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太多的如果和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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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球落地的聲音,許年怔了一瞬。

  可時昭沒有給他多餘的喘息時間。

  第二球已然飛出。

  他啟動,想追到網前。

  又一次打空。

  他的腿……好像越發不聽使喚了。

  「30-0。」

  指尖微微發抖。

  第三球,許年開始遲疑了。

  明明已經看清落點,卻還是慢了半拍。

  他徹底邁不開腿了。

  「40-0。」

  他終於意識到。

  他的意識和身體,徹底卡在了那張無形的網裡。

  那一刻,他看見時昭拋起最後一球,緩緩起跳。

  他想撲。

  可腳下一沉。

  身體竟毫無預兆地停在了原地。

  「6:4。」

  比賽結束了。

  許年還沒有掙脫出來。

  哪怕是最後一拍,也依舊是揮空了。

  他和球之間的距離,根本不是他眼裡看到的那樣。

  「呼。」

  時昭終於也栽了下去,單膝跪地,撐著球拍,手還在微微顫著。

  小臂酸脹得厲害,指節都有些發木。

  許年也沒好到哪兒去。

  剛剛那幾局的爆發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這會兒手腳都在發軟。

  一邊喘著氣,一邊看著地上滴落的汗,誰也沒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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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打之前,誰也沒想到能打成這樣的。

  澡是全白洗了。

  好一陣沉默,此刻的山頂除了偶爾出現的鳥叫和蟬鳴,只剩下了兩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回過神的許年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忍不住動了動,發現這會兒的腿終於能跟上自己的腦子了,視線才慢慢挪到自己拿著拍子的手上。

