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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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早一醒,幸村心情就肉眼可見的好。

  嚴格來說,從昨天傍晚吃完飯回來,這股好心情就沒散過。

  同寢室的不二自然捕捉到了這份細微的異常。他笑眯眯地倚在桌邊,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幸村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呢。」

  幸村系好外套的扣子,轉過身,那雙溫潤的眼眸看向不二:「是啊。今天是五號球場向三號挑戰的日子,值得期待。」

  這個理由,騙騙普通人還行,對上不二這種同樣深藏不露的人,顯然有些蒼白。但大家都是聰明人,不二沒打算窮追猛打,只是順著話頭道:「這樣啊。不過幸村既然已經穩居二號球場,今天是對一號球場有想法了嗎?」

  幸村輕笑一聲:「暫時沒有。不過,今天過後,就說不準了。」

  「今天過後?」不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明確的時間節點,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難道……」

  幸村沒有過多解釋,但他那種胸有成竹的姿態,足以說明一切。

  不二忽然覺得很好奇。好像不論什麼時候,幸村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在他們還在為離開訓練營的人感到惋惜的時候,幸村已經冷靜地推理出他們在同一座山里進行秘密特訓。在他們還在適應環境、理解規則的時候,幸村已經去挑戰了三號球場,並且成功留了下來。在他們一步一個腳印準備去挑戰三號球場的時候,這個男人已經穩居二號球場。

  他永遠快人一步,永遠目標明確。不二欣賞強者,於是他斂去了嘴角的笑意,真誠地問出了那個困惑已久的問題: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確定他們今天就會回來的?」

  幸村是個感知力極強的人,他向來能精準捕捉到一切微小的變量。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溫和地回應:「其實很簡單。這兩天黑部教練和齋藤教練看向深山的頻率明顯增多,且後勤廚房開始大量備菜,監控設備的檢修力度也異常加強。」

  不二愣在原地:「就憑這些?」

  幸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篤定:「還有直覺。我能感覺到,他要回來了。」

  說完,幸村推門而去。

  徒留不二一個人站在原地。他看著那扇緩緩合上的門,眉頭輕挑,低聲喃喃:「真是個……可怕的男人啊。」

  ————

  與此同時,後山。

  「今天又搞什麼啊!」遠山金太郎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在原地興奮得直蹦躂。對他來說,這種每天開盲盒一樣的訓練,雖然累得要死,但比一板一眼的練習有趣多了。

  三船入道叼著菸斗,目光掃過這群被山林磨得滿身野氣的少年,簡單敘述了一下規則:「你們排成一列。每人只有一次擊球機會。從起點到終點,如果中途有人沒接住,就算挑戰失敗。」

  「哇!聽起來很有意思!」金太郎話音未落,人已經沖了出去。他永遠沖在第一個,好像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其他人也紛紛自覺跟上。

  月見卻沒有立刻動。他站在隊伍里,微微側過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邋遢教練身上。三船也在看他。兩人隔著整片空地遙遙對視了一眼。

  月見什麼也沒說,收回視線,轉身走了。

  三船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真是絕情的小子。

  不過也好,別回來了。

  他知道,他們不會回來了。

  這群人,應該是唯一一個能一次性挑戰成功的隊伍。

  ————

  球從四面八方飛來,沒有規律,沒有預兆。有時從頭頂俯衝而下,有時從灌木叢里斜刺而出,力道又大又刁鑽,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專門往人最難接的位置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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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在林中奔跑。一人回擊,就立刻跑到隊尾,下一人頂上。節奏緊湊,幾乎沒有喘息的間隙。誰也不能掉隊,誰也不能失誤。一個人的失敗,就是所有人的失敗。

  柳蓮二輕鬆將三球回擊,跑到隊尾,氣息平穩。他看了眼前面那個金髮背影,低聲說:「看來前輩們這段時間也進步了不少。」

  「是啊。」月見的聲音從前頭飄過來,很輕,但很穩。

  球不是憑空飛來的。樹林深處,那些比他們更早來到後山的前輩們正在奔跑、擊球、找時機。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截斷這條通往終點的路。不是惡意,是規則。他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

