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敗北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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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龍雅的目光微微一轉,狀似無意地掃過櫻花隊的選手席,最後定格在那個神色淡然的紫發少年身上。

  幸村精市。

  龍雅在心中嘖了一聲。那個幸村精市,還真是一直厲害的讓人刮目相看啊。

  換作普通指揮官,在面對他越前龍雅時,絕對會陷入「派最強力量正面迎擊」或者「用怪招出奇制勝」的慣性思維里。

  可幸村偏不,他完全跳出了常規的思維框架,在如此關鍵的單打二,竟然打出了一張所有人做夢都想不到、卻又偏偏在底層邏輯上死死咬住他的大膽王牌。

  不盲從名氣,不拘泥於慣例,只看本質。

  這盤棋下的,簡直可以說是驚艷。

  「既然你們的部長送了這麼大一份禮……」龍雅收回目光,反手將網球高高拋起,眼底的散漫瞬間被一層嗜血的狂熱取代,「那我可得好好款待一下這位軍師大人了!」

  比賽,正式開始!

  ————

  「啪。」

  網球落地的清脆聲響,在略顯安靜的賽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全球直播的解說席上,原本正準備長篇大論的解說員像是被生生掐住了脖子,嗓音瞬間破了音:「等、等一下!賽前給我的選手資料是不是搞反了?!」

  不止是解說,兩邊的選手席自己的隊友以及自家教練,在此刻都陷入了一種近乎荒誕的震撼中。

  場中央,那個一向放蕩不羈、打球毫無章法的越前龍雅,此時的揮拍姿態卻規整得令人髮指。

  柳蓮二向球奔跑而去,眼看見龍雅的轉變,他也當機立斷的關閉了大腦中那台運轉了無數個日夜的精密計算機。

  沒有概率分析,沒有落點推導,甚至沒有理性的防禦。在龍雅那球過網的瞬間,這位一向一板一眼、溫潤清俊的軍師,竟然踩著毫無邏輯的狂暴步伐迎了上去。他的揮拍大開大合,甚至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近乎流氓氣的野性張力。

  網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度不規則、近乎失控的異質弧線,擦著球網砸在死角。

  極致的無序,對上了極致的嚴謹。

  兩人的角色卻完全互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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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現場的觀眾以及解說都陷入混亂之中。

  「哎呀……」丸井文太歪著頭,用胳膊肘頂了頂身邊的少年,語氣里滿是揶揄,「我怎麼覺得場上的蓮二……現在這副不講道理的打法,很像我們隊裡的某個人呢?」

  被瘋狂暗示的月見目不斜視,對耳邊的調侃充耳不聞。

  但那微微泛紅的耳尖,還是暴露了他此時內心的無語與抓狂。

  ————

  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

  選手席上,切原渾身緊繃的盯著賽場。他自己緊張也就算了,偏偏還不安分,硬是憑著一股蠻力把丸井文太往旁邊擠了擠,大搖大擺地霸占了月見身邊的位置。

  至於為什麼要擠走丸井?

  廢話,他總不能轉過頭去對另一邊的幸村精市說:「部長,麻煩您讓一讓吧?」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於是,儘管月見此時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賽場,但身旁源源不斷散發著焦慮的小海帶,實在讓人無法忽略。

  無奈之下,月見只能收回視線,嘆了口氣對切原說道:「放輕鬆一點,你怎麼看起來比你自己上場比賽還要緊張?」

  「那我就是控制不住的緊張啊!」切原抓狂地低喊,聲音里都帶了點委屈的哭腔。

  月見微微垂眸,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臂上。看著切原因為極度焦慮而死死掐住自己胳膊的雙手,他用一貫平淡卻極其情緒穩定的語調開口:「可是,你抓得我有點痛。」

