沒有給這個外籍後輩任何上場的鼓勵。幾道審視、懷疑、甚至帶著隱隱排斥的目光針一般扎在他的背影上。

  在這支鐵血王者的隊伍里,外來者想要贏得尊重,代價從來都異常苛刻。

  但手冢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神色冷峻如初,仿佛周遭的冷眼與孤立都與他無關。

  隔著一張球網,真田玄一郎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真田的眼神驟然一沉,掌中的球拍握得更緊了。他了解手冢,那個男人既然選擇背井離鄉來到這裡,就絕對不是為了來承受這些無聊的輕視的。

  場邊,幸村和月見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德德隊內部那股微妙而壓抑的氣氛。

  「看來他在那邊,也背負著相當沉重的壓力啊。」月見看著德德隊那邊冷漠的氛圍,輕聲嘆道。

  那不過是極為尋常的一句感嘆,可落在有心人耳中,卻像是一枚落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無聲地刺痛了幸村向來強大的心臟。

  耳聽千遍,終不及親眼所見。哪怕場上站著的是手冢,可看到那種獨行在異國他鄉的孤立與壓迫感時,幸村還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當年那個孑然一身、在國外拼盡全力去自證價值的月見。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心疼,被他生生壓在眼底。

  幸村什麼也沒說,只是在周遭排山倒海的喧囂聲中轉過頭,極其溫柔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輕輕握住了月見搭在膝上的手。

  他的掌心微熱,將少年的手指嚴絲合縫地包裹在其中。

  「是啊,」幸村溫聲開口,鳶紫色的眼眸里落滿了看台邊的碎光,「異國他鄉,想要獲得尊重,得付出全部的努力才行。」

  「嗯……」

  月見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一時間腦袋上仿佛冒出了一個具象化的問號。

  ……咋啦這是?

  月見有些疑惑地側頭去看幸村,然而此時的幸村已經重新收回了視線,側臉線條流暢而清冷,目光專注地看向了球場,仿佛剛才那個充滿安撫與疼惜的動作只是月見的錯覺。

  抓不到頭腦的月見索性晃了晃腦袋,也隨之將目光投向場中央。

  遲鈍的小笨蛋完全不知道,就在剛才短短的幾秒鐘里,他那句隨口的感同身受,到底讓身邊這位運籌帷幄的神之子心疼成了什麼樣子。

  但他知道,被精市握著的手,真的很暖和。

  ————

  隨著主裁判的一聲哨響,這場遲到了三年的宿命之戰,在一瞬間被徹底引爆。

  正如眾人所料,這是一場將極致剛烈與極致冷靜的頂峰對決。

  真田玄一郎的網球,向來是堂堂正正的王道,亦是摧枯拉朽的霸道。他一出手,便是毫無保留的全力全開。

  球拍撕裂空氣的厲嘯聲響徹全場,網球化作一道肉眼難捕捉的雷光,裹挾著千鈞之勢砸向手冢的半場。

  場邊的觀眾甚至能感受到一種有質感的壓迫。


  然而,面對這樣排山倒海的攻勢,隔網而立的手冢國光,卻宛如一汪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幽潭。

  德德隊備戰區的冷漠、全場震耳欲聾的喧囂、乃至真田那幾乎要燃盡一切的戰意,似乎都無法在手冢那張冷峻的臉上激起半分漣漪。

  他只是微微側身,左臂舒展,球拍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幾何角度切入球軌。

  冷靜的計算,冷靜的規劃。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情緒的起伏。手冢只是在網球與拍面接觸的剎那,精準地加上了他想要的旋轉。

  下一刻,那顆暴虐的網球像是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最後以最讓真田難受的角度飛了回來。

  是手冢領域。

  無論真田的攻勢有多猛烈,手冢都穩穩地站在他的核心領域之中,用絕對的理智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將所有狂暴的力道無聲吞噬。