  從清晨跑到正午。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影子從長變短,又漸漸拉長。路終於到了盡頭。

  越前跑在最前面。

  十顆球同時向他飛來。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至今為止,他從來沒有成功回擊過十個球。但他是最後一個。如果他接不住,所有人的努力都會白費,從頭再來。

  壓力像山一樣壓下來。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退到月見身後。不是害怕,是怕辜負。怕因為自己,讓所有人重新來過。

  但他咬咬牙,把那個懦弱的念頭趕出了腦海。握緊球拍,盯住那些呼嘯而來的球。

  揮拍。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

  ......

  所有人都跑到了終點,氣喘吁吁,幾乎站不穩。

  「超前!你做到了!」金太郎開心地跳過來,大力拍著越前的肩膀。

  越前被他拍得差點趴下,但嘴角也慢慢勾起。他看著手裡的球拍,忽然笑了。

  是啊,他做到了。他終於做到了。

  眾人緩過氣來,抬起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沉默。

  那座他們第一日滿懷期待而來的U-17訓練基地,此刻正靜靜地矗立在山谷之間。

  他們一天都沒待滿,就像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離開。

  那座基地,那座他們做夢都想回去的地方,此刻就在眼前。

  山林深處,那些比他們早一批來到後山的前輩們陸陸續續走了出來。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這群渾身泥濘、衣衫襤褸的後輩,神色複雜。

  「恭喜你們。」有人說。不是客套,是真心的。他們知道這群人經歷了什麼,也知道他們付出了什麼。這句恭喜,說得一點也不輕鬆。

  「去吧。」另一個人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沉重,「復仇去吧。」

  空中傳來飛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吵。眾人抬頭,三船開著那架破舊的飛機從頭頂掠過,機艙門敞開著,風灌進去,把他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進每個人耳朵里。

  「上來吧,雜碎們。」

  月見是第一個爬上飛機的。身後的人一個一個跟上來,沒有人猶豫,沒有人說話。飛機晃晃悠悠地升空,地面上的那些人越來越小,越來越遠。他們站在那裡,目送著飛機遠去,像一群送行的守望者。

  等飛機徹底消失在天際,為首的那個人收回視線,轉身看向剩下的同伴。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走吧。一路跑回去。加強訓練。」他頓了頓,「下次,成功的,一定會是我們。」

  月見坐在角落裡,看著窗外逐漸變小的山林,嘴角微微上揚。

  地獄,也不過如此嘛。

  「你不恐高了嗎?」越前湊過來,帽檐下的眼睛帶著點試探。

  月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起:「你怎麼知道我恐高?」

  「就……第一天很明顯啊。」越前摸摸頭,不知道為什麼,月見看起來有點恐怖。

  月見微笑:「在一旁看我笑話來著?」

  越前一怔,立馬意識到月見誤會了,連忙擺手:「不是的!我當時想過去的,但是真田沖我搖了搖頭,所以我才沒敢過去找你!」

  月見定定看了他兩秒,不說話。

  越前急了,聲音都大了幾分:「真的!我沒騙你!」

  月見移開視線,看向窗外:「好吧。」

  越前有點心慌,摸不准月見是不是真的生氣了:「餵。」

  月見沒理他,只是看著窗外發呆,側臉的線條柔和了下來。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理他。越前撇撇嘴,委屈地在座位上坐好,帽檐壓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月見倒也不是真的故意不理人。回去,和後山,這兩種環境的改變,對他來說意義其實不大。山也好,基地也好,都只是一個地方。但基地有個人在等他。那便完全不一樣了。

  他閉上眼,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那人的輪廓——披著外套,站在球場邊,陽光落在他肩上,嘴角帶著笑。月見唇角微微勾起,心頭愉悅又酸軟,眼角卻莫名有些濕潤。

