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雙打練習
立海大附中網球部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這規矩沒寫在部活條例里，外頭學校隱隱約約有猜測，但是不敢相信。
唯有那些那些年年追著賽程跑的體育記者相信以及確信自己的結論。
他們對著對陣表反覆研究，得出一個結論——除了決賽，立海大的出場名單，簡直像隨手抓鬮定的。
他們自己從不解釋。可事實勝於雄辯，白紙黑字的賽程表上，人員調動毫無章法。今天這對組合打雙打，明天就拆了。單打的位置，也常換人坐。像一副永遠在洗的牌，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規矩怎麼來的，源頭已模糊。只曉得是近幾年，慢慢形成的。關東霸主的地位穩了，便生出了這點餘裕，或者說，一點別的東西。
這安排，在一些學校看來，是莫測高深的戰術。是立海大迷惑對手、隱藏實力的策略。他們謹慎地研究，試圖從那些雜亂無章的排兵布陣里，找出一點規律來，卻總是徒勞。
國中網球界，只有站在這項運動頂端的那少數幾人諸如冰帝的跡部、青學的手冢······，才能窺見一絲真相。
這不是什麼複雜的戰術、或是高深的策略。
這是獨屬於立海大的傲慢。一種基於絕對實力的、漫不經心的從容。他們無需用固定陣容來威懾對手，因為無論派誰上場，勝利的結果都已註定。
這份傲慢的底氣，落在每個立海大隊員的肩上，就成了不能例外的要求。你不能只會單打獨鬥。你得學會看同伴的肩頭，聽他的腳步聲。網前的小球要敏銳，底線的抽擊要沉穩。這些雙打的技巧與意識，人人都得掌握，日日都得打磨。因為指不定哪場抽籤，就把你推到陌生的搭檔身邊。
所以，部活結束後的球場，常常不立刻空下來。
但是，凡事總有例外。
真田弦一郎就是那個例外。
真田的單打，沒得說。風林火山，攻勢凌厲，作風硬朗，是立海大一根堅實的支柱。可一旦打起雙打，他就好像換了個人。步伐依舊剛猛，揮拍依舊有力，卻總顯得格格不入。他太專注自己的節奏，太注重一擊制勝，常常忘了身邊還有個同伴。
隊內雙打練習時，跟他搭檔的人，眉頭總擰著。連好脾氣的柳蓮二，皺眉的頻率都會顯著升高。
仁王雅治的嘴最不饒人。有次練習賽，真田和一個二年級生搭檔，打得磕磕絆絆。仁王在場邊抱著胳膊看，狐狸樣的眼睛眯著。結束後，他溜達過去，聲音拖得老長：「噗哩……我說副部長啊，你這雙打水平，真讓我想起一個人。」
真田沉著臉收拾球拍，沒理他。
仁王自顧自說下去：「就像那個被送上斷頭台的路易十六——臨死了，還摸不著頭腦呢。」他嘖嘖兩聲，「跟你搭檔的人，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幹嘛。」
真田額角青筋一跳，低吼：「仁王！太鬆懈了！」
話是這麼說，可他自己心裡也明白。雙打，確實不是他擅長的領域。那片網球場，在單打時是他的疆域，秩序井然；到了雙打，就變得界限模糊，讓他那套嚴謹的作風有些無處著力。
這「不擅長雙打」的毛病，到了切原赤也這一輩，算是找到了傳人。
切原赤也，公認是真田副部長一手「帶大」的。球風像，那橫衝直撞的勁兒像，連這雙打上的「短板」，也像得出奇。他上了雙打場地，眼裡往往只有那顆飛來的黃綠色小球，以及對面的對手。同伴？那得等他打高興了，偶爾才能想得起來。
立海大網球部私下流傳一句話：真田副部長和切原，是親父子般的雙打水平。
曾經，幸村和柳蓮二也不是沒想過辦法。數據大師柳還提出過一個假設：「根據理論，負負得正的可能性存在。讓真田和赤也組成雙打，或許能通過相似的球風產生共鳴，彌補個體在配合上的不足。」
幸村當時笑了笑，帶著點看熱鬧的興致：「聽起來很有趣，試試看吧。」
那場練習賽，成了部里一段時間內的「經典」教學反面教材。
場上，真田和切原，各打各的。一個喊著「太鬆懈了！」猛力抽擊，一個叫著「我要擊潰你！」上網撲殺。球倒是都衝著對手去了，可兩人的跑位時常重疊，互相擋了路線。補救的時候，又常常一起沖向同一個球，差點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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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不能說難看，只能說……非常辣眼睛。效果甚至不是一加一小於二，而是小於零。原本兩個人單獨還能勉強維持的雙打框架，湊在一起後，徹底崩塌。
柳在筆記本上默默記錄，最後合上本子，輕聲道：「假設不成立。共鳴的方向……似乎是朝著更混亂的方向發展了。」
幸村掩著嘴，肩膀微微抖動：「看來，這條路行不通呢。」
這雙打上的兩大難題，就這麼擱置下來。
直到今年，影山飛雄轉來了立海大。
他的單打能力毋庸置疑，基礎紮實，擊球力道沉重，角度精準。但問題，同樣出在雙打上。