  一時間,整個球場被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場撕裂成兩半。

  一邊是烈火燎原、巨山壓頂的悍勇。一邊是冰封萬里、算無遺策的死寂。

  水火相融,針鋒相對。每一球的對攻都激盪出刺耳的爆鳴,那種將技術與精神力拉扯到極致的拉鋸戰,讓看台上的所有人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了住。

  這不只是一場勝負的爭奪,更是兩個男人將各自背負的驕傲與執念,毫無保留地在賽場上進行的最激烈的碰撞。

  2-2

  3-3

  4-4

  記分牌上的數字不斷交替上升,刺眼而驚心動魄。

  真田在場上瘋狂地奔跑、揮拍,胸腔里因為劇烈的劇烈運動而火辣辣地灼燒著。

  暢快,這是前所未有的暢快,可在這份極致的對攻中,他的大腦卻在某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明。

  為什麼?

  過去那整整三年裡,他像是被困在一場名為「手冢國光」的執念大霧中,沒日沒夜地苦苦追趕。可到了這一刻,真正和這個男人隔網相對的時候,那些偏執的怒火卻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難道打網球,就只是為了戰勝一個人而已嗎?

  他是為了戰勝手冢國光,才跨越重重選拔,站在U-17這片全球矚目的最高舞台上的嗎?

  「不,不是的。」

  真田在心中怒吼,一雙黑眸里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亮光芒。

  他是為了自己,為了那個在深淵裡苦苦掙扎了三年、卻從未放棄過網球的自己。

  更是為了身後的夥伴。

  這裡是總決賽,兩場雙打全部告負,櫻花隊已經退無可退,被逼到了懸崖邊緣。在這種窒息的絕境下,幸村和月見卻沒有給他任何壓力,反而全心全意的信任著他。

  這是全隊至關重要的生死線,卻也是他們費盡心血,在世界之巔為他搭建的、用來了卻三年來執念的舞台。

  他們給予了他最絕對的信任,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把網球局限在自私的私人恩怨里?

  這一刻,真田身上的氣場變了。那股因為過度執著而顯得有些浮躁的戾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沉靜的、堅不可摧的恐怖信念。

  他不能再為了證明自己比手冢強而打球。

  他是立海大的真田玄一郎,是代表櫻花隊出戰的武士。這一場,他是為了身後的同伴、為了身後的隊伍、為了不留任何遺憾而戰!

  「手冢——!!」

  伴隨著一聲響徹全場的咆哮,真田再次揚起球拍。這一次,從他身上激盪而出的網球,已經超越了勝負的偏執,帶著一種近乎悲壯卻又無比高傲的風骨,轟向了對面的世界!

  手冢眼神一震,那張宛如萬年冰川般毫無波瀾的面容上,冷靜終於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隙。

  他感受到了。網球上附著的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不再是三年來對他個人的憤怒與死磕,而是一個武士在認清真正的道路後,爆發出的、毫無雜質的驕傲信念。

  手冢長睫一沉,眼底的震動在剎那間被一抹更為熾熱、更為決絕的冷寂所取代。

  不能輸。他絕對不能輸。

  為了終於痊癒的手臂,為了能完好健康地站在U-17大賽上而付出無數血汗的自己。

  在那些無人知曉的深夜裡,在異國他鄉的冷眼與孤立中,為了留在這支鐵血的王者隊伍、為了向世界證明自己的網球,他到底背負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沒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那些來自前線職業選手的無形壓迫、那些刻薄的審視,沒有擊垮他,反而將他的意志鍛造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鋒利。

  他早已退無可退,他要贏,要勝利!

  這一次,他不再是為了某句沉重的承諾去當誰的支柱,也不再是為了扛起整支隊伍的未來而去燃燒自己。

  他只是單純的、毫無保留地,為了他手冢國光自己。

  球場上,原本沉寂的手冢領域在一瞬間瘋狂逆轉,刺眼的光芒自他周身轟然爆發。那是褪去了所有枷鎖後,獨屬於他個人的、最純粹的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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