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人生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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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里的循環還在繼續,殘忍地重播著昨晚那段降智告白:

  「嗯,只屬於你一個人。」

  「睡吧,我的小狗。」

  羞憤交加之下,月見想也沒想直接跳到了幸村身上去搶。幸村順勢一手托住小少年的腰臀穩住重心,另一隻手卻將手機高高舉起,任由月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一樣在他懷裡撲騰。

  月見壓根沒意識到這種樹袋熊式的糾纏姿態有多曖昧,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銷毀證據!

  終於,趁幸村「不留神」,月見一把奪過手機,動作敏捷地從他身上跳下來,背過身去就要按刪除鍵。

  然而,預想中的爭奪並沒有發生。

  身後一片死寂。月見僵著脖子微微轉頭,對上了幸村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眸。那視線涼颼颼的,帶著一種你可以試試,但我保證你會後悔的絕對壓制感。

  月見瞬間就慫了。他把手機藏在身後,強撐著最後的尊嚴,底氣不足地抗議:「……刪、刪了!你必須刪了它!」

  「不可以哦。」幸村微微歪頭,笑得燦爛卻不容置疑。

  月見的手指已經懸在了那個代表「確定」的按鍵上。只要輕輕一按,這段讓他社死一萬次的錄音就能從宇宙中徹底消失。

  但他真的不敢……在幸村精市面前毀掉他的珍藏,後果他承擔不起。

  幸村慢條斯理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嗓音溫柔得像是在誘哄迷路的孩子:「乖,手機給我。」

  兩人在狹窄的玄關處僵持了足足十幾秒,空氣中瀰漫著某種又羞恥又緊繃的膠著感。最終,月見像只被戳破了的紙老虎,挫敗地垂下腦袋,指尖顫顫巍巍地捏著那台存了他一生污點的手機,重新放回了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心裡。

  幸村順勢揉了揉他額前細碎的髮絲,心滿意足地將手機收好:「我想,以後心情不好的時候,拿出來聽一聽就會痊癒的。」

  月見微微一怔,若是為了讓精市開心……這種程度的犧牲,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然而,幸村精市永遠是那個玩弄人心的高手,他微笑著補上一句:「不過,如果你以後惹我生氣了,作為懲罰,我會讓你自己對著它聽上十遍。」

  「……!」月見猛地捂住臉,那種循環播放自己真情告白的畫面感太強,羞恥心瞬間炸裂,燙得他指尖發麻。

  兩人在房裡耽擱得太久。剛巧從隔壁房出來的柳蓮二看到他們房門曾開過一道縫,以為兩人要出來,誰知那門又突然巨響一聲死死扣住。在外面靜候片刻後,柳才帶著一絲疑慮叩響了門扉。

  此時的月見只想立刻逃離這個都是幸村精市氣息的密閉空間,他有些倉促地拉開房門,頭也不回的沖了出去。

  等候在門口的柳蓮二動作一頓,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真切的擔憂:「怎麼了?臉紅成這樣?」

  何止是臉。此時的月見,從耳根到頸側,甚至連露在訓練服外的皮膚都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緋紅,像是被丟進開水裡燙過一般。

  柳蓮二微微蹙眉,下意識地抬手覆上月見的額頭,低聲自語:「體溫確實很高,比正常值偏高了至少1.5度……身體不舒服?發燒了?」

  月見在柳那冰涼手心的觸碰下猛地打了個冷噤,原本混沌的腦子轉得飛快。余光中,比嘉中的人正巧從走廊另一頭的房間走出來。甲斐和田仁志一見到月見這副模樣,眼睛瞬間瞪圓,帶著一種甚至有些過頭的關切和驚慌,作勢就要圍攏過來噓寒問暖。

  前有柳蓮二的精密探溫,後有比嘉中的「忠犬」夾擊,月見覺得自己簡直像被架在火上烤的。

  他只能深吸一口氣,強撐著那副快要維持不住的清冷表象,硬生生地把額頭從柳的手掌下挪開,瓮聲瓮氣地憋出一句:

  「沒什麼……只是上火。一會兒,喝點菊花茶就好了。」

  說罷,他不等眾人反應,微微低頭遮住那雙寫滿窘迫的琥珀色眼睛,步履匆匆地掠過人群,背影里寫滿了別理我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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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程過半,櫻花隊已勢如破竹般挺進U17世界八強。

  越往後的對手實力便越發深不可測。隨之而來的,是沉沉壓在四位領隊肩上的重擔。往年這種時候,平等院鳳凰總是繃著一張臉,氣息暴戾且肅殺。

  但今年,身邊多了兩個冷靜聰穎的中學生小鬼分擔壓力,那股常年緊繃的戾氣竟奇蹟般地平緩了許多,甚至透出了幾分罕見的隨和。

  他此時正抱臂坐在戰術桌前,目光落在下一場對手的名字上——美國隊。那是越前龍馬與越前龍雅所在的隊伍。

  這兩個人的實力,即便是平等院也不得不承認其強悍。

  戰術討論告一段落,緊繃的弦稍微鬆弛,四人難得地圍坐在一起,聊起了賽場外的逸聞。

  「聽說青學那個叫桃城的中學生,前兩天直接衝到美國隊的駐地,打了越前龍馬一拳。」鬼十次郎沉聲開口。

  平等院聞言冷哼一聲,語調雖依舊張狂,卻少了幾分狠戾:「沉不住氣。為了那點幼稚的義氣去挑釁對手,他打算以什麼立場教訓人?」

  「美國隊的隊長倒是護短得很,當時甚至叫來了警察。」月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戰術手冊的邊角,補充道,「還是越前本人堅持不追究,桃城才沒被帶走。」

  平等院銳利的目光掃向月見。這件事的大致經過眾人皆知,但這種涉及報警與堅持不追究的內部細節,若非當事人親口述說,外人絕難知曉。

  他想起越前那小子在訓練營時,就總愛拎著球拍去找月見切磋,想來兩人私下的聯絡從未斷過。

  說來也玄妙。

  平等院審視著眼前的少年,月見分明是那種極度被動的性格,怎麼看都不像是那種呼朋引伴的熱鬧性子。可偏偏,他身邊的人就像受了某種磁場牽引一般,總是不自覺地向他靠攏。

  哪怕是再偏執、再複雜的人,到了月見面前,似乎都會在不經意間變得簡單純粹起來。這種消弭戾氣的力量,有時比網球本身更讓人心驚。

  鬼十次郎倒是點了點頭,語氣沉沉的:「那個越前龍馬,天賦確實高。但美國隊真正難纏的,是他哥。」

  「越前龍雅。」幸村接過話,「自由人,打法沒有定式,球風不可預測。這種選手最難針對。」

  平等院「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桌面的資料上:「還有那個叫杜杜的,雙打專家。美國隊的雙打組合默契度很高。」

  月見想了想:「單打方面,除了越前兄弟,還有一個叫阿蘭的——力量型選手,發球局很難破。」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美國隊的陣容拆了一遍。

  目前為止,尚未登場的中學生已經寥寥無幾,而作為領隊的月見與幸村,至今仍穩坐後方,未曾執拍。

  「所以,你們兩個到底打算壓陣到什麼時候?」平等院鳳凰銳利的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語調沉冷。

  面對這句極具壓迫感的質問,月見與幸村竟然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陷入了一種微妙且極其相似的沉默。

  「兩個傲慢的小鬼。」平等院收回視線,淡淡地給出了評價。

  這段時間兩人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裡。排兵布陣堪稱一絕,無論是比賽的觀賞性還是實力的壓制,都沒得挑。

  但正如平等院所言,這份始終不出戰的耐心,何嘗不是源於骨子裡那種近乎冷酷的傲慢。

  此前遭遇的那些對手,甚至無法在他們的眼底激起一絲波瀾。與其上去應付平庸的對局消磨精力,他們更傾向於像兩柄入鞘的利刃,靜靜等待著足以令其鋒芒畢露的對手出現。

  這種近乎苛刻的挑剔,幸村與月見從未正式商量過,卻憑著對彼此靈魂深處的極致了解,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共識。