  切原愣了一下,慌忙低頭,嚇得立刻撒開了手:「啊?!對、對不起!我一時太投入沒注意!」

  「沒事。只要你能冷靜下來就好。」月見揉了揉有些發紅的手臂,目光重新投向球場中央,輕聲安撫道,「相信你的柳前輩,相信他。」

  不知是月見那從容的態度傳染了切原,還是「柳前輩」的名字自帶某種鎮靜劑般的效果,切原深吸了幾口氣,那顆浮躁狂亂的心居然真的慢慢沉澱了下來。

  當他學著學長們的樣子,強迫自己冷靜地去觀察比賽時,這才終於剝離了表面的花哨,看清了這場對決背後真正的恐怖邏輯。

  越前龍雅……太自負了。

  一上來就擺出了輕敵的姿態,試圖用這種互換戰術的心理戰來全盤否定立海大的核心,無非是想在精神上徹底擊垮柳前輩,告訴他:你引以為傲的數據網球,在絕對的天賦面前不過如此。

  但是,作為立海大的軍師,柳前輩又怎麼可能是甘心引頸就戮的性格?

  他不甘示弱地關閉了算力,直接用龍雅最擅長的狂野派風格狠狠砸了回去!

  而從目前的賽況來看,反倒是那個自大的浪子開始逐漸感到吃力了。因為數據網球的底層是龐大的邏輯和近乎嚴苛的自律,這根本不是越前龍雅這种放浪不羈的性格所擅長的。

  更重要的是,柳前輩腦海里的公式,也絕不是那麼好被剝奪的!

  「30-40!」

  越前龍雅再次拋球。他強行構建的數據領域已經開始出現裂痕,那種刻板的精確讓習慣了自由的野獸感到了一絲窒息。

  他嘴角的笑意終於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激怒的狂暴,既然學數據網球壓不住對方,那就直接用真本事把對方徹底打垮!

  轟!

  這一拍,龍雅徹底解放了本能。網球裹挾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漆黑氣流轟然過網,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股霸道的氣場在過網的瞬間化作無數觸手,瘋狂地撲向柳蓮二,試圖去剝奪蠶食這個中學生關於網球的一切才華與球感。

  美國隊選手席上的拉爾夫神色一凜:「動真格的了,龍雅要強行剝離他的才能。」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天才精神崩潰的黑洞,柳蓮二卻在飛奔中,緩緩睜開了那一雙清冷的眼眸。

  「放棄隨性,回歸本位概率是,百分之百。」

  柳蓮二的聲音極其低沉,卻清晰地穿透了狂暴的球鳴聲。在這一瞬間,他腦海中的計算機以超越負荷的極限速度瘋狂重啟。

  龍雅的吞噬確實侵入了他的領域,但詭異的是,那些黑色的觸手在觸碰到柳蓮二的大腦時,卻像是撞上了一面由無數跳動金色數字築成的銅牆鐵壁!

  你吞噬我的招式,可我的網球,根本就沒有招式。

  我的網球,是空氣阻力、重力加速度、肌肉纖維發力極限,以及網球旋轉速度的底層物理公式!

  你能吞掉某種具象化的絕技,但你能吞掉這個世界的物理定律嗎?!

  越前龍雅的掠奪並非不可拆解。

  那根本不是什麼超自然的精神剝奪,而是龍雅利用自身恐怖的天賦,在回球中設下的視覺與體感陷阱。

  龍雅在模仿對方招數的同時,會在極為隱蔽的瞬間稍微改變關鍵的發力點與球路旋轉。對手會在潛移默化中受到干擾,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帶偏了肌肉記憶。

  當對手再次試圖發力時,就會震驚地發現自己找不到原有的球感,從而陷入巨大的恐慌。而龍雅則會順水推舟地持續誤導,直到對方徹底崩潰,在外人看來,就像是才能被生生「剝奪吞噬」掉了一樣。

  這種近乎心理暗示與生理誤導的完美犯罪,在面對普通天才時無往不利。

  但偏偏,這一招對柳蓮二完全無效。

  因為他是柳蓮二。

  也因為他來自立海大。

  那個地方,有無法預測的怪物,也有,可以剝奪一切感官的怪物,所以,立海大軍師的絕招,從來不在肌肉的慣性動作中,而是在他那台算盡一切的大腦深處!

  「啪!」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擊球聲,驟然撕裂了全場的黑芒。

  那是一記不帶任何花哨卻快到讓人無法反應的超高速平擊球!

