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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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車穩穩停在學校門口。憋了一路的切原赤也,那雙圓滾滾的眼睛一直死死鎖定在前面兩人的動作上。

  他看著部長起身,然後月見緊跟著起身,切原摸了摸鼻子,趕在兩人下車前動作飛快地擠了過來。就在路過月見身邊時,他「不小心」撞了一下月見的身子。

  月見腳步微頓,轉頭看向他。

  切原梗著脖子,聲音硬邦邦的:「對不起,不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是為了故意撞人道歉,還是為了比賽時裝酷無視人道歉。月見心裡覺得好笑,麵皮卻依舊繃得緊緊的,淡淡回了一句:「沒事。」

  切原等了半天,沒等到第二句話。

  他偷偷抬眼,發現月見臉上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沒有笑,沒有調侃,甚至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

  切原原本在路上給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在這一刻全塌了。

  雖然...雖然是他先故意忽視月見的,可是他剛才也道歉了呀,為什麼還是沒有原諒他?!

  「月見是大笨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紅著眼眶吼了一句,轉身就跑。

  月見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跑遠的背影,沒有說話。

  幸村走過來,站在他身側。

  「故意的?」他問,語氣裡帶著點笑意。

  月見偏過頭看他,沒否認:「你怎麼知道?」

  「換作平時,他撞不到你。」幸村說得很自然,「你早就躲開了。」

  月見沉默了兩秒,收回視線:「……他需要學會自己扛事。不能每次委屈了都指望有人哄。」

  幸村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深了些。

  「嗯,」他說,「我知道。」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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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剛才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還挺像回事的。」

  月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在說我裝?」

  「我是在表揚你。」幸村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裡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你平常太寵赤也了。」

  月見又是一愣:「我什麼時候寵他了?」

  幸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他,眼神裡帶著笑意。

  「他什麼時候喊過你『學長』?」幸村問。

  月見張了張嘴。

  「他在部里,除了你,還敢跟誰這般鬧彆扭?」

  月見又閉上嘴。

  「你就說今天,」幸村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換作真田,他敢撞這一下嗎?」

  月見被問住了。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切原平時的樣子,好像確實,那孩子在別人面前多少有點分寸,唯獨對他……

  幸村看著他這副後知後覺的模樣,對自家小少年的遲鈍真的很沒脾氣。

  「那你為什麼不早提醒我?」月見突然道。

  幸村險些氣笑,合著半天不說話,就是在想這個?

  「不提醒。」他緩緩開口,「沒有做保姆的義務。」

  「那你現在又說!」月見不滿意幸村事後諸葛亮。

  幸村笑了,氣的:「我提醒你跟我生氣。我不提醒你也跟我生氣,誰家...部長這麼難做,嗯?」

  月見是個講道理的小少年,所以他很快的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幸村面前小脾氣太多了?

  「那……對不起?」月見認真看著他,「以後,我少跟你生氣?」

  他說的誠心實意,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有一瞬間幸村似乎有點不開心。

  「少發脾氣……不好嗎?」月見問,眼裡滿是困惑。

  幸村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惡作劇般把他本就柔軟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動作雖然帶了點懲罰的意味,但力道還是很溫柔的。

  月見愣了一下,沒有躲開。

  他就那麼頂著被揉成獅子頭一樣的髮型,抬眼看向幸村。

  眼睛亮晶晶的。

  很專注。

  很認真。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幸村看著他那雙眼睛,彎了彎唇角。

  「走,」他說,「回家吃飯。」

  幸村牽起那隻微微發涼的手,帶著這個總是讓他生氣、卻又捨不得放開的小少年向前走去。

  「我不懂,你為什麼生氣?」

  兩人並肩向家中走去,月見執著地問。才不管幸村會不會因為這個問題繼續生氣。

  「你猜。」

  「不猜,你告訴我。」

  「不想說哦」

  「為什麼?」

  「秘密。」

  「秘密?」


  月見停下腳步,看著他:「你之前說我們之間沒有秘密的!」

  幸村也停下來糾正道:「是你對我不能有秘密。」

  月見被噎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後抬起頭,認真地說:

  「我覺得不太公平。」

  「猜對了,我就告訴你。怎麼樣?」幸村笑眯眯的看著他。

  「那我要是猜不對呢?」

  「那就說明,你還沒準備好知道這個秘密。」

  被他這麼一說月見更好奇了:「到底是什麼秘密啊幸村,告訴我唄?」

  「你猜。」

  「......」

  月見原本決定生氣,不想繼續和幸村說話了。

  但內心又實在好奇。

  他憋了五秒,沒憋住。

  「是好的秘密嗎?」

  幸村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不是被問住,是沒想到月見會從這個角度問。

  他偏過頭,看向月見。那雙鳶紫色的眼睛裡,笑意一點一點漫上來,最後在唇角化開。

  「對我來說,」他說,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秘密。」

  月見愣了一下。

  他原本的下一個問題是:這個秘密和我有關嗎?

  但現在忽然問不出口了。

  幸村那個笑,那句話,讓他莫名有點……不好意思。

  他乾巴巴地站在原地,緩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個字:

  「哦……」

  幸村看著他這副樣子,沒忍住笑了一聲。

  繼續往前走。

  月見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快步跟上去。

  腦子裡還在轉那句話。

  世界上最美好的秘密?

  什麼意思啊……

  莫非.....幸村有了喜歡的人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腳下頓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正常。

  可是,會是誰呢?

  班裡的早春?長得好看,成績也好,還經常和幸村討論功課。而且兩人似乎總有悄悄話說,每次他一來兩個人就會轉移話題。

  還是總是給幸村送情書的那個?叫什麼來著……好像也常來網球場邊上看訓練,每次都在最顯眼的位置。月見見過她好幾次,眼睛大大的,笑起來很甜。

  部里的其他人知道嗎?柳肯定知道吧,他什麼數據都有。仁王那傢伙說不定也知道,天天笑眯眯的,心眼子比誰都多。

  月見想著想著,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大概是剛才走太快了,再加上牙疼,所以才會有點不舒服吧?

  他放慢了一點腳步,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幸村。

  那個人背對著他,步態從容,肩線舒展,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月見收回視線。

  可是心裡那個念頭卻像長了根似的,怎麼也甩不掉。

  幸村他……

  會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呢?

  應該是溫柔的吧。善解人意的。能懂他在想什麼的那種。

  最好也能打網球?或者至少喜歡看網球?

  長得肯定也要好看,幸村自己就長得那麼好看,眼光肯定高。

  月見想著想著,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

  人家喜歡誰,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又不是……又不是……

  他說不上來不是什麼。

  只是覺得,胸口那點悶,好像又重了一點。

  可能是一天沒好好吃飯吧。

  他這樣告訴自己。

  然後加快腳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幸村察覺到身後腳步聲近了,下意識地伸出手。這是最近養成的習慣,過馬路、走路、甚至只是並肩站著,總會順手去牽那隻手。

  手指碰到的瞬間,月見把手往旁邊挪了一下。

  很輕,很快,幾乎察覺不到。

  如果不是幸村一直注意著他,可能根本不會發現。

  幸村的手頓在半空。

  他偏過頭,看向月見。

  月見目視前方,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嘴角抿著,眉頭舒展,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幸村知道,不一樣。

  「怎麼了?」他問,聲音很輕。

  月見搖了搖頭:「沒事啊。」

  語氣也正常。

  可太平常了。月見想隱藏情緒的時候,連幸村也問不出什麼。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

  不像來時那樣交疊在一起。

  幸村走在後面,看著前面那個沉默的背影。

  那隻被躲開的手還懸在身側,指尖殘留著一觸即離的涼意。

  很輕。

  輕到像是他的錯覺。

  但幸村知道不是。

  他垂下眼,把那隻手收回來,放進外套口袋。

  這麼多年,他很少有這樣的時候,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怕月見是沒猜到,所以在生氣。