  「不還有三場比賽嗎?總會有機會出場的。」

  鬼十次郎聞言,忍不住抬眼深深地看向月見。

  這話里的潛台詞再直白不過——在他眼裡,這已經不單單是想要上場,而是直接提前鎖定了U-17冠軍的席位。

  接下來的賽程是八進四,隨後是半決賽,最後才是決賽。

  即便是這群正處於鼎盛時期的高中生,以往的目標也僅僅是挺進四強。冠軍的寶座,誰心中未曾有過奢想?可像月見這般篤定且平淡地將其宣之於口,仿佛那尊獎盃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這種氣度確實少見。

  鬼十次郎又轉頭看向幸村,發現這位立海大的部長神色沉靜,眼中竟透著一絲理所應當的贊同。

  果然……是兩個傲慢到骨子裡的小鬼啊。

  鬼十次郎沉默地翻看著手中的訓練賽數據。不得不承認,這兩名後輩的傲慢確實有著極強的支撐點——在來到德國後的幾場內部練習賽中,他們甚至沒在高中生手裡丟過一盤。

  「所以,對陣美國隊的名單,你們有什麼想法?」平等院鳳凰將戰術板轉了過來。

  雖然他的語氣依舊生硬,但這種直接讓兩名後輩主導全局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默認的認可。

  月見順勢接過名單。那是柳蓮二根據越前兄弟近期動向推演出的預測表。他修長的手指在表格某個位置輕點了一下,隨後平穩地開口:「單打三,我提議讓跡部上場。」

  平等院眉心微動,言語直白而犀利:「跡部?據我所知,他在國內大賽時曾惜敗給越前龍馬。」

  這種質疑並非針對個人,而是基於競技體育的殘酷邏輯。敗北帶來的心理陰影,往往會成為關鍵局中的致命傷。

  「那已經是過去式了。」月見迎上平等院審視的目光,語調冷淡卻沉穩,「這種事,他絕不會允許發生第二次。這一次,他一定能贏。」

  平等院沉默地注視著月見,似乎在權衡這番話背後的分量。片刻後,他緊繃的唇角忽然掠過一抹極淡的弧度,轉頭看向一旁的幸村:「你呢,同意嗎?」

  「跡部在特訓期間的表現很穩。」幸村微微頷首,語氣簡練,「他在力量和持久戰上的短板已經補齊了,現在派他上去,勝算在八成以上。」

  幸村的評價更傾向於實戰數據的分析。

  「既然你們兩個都覺得行,」平等院冷哼一聲,低頭在戰術板上勾選了跡部的名字,「那就定下。要是輸了,你們兩個領隊自己去寫檢討。」

  雖然語氣依舊嫌棄,但這個名字落下的瞬間,單打三的席位已然塵埃落定。

  討論結束,月見與幸村告別了高中組宿舍。剛回到房間門口,便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抱臂靠在牆邊,似乎已等候多時。

  兩人不必開口,便已知道此人為何而來了。

  幸村刷卡打開房門,跡部半點不客氣地跟在月見身後走了進來。他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樣,輕車熟路地拉開冰箱,取出一瓶月見最愛的青蘋果汁,往沙發上一坐,一點也不避諱地說道:「越前在單打三,我要跟他打一場。」

  月見都懶得翻白眼,語氣裡帶了點見怪不怪的無奈:「你自己私下去問他了?」

  「嗯。」跡部應了一聲,也沒解釋別的:「這次再不報仇,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遇見。」

  跡部並不如他們那般自由,中學這三年已是他能為自己爭取到的最後的自由時光了。他沒辦法走職業這條路,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背後整個跡部集團等著他繼承。所以,儘管清楚地知道自由只有三年,他也依舊傾盡全力去投入。在這一點上,他與月見其實很像——哪怕未來的歸處並不在網球場,但只要此時此刻手中握著球拍,就必須做到極致。

  月見側頭看向窗邊的幸村,見對方微微點頭,這才把定好的出戰表放到跡部面前。

  跡部垂眸看去,當他看到單打三那一欄端正寫著自己的名字時,握著果汁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緊了緊。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片刻後,他低低地吐出兩個字:「多謝。」

  就算月見什麼都不說,跡部也知道這是月見為他爭取來的。在網球的路上,能得這樣一位人生知己,他很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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