  壓線,得分。

  「Game won by櫻花隊柳蓮二,1-0!」

  龍雅看著在自己腳邊滾落的網球,又看了看球網對面重新閉上眼睛的柳蓮二,臉上的錯愕只停留了一秒,隨即,他低頭低低地笑了起來。

  「剝奪五感都經歷過的人,怎麼可能還會掉進你的剝奪陷阱里。」選手席上,仁王雅治玩弄著自己的小辮子,語氣裡帶著一絲立海大特有的驕傲和護短。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

  然後,他咽了口唾沫,悄咪咪地把脖子縮了縮,拿眼角餘光偷看了一眼身邊的幸村部長。

  對哦……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論起剝奪和掠奪,世界上最恐怖的那尊,天天就坐在他們立海大部長的位置上呢。

  切原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順著這個思路一路狂奔。

  如果非要打個比方的話——雖然這個比喻可能不太恰當,但在切原眼裡,這個高不可攀的越前龍雅,就像是50分的月見加上50分的幸村部長的結合體。

  那個人確實擁有像月見那樣的野性,但論起極致和純粹,根本比不上月見。

  那個人也確實擁有像幸村部長那樣的剝奪感,但說到底,那其實更傾向於一種高端的心理暗示和動作誤導,比起部長那真正讓人墜入無盡深淵的「滅五感」,簡直溫和得像是在開玩笑。

  切原的思維徹底跑偏了。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甚至忍不住同情地看了場上的越前龍雅一眼。

  如果龍雅靠的是心理暗示和騙術……那他今天可真是倒了血霉了。要

  知道,在立海大網球部里,玩心理暗示、玩欺詐手段玩得最厲害、最心臟的,不就是他身後正搖著辮子的仁王前輩,和那個看起來道貌岸然的柳生前輩嗎?

  和這群天天在怪物房裡互相折磨、互相洗禮的立海大正選比起來,越前龍雅引以為傲的底牌,瞬間就被對號入座,拆得連底褲都不剩了。

  但......

  這並不意味著,接下來的比賽會變得容易。

  在最初的邏輯互換與試探之後,場上的兩人各自回歸了自己最擅長的打法。比賽逐漸演變成了一場極其慘烈的拉鋸戰。黑洞的無序掠奪與數據的極限築牆在球場上瘋狂對轟,比分一路咬得極緊,直至來到了驚心動魄的5:5。

  觀眾席上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大家都在緊張地猜測,這會不會又是一場打到體力透支、漫長無休止的持久戰。

  但幸村精市知道,月見兔知道,甚至連美國隊那邊的越前龍馬也知道——這絕對不會是一場漫長的拉鋸賽了。

  因為兩人的精神力和體力,都已經在看不見的地方燃到了盡頭。

  比分終於來到了最後的賽點。就在全場屏息等待最後一球落地的剎那,一直緊繃著的切原赤也突然毫無徵兆地哭了出來。

  月見溫柔的看向他。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忍不住。」切原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哽咽,「我覺得,柳前輩一直都缺少一個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毫無保留的高光時刻。」

  「雖然全國大賽總決賽的時候,柳前輩說他對自己的定位只是個輔助型的副手。可他明明也是我們立海大並列的三大巨頭之一啊……我覺得不對,不應該是那樣的。U17舞台真的太好了,這是網球欠他的。」

  「轟!」

  場內最後一記沉悶的擊球聲伴隨著裁判的哨鳴轟然炸響。

  「比賽結束!本局由櫻花隊柳蓮二獲勝!」

  剎那間,全場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在這震耳欲聾的聲浪中,立海大選手席上的所有人表現得最為激動。

  是啊,柳蓮二確實需要一個這樣舉世矚目的高光時刻。但切原說錯了,這並不是網球欠柳蓮二的——而是他們立海大網球部的每一個人,欠他們的軍師的。

  為了立海大的三連霸,為了後輩的成長,柳蓮二永遠在算計得失,永遠在退居幕後做那個托底的基石。所以,看到他今時今日終於在世界的舞台上讓大家看見他,大家都比自己贏了比賽還要開心。

  幸村精市之所以把柳蓮二放在單打二這個最危險也最矚目的位置。

  是頂級信任,也是溫柔成全。

  球網對面,越前龍雅看著對面那個依舊站得筆直的清俊少年。

  輸了。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嘗到敗北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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