  也怕月見猜到了,卻故意疏離。

  他向來算無遺策,唯獨在面對這個人時,所有的謀略都失效。

  月光落在肩頭,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溫柔。

  也把他那點無人知曉的失落,一併藏進夜色里。

  他當然想過,無論如何都要把人拴在身邊。

  可是如果月見真的不願意……

  幸村垂下眼。

  他終究還是不忍心的。

  ————————

  幸村從來不是完人。

  他也會難過,會不安,甚至會有一點委屈。

  但驕傲如他,並不習慣把這些情緒擺在臉上。

  那個總是能讀懂他的少年,從昨晚起就開始若有若無地疏離。

  不是每一次靠近都會被躲開,這才是最讓幸村難受的地方。

  如果每一次都躲,那說明這人只是在鬧脾氣。搞清楚原因,解決了,哄哄就好。

  如果一次都不躲,那自然什麼事都沒有。

  可偏偏是有時躲,有時不躲。

  這種時有時無的躲閃,像呼吸一樣難以捉摸。

  幸村太了解月見了。

  這種不乾脆的疏離,只有一個解釋:這個人心裡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一方面想遠離,理智告訴他應該保持距離。

  一方面又心軟,怕他難過,捨不得真的推開。

  所以才有了這種小心翼翼的、半推半就的、時有時無的躲閃。

  一天過去,夕陽拉長了網球場的影子,喧囂散去後的靜謐反而更顯壓抑。

  幸村精市站在陰影里,看著月見正低頭收攏最後一隻網球。他並沒有刻意躲起來,所以月見察覺到他的存在,略有些不自在的看過來時,幸村那股驕傲的酸澀感幾乎要溢出胸膛。

  於是他決定,放下那層無堅不摧的假面。

  他安靜地等著月見收拾完,專注地看著那個少年別彆扭扭地走過來。

  「月見。」

  幸村問得很直白,甚至帶著幾分步步緊逼的急切。

  「你今天躲了我三次。」他看著月見的眼睛,試圖從那片琥珀色中抓出一絲端倪,「是因為生我的氣,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月見沒有說話。

  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

  幸村的心一點一點往下墜。

  他不怕月見丟給他一團亂麻的思緒。那些糾纏的、擰巴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只要月見開口,哪怕只是一個字,他就能接住,就能順著那根線一點點理順,就能在迷霧裡找到出路。

  他怕的是月見不說話。

  怕的是那扇好不容易才開啟的門,在自己面前,又重新關上。

  「……你,很喜歡早春嗎?」聲音很輕,帶著點猶豫,還有一點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彆扭。

  幸村愣住。

  原本滿腔的自省與酸澀被這突如其來的名字撞了個稀碎。

  月見一出口其實就後悔了,但是話已經說出口只能磕磕巴巴的找補,「你、你們......看起來關係很好,總是有話題聊的樣子。嗯.....沒什麼,就是覺得.....挺不錯的她。」

  「等等。」幸村眼皮一跳,緊急叫停了月見那異於常人的腦迴路:「你覺得……我喜歡早春?」

  「額,我知道這是你的秘密。」月見眼神飄忽,卻還不忘一臉真誠地保證,「你放心,我嘴很嚴的,絕對不會跟其他人說的。」

  幸村沉默地看著他。

  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該先心疼自己在那兒白白忐忑了一整天,還是該先掐一掐眼前這顆總是不開竅的腦袋。

  月見在吃醋,儘管他自己並沒有察覺,這是個好現象。

  儘管這個吃醋的方向偏到了太平洋。

  幸村罕見地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三秒後,他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月見。」

  月見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鳶紫色的眼睛裡,有無奈,有哭笑不得,還有一種月見讀不懂的、很深的東西。

  「我看你是想氣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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