  「這就是你……」

  許年聲音有些低,輕輕吐出一口氣,「精神力網球。」

  話音落下,他也猛地抬起了頭,看向了自己曾經的隊長。

  時昭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對面傳來一聲輕笑,語氣不再試探,也不再玩笑。

  「果然,如果當年你沒照教練說的方式去打,而是選擇了這條路,也不會差。」

  「那時候我總在想,如果沒有那件事情,你到底還能打成什麼樣。」

  「現在……大概見到了。」

  時昭愣了下,沒立刻說話。

  半晌,他輕聲應了一句,「現在也還早。」

  「能打成什麼樣,可能也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沒有否定,但也沒完全接下這句話。

  語氣里不帶鋒利,只有一點久違的,溫和的堅持。


  可最終每個人能走到哪裡,就是另一回事了。

  *

  風也漸漸小了。

  在原地歇了歇的兩個人順著山道慢慢往下,繞過樹叢,走到了那個之前看見的小湖泊邊。

  水面安靜,倒映著頭頂漫天星光。

  時昭乾脆直接在旁邊的草上坐了下來,順勢往後一躺。

  「可惜沒帶毯子。」

  「現在蓋毯子多少有點熱吧。」

  許年順口回了一句,頓了頓,又笑著補上一句,「墊在屁股下面就更加了。」

  接著時昭的話呢,許年的動作卻也是沒慢多少,跟著躺在了時昭身邊。

  草地還有點潮,星星卻是真的亮。

  風吹過水麵,帶著一點點草木的香味,也把比賽時的火氣,汗味和加速的心跳都吹淡了些。

  許年看著天,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我剛剛那幾步,是真的動不了。」

  「你那個……感覺像是把我的腿困在那小小的區域裡了。」

  他轉頭看了看時昭,語氣平淡,但不輕鬆。

  「那時候如果你選擇這條路,那一場比賽可能不是那樣的結果。」

  「可能吧。」

  應了一聲的時昭手臂墊在腦後,眼睛望著夜空,默默地數了數他頭頂大概有幾顆星星。

  然後,掰著手指的他輕輕地回了一句,「可能跟打法本身沒什麼關係。」

  「那時候我的狀態不好,手上有傷,情緒也很糟糕。」

  「連常用的空間封鎖都做不到了,更何況去贏呢。」

  他語氣平靜,但尾音卻有一點點沉。

  那場比賽之後,其實他也復盤過,節奏大崩盤,心態其實很重要。

  更何況手腕的傷,對他來說,影響是巨大的。

  那種情況下,是一定會輸的。

  躺在時昭身邊的男生也看著頭頂的星星,終於問出了一個壓在他心裡很久的問題,「那時候,你是怎麼想的?」

  「說不太清楚。」

  時昭垂著眼,聲音低低的,努力組織著自己的語言。

  「我現在再回憶起那段時間,腦子都還是亂的。」

  「就是不懂,為什麼那些事情,會在同一時間全都砸下來。」

  他輕輕吸了口氣,語氣也跟著一頓。

  「我可能一開始就選錯了。」

  「其實輿論一直都有,但那段時間……特別離譜。」

  「從我第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開始,每次打出成績,都會出點什麼事。」

  「他們也摸清了怎麼威脅我最有效。」

  「特別是那次。」

  「教練他們總是說,讓我別想那麼多,好好打球就行了。」

  「可我知道……那是假的,藏不住的。」

  「總有人會信那對夫妻說的話。」

  話一出口,時昭又停頓了一下。

  那是他親生父母。

  可他從未用過那個稱呼。

  身邊的是自己認識多年的好友,沒有停頓太久的時昭選擇了再次開口,「是我被打傷了,但因為比賽,不能對外公開。」

  「但兜兜轉轉,一番輿論操控下來,又是我的錯。」

  「又一次變成了我坐擁多少身家,不給家裡弟弟一口飯吃。」

  「他們開直播的那天,我恰好輸了那場比賽……」

  」輿論更是一邊倒了。」

  「我一開始試過反抗,一次,兩次,三次……我想過發聲,也發過聲。」

  「可他們會直播,會找所謂的證人,會煽情到哭給屏幕外的人看。」

  「然後我就會被擊垮。」

  「信我的人,總是沒有信他們的人多。」

  「甚至我的粉絲幫我說話,會被罵三觀不正。」

  「說粉了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跟著也不認自己的父母了。」

  「我的很多話,被視作故意的賣慘。」

  「被拋棄,原來也需要證據來證明。」

  「基地里那麼多人的話,抵不過媒體一句同流合污。」

  說到這兒的時昭臉上帶著苦笑,卻也坦誠。

  「教練他們也都認為,不管是什麼比賽前,我都不適合多看那些言論。」

  「總有人說出那句話,他們終究是你父母,這一句話堵死了一切。」

  「我還是選擇了花錢息事寧人,也希望能好好打球。」

  「我也以為只要安靜打球,總有一天能靠成績站得更高,再有能力洗掉那些髒水。」

  「也能等到一個對我有利的證據出現。」

  「結果……」

  去談起那段時光,時昭的心情也還是沉重的。

  「那一次,我幾乎失去了全部。」

  「比賽也沒打好,小老頭也不在了。」

  「甚至連證明小老頭清白的機會……都沒有了。」

  說到這裡,時昭終於抬起頭,看著夜色中遠處平靜的水面。

  月光落在他睫毛上,風輕得幾乎要聽不見了。

  旁邊的許年悄悄偏過頭來。

  他沒說話,只是下意識握緊了草地上的拳頭。

  手指扣進掌心,掌心卻是潮的。

  這是他的隊長,第一次說這麼多。

  時昭沒看他,眼神帶著些迷茫,甚至找不到一個讓他安心的落點,聲音卻一如既往平穩。

  「那時候我一直在想……」

  「如果我一開始面對那些說我賣慘的言論,我沒有往後退,是不是會不一樣。」

  「如果我能再強一點,是不是結果就不一樣了?」

  「如果我沒有聽其他教練的,沒放棄精神力網球,或者早一點試試左手……」

  「是不是,就能贏。」

  「是不是那天晚上,他就不會那麼失望。」

  「就不會在病床上,還抬頭問我,你怎麼突然要回家,是不是出事了。」

  他說著,聲音也越來越小,「我還和他說沒有。」

  「但他一定知道我在騙他。」

  說話間,時昭的聲音也帶了些顫抖,「我沒能贏下來……」

  「沒能替他贏一次。」

  「為什麼一定要是那一天呢。」

  「為什麼我會那麼蠢,還是要去呢?」

  有太多的如果和為什麼,但再怎麼放不下,也不會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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