  一件東西向他砸來。

  月見甚至沒有睜眼,伸手一抓,穩穩接住。黑色的外套,粗糙的布料,帶著山林間那種潮濕的、屬於三船的酒氣。他這才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外套。

  三船站在機艙前面,叼著菸斗,聲音沙啞:「雜碎們,穿上外套,去挑戰想挑戰的人吧。」

  沒有人說話。機艙里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黑色外套披在身上,粗糙,但暖和。

  ————

  德川正在練習揮拍,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風聲。

  一顆網球裹挾著驚人的速度與旋轉,從天而降,直逼他的眉心。德川腳步未動,甚至連頭都沒抬,反手一揮,穩穩將球扣在了地上。

  同一時間,鬼十郎的腳邊也多了一顆沉甸甸的球,落點精準得令人髮指。

  而入江奏多那邊,原本笑嘻嘻的表情在感知到那陣殺氣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抬手想接,卻在觸碰球體的剎那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衝擊力遠超尋常,果斷側身閃避。

  「砰——!」

  那顆球狠狠砸在身後的鐵網上,巨大的旋轉力讓鐵絲網震顫不止,發出刺耳的嗡鳴。

  入江走過去將球撿起,無奈地搖搖頭:「真是暴力的小朋友,一點也不可愛。」

  與此同時,整個基地的各個角落,陸續響起了沉悶的擊球聲。

  幸村精市站在人群之外,看著那架從雲層中俯衝而下的直升飛機,唇角一點點漾開笑意。

  齋藤至站在監控室,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球點:「比預期中還要早兩天。」

  黑部由起夫盯著屏幕里那個單薄卻鋒利的身影,推了推眼鏡:「史上回歸最快的復仇者。看來,基地確實該換牌了。」

  ……

  月見從高處躍下,落地時帶起一陣灰塵。

  他抬頭,第一眼就撞進了那雙日思夜想的紫羅蘭色眼眸中。

  那是他在後山無數個深夜裡,支撐他咬牙堅持的錨點。所謂的近鄉情怯大概就是如此,原本攢了一肚子想說的話,此刻竟然一句也吐不出來。

  復仇心切的那群人已經呼嘯著沖向了球場。知道內情的也識趣地給兩人留出了空間。

  三船到底是過來人,眼睛一掃就知道什麼情況了,於是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靜。

  幸村遠遠地站著,注視著月見。

  小少年渾身上下灰撲撲的,狼狽得像是在泥地里滾過,臉上不知道被什麼劃了一道淺淺的紅痕。但他站在那裡,眼神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琥珀。

  幸村對他招招手:「來。」那姿勢跟叫小狗似的。

  月見看著他,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濕意,原本小心翼翼的腳步驟然加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幸村面前。

  但在距離幸村只有一步之遙時,他停住了。

  幸村沒讓他繼續遲疑,向前邁了兩步,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溫熱的體溫包裹住了全身,後山的風,後山的雨,後山那些說不出口的恐懼和不安,都被這個擁抱擋在了外面。月見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

  「不恐高了?」幸村在他耳邊低聲問,語氣里藏著笑意。

  月見沒想到分別這麼久,這人開口的第一句竟然是這個。他靠在幸村的肩頭,貪婪地嗅著對方身上熟悉的氣息,悶聲搖頭。

  「如果,那年有你在樹下接著我,」他說,「我想我永遠也不會恐高。」

  幸村輕笑了聲,下頜輕輕抵在少年的發頂:「可你小的時候,我也很小啊。如果當時沒接住你呢?」

  「不怕。」月見收緊了雙臂,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篤定,「接不住也不怕,只要你在。」

  他其實不怕苦也不怕疼,怕的是奄奄一息時候的無人問津。

  萬物都在生長,好像只有他在慢慢腐爛。

  像垃圾一樣骯髒,像腐肉一樣令人作嘔。

  可如果幸村在......

  如果,那時候的我也有一個幸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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