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鼓手就位,突然有些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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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海大

  教學樓里屬於輕音部的其中一間練習室里,傳出了很多種樂器的聲音。

  只有鼓聲還沒響。

  門被輕輕推開時,正是鼓手該就位的時候。

  「時昭?」

  主唱手裡的麥還沒放下,語氣里明顯帶了點驚訝,「你不是還要打兩天比賽。」

  「今天結束的不是很晚,就想著一起。」

  他把毛巾收進背包,動作不疾不徐,「你們不是說今天要合奏?」

  光透過窗戶斜照進來,在他身後的走廊地面上拉出一道淡長的影子。

  練習室里原本在調音的幾人紛紛看了過來,或打招呼,或抬抬手。

  誰都沒想到他今天真的來。

  「你今天的頭髮亂得像是跟風打了架。」

  這兩天都沒見到時昭的村瀨由梨沒放下她手裡的貝斯,但視線還是落在了時昭的身上,邊看邊忍不住一邊小聲嘀咕了句。

  「看著可不像是結束地輕鬆的樣子。」

  確實不輕鬆,但也沒被極限拖長時間。

  和真田那場才是,打完他都快脫力了,手也麻了,才是真沒辦法練架子鼓了。

  此刻的時昭倒沒解釋什麼,畢竟真得很晚了。

  只走到屬於自己的架子鼓前坐下,把事先放在柜子里的鼓槌抽了出來。

  敲擊前的調整動作不多,簡單試了試算是打鼓前的熱身,然後看了眼主唱,也就是他們的隊長,「從頭開始?」

  主唱點頭,「可以,你跟著就行。」

  節拍器打開,滴答聲響起。

  樂隊成員陸續就位,隨著前奏推開,合奏正式開始。

  偏搖滾其實是時昭的舒適區,主旋律鋪得不算複雜,但節奏轉換頻繁,對鼓點要求極高。

  時昭在前兩次排練時沒能完全跟上,這次雖然練了,但請假太多,熟悉度仍有限。

  前段推進得還算順利。

  他打得很認真,幾乎是神經都繃著的那種認真,像是在一一回憶節奏點的位置,力求不要掉拍。

  也確實沒有掉。

  但動作看上去略顯生硬,過於規整的擊打聲反倒削弱了鼓點該有的「彈性」。

  幾乎是很快,彈著吉他的主唱就和鍵盤手藤澤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他們的副部長,負責控節奏的人之一。

  第三段開始,進入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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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副歌尾聲,需要從快速四連擊直接過渡到鑔片重擊,用來強調段落收尾的節奏點,難度驟升。

  樂隊氣氛推向高潮,主唱也隨著旋律提聲。

  「咚——啪!」

  那一下高音鼓稍稍偏了位置,時昭比節拍快了半步,打在了該空出來的呼吸點上。

  主音吉他手幾乎是立刻強行帶了一下節奏往回收,主唱反應也夠快,跟著往下繼續唱,現場沒有完全崩,但那一瞬的「錯拍」還是像細小裂痕一樣破開了氣氛。

  最終,合奏勉強收尾。

  最後一聲長音拉住,吉他收線,主唱收聲,室內歸於安靜。

  沒有人立刻說話。

  時昭的手還停在鼓槌上,沒動。

  他很清楚那一段出了問題,「抱歉。」

  「整體還不錯。」

  仍舊是副部長藤澤先打了個圓場,就像第一次見到時昭是他先打的招呼那樣,「前面其實蠻穩的。」

  「副歌尾巴那裡有點卡。」

  部長也沒多說什麼,選擇直接指了出來,「不過你之前確實沒練到這段,也正常。」

  「我知道,我那個點踩早了。」

  時昭語氣平靜,把鼓槌收回。

  沒有多解釋,也沒有明顯沮喪。

  大家都聽得出來,那不是準備不充分,而是熟練度還不夠。

  作為鍵盤手的副部長離開了他的位置,上前拍了拍時昭的肩,「不過你能來就挺讓人意外了,九月份的活動,本來也不著急。」

  「下一次應該就能打順了。」

  主音吉他手順手關掉了節拍器,也走到了時昭的身邊。

  「我儘量。」

  時昭看著面前那一整套架子鼓,眼裡沒有太多起伏,只是把位置重新擺好,像是想再打一遍剛剛失誤的那一段。

  「時昭,你記得鎖門。」

  「我們可能要先走了。」

  「嗯,下次見。」

  樂隊成員陸續散開,離開前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鼓後的人。

  時昭沒出聲,只是手裡又敲了幾下。

  那是副歌最後那四連擊。

  他試著重新走了一遍節奏,還是偏了點。

  不是太明顯,但偏了。

  「嗯……」

  他輕輕地,幾乎聽不見地嘆了口氣,把鼓槌橫放在腿上,低頭擦了擦額頭的汗。

  等最後一個同伴離開時,門口的光也熄了。

  窗外夜色沉下來,玻璃上映出他坐在鼓後的影子,安靜,低著頭,卻也執拗地專注著。

  他沒立刻起身,而是坐在那套熟悉的架子鼓前,指尖微動。

  手心剛才打鼓的位置有些微微發熱,一路透到虎口,像是鼓面反彈回來的餘震仍殘留著。他垂眼看了會兒,指節有些泛紅,握鼓槌握得太緊。

  「還是不太行啊。」

  他低聲說了句,沒有人回應,練習室里靜得能聽見風扇的低鳴和他自己吐氣的聲音。

  時昭重新舉起鼓槌,沒開節拍器,只是靠記憶去找副歌尾段的節奏線。

  他敲得很輕,像在複述一段熟悉又尚未真正掌握的句子。

  一聲又一聲,節奏還在,落點卻始終差了那麼一點。

  他偏頭看了眼窗外。

  教學樓外的草坪早已沒了人影,值班的燈光將長廊照得空蕩蕩的,角落的窗反映出他自己的臉,隱在玻璃後,若有若無的影子,眼神帶著一點疲憊,又倔得很。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很短。

  然後放下鼓槌,把椅子推回原位,站起身來。

  小老頭當年離開地很快,也突然,等時昭打完比賽,只剩下別人替他轉達過來的一句,「有些時候放過自己,別總把事看得那麼重。」

  那句話他記到現在。

  是因為那句話,重新從小孩做起,時昭學會了說「都可以」,「聽你們的」。

  也是因為那句話,他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再逼自己拼命,也儘量不和誰或者什麼事情,較勁。

  可他不知道那句話,到底是安慰,還是失望。

  明明那時候,小老頭最想看的,是他站在世界的賽場上。

  但磕磕絆絆,渾身是傷,身後滿是爭議。

  而小老頭,在那段最混亂的日子裡,病得越來越重,甚至還受到了波及。

  他沒能保護好那個把他帶上球場的人,連病房都被鏡頭闖了進去。

  一台攝像機,懟到了癌症晚期病人的面前。

  他以為小老頭是……

  他抿了抿唇,低頭看著手裡的鼓槌,忽然覺得,也許那句話的意思,他現在有些懂了。

  輕聲道,「所以……你其實不是對我失望透頂,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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