第一次參與雙打練習，影山的搭檔是同樣一年級的新生，一個性格溫和的男孩。影山站在後場，他的擊球極具侵略性，每一拍都仿佛在逼迫對手犯錯。然而，他幾乎不與網前的同伴交流。
一輪練習結束，那個一年級新生滿頭大汗，臉色有些發白，小聲對柳蓮二說：「柳前輩……和影山君打球，壓力好大。他好像……不需要我一樣。」
柳記錄著，問道：「具體感覺如何？」
新生努力想了想，斟酌詞句：「好像……被信任著能守住所有球，但又好像……如果守不住，就是我的錯。他說『沒關係，下一球』，可他的眼神……好像在說『必須接到』。」
這種矛盾的感覺，很快被其他隊員察覺。
唯有那些那些年年追著賽程跑的體育記者相信以及確信自己的結論。
他們對著對陣表反覆研究，得出一個結論——除了決賽，立海大的出場名單，簡直像隨手抓鬮定的。
他們自己從不解釋。可事實勝於雄辯，白紙黑字的賽程表上，人員調動毫無章法。今天這對組合打雙打，明天就拆了。單打的位置，也常換人坐。像一副永遠在洗的牌，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規矩怎麼來的，源頭已模糊。只曉得是近幾年，慢慢形成的。關東霸主的地位穩了，便生出了這點餘裕，或者說，一點別的東西。
這安排，在一些學校看來，是莫測高深的戰術。是立海大迷惑對手、隱藏實力的策略。他們謹慎地研究，試圖從那些雜亂無章的排兵布陣里，找出一點規律來，卻總是徒勞。
國中網球界，只有站在這項運動頂端的那少數幾人諸如冰帝的跡部、青學的手冢······，才能窺見一絲真相。
這不是什麼複雜的戰術、或是高深的策略。
這是獨屬於立海大的傲慢。一種基於絕對實力的、漫不經心的從容。他們無需用固定陣容來威懾對手，因為無論派誰上場，勝利的結果都已註定。
這份傲慢的底氣，落在每個立海大隊員的肩上，就成了不能例外的要求。你不能只會單打獨鬥。你得學會看同伴的肩頭，聽他的腳步聲。網前的小球要敏銳，底線的抽擊要沉穩。這些雙打的技巧與意識，人人都得掌握，日日都得打磨。因為指不定哪場抽籤，就把你推到陌生的搭檔身邊。
所以，部活結束後的球場，常常不立刻空下來。
但是，凡事總有例外。
真田弦一郎就是那個例外。
真田的單打，沒得說。風林火山，攻勢凌厲，作風硬朗，是立海大一根堅實的支柱。可一旦打起雙打，他就好像換了個人。步伐依舊剛猛，揮拍依舊有力，卻總顯得格格不入。他太專注自己的節奏，太注重一擊制勝，常常忘了身邊還有個同伴。
隊內雙打練習時，跟他搭檔的人，眉頭總擰著。連好脾氣的柳蓮二，皺眉的頻率都會顯著升高。
仁王雅治的嘴最不饒人。有次練習賽，真田和一個二年級生搭檔，打得磕磕絆絆。仁王在場邊抱著胳膊看，狐狸樣的眼睛眯著。結束後，他溜達過去，聲音拖得老長：「噗哩……我說副部長啊，你這雙打水平，真讓我想起一個人。」
真田沉著臉收拾球拍，沒理他。
仁王自顧自說下去：「就像那個被送上斷頭台的路易十六——臨死了，還摸不著頭腦呢。」他嘖嘖兩聲，「跟你搭檔的人，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幹嘛。」
真田額角青筋一跳，低吼：「仁王！太鬆懈了！」
話是這麼說，可他自己心裡也明白。雙打，確實不是他擅長的領域。那片網球場，在單打時是他的疆域，秩序井然；到了雙打，就變得界限模糊，讓他那套嚴謹的作風有些無處著力。
這「不擅長雙打」的毛病，到了切原赤也這一輩，算是找到了傳人。
切原赤也，公認是真田副部長一手「帶大」的。球風像，那橫衝直撞的勁兒像，連這雙打上的「短板」，也像得出奇。他上了雙打場地，眼裡往往只有那顆飛來的黃綠色小球，以及對面的對手。同伴？那得等他打高興了，偶爾才能想得起來。
立海大網球部私下流傳一句話：真田副部長和切原，是親父子般的雙打水平。
曾經，幸村和柳蓮二也不是沒想過辦法。數據大師柳還提出過一個假設：「根據理論，負負得正的可能性存在。讓真田和赤也組成雙打，或許能通過相似的球風產生共鳴，彌補個體在配合上的不足。」
幸村當時笑了笑，帶著點看熱鬧的興致：「聽起來很有趣，試試看吧。」
那場練習賽，成了部里一段時間內的「經典」教學反面教材。
場上，真田和切原，各打各的。一個喊著「太鬆懈了！」猛力抽擊，一個叫著「我要擊潰你！」上網撲殺。球倒是都衝著對手去了，可兩人的跑位時常重疊，互相擋了路線。補救的時候，又常常一起沖向同一個球，差點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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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不能說難看，只能說……非常辣眼睛。效果甚至不是一加一小於二，而是小於零。原本兩個人單獨還能勉強維持的雙打框架，湊在一起後，徹底崩塌。
柳在筆記本上默默記錄，最後合上本子，輕聲道：「假設不成立。共鳴的方向……似乎是朝著更混亂的方向發展了。」
幸村掩著嘴，肩膀微微抖動：「看來，這條路行不通呢。」
這雙打上的兩大難題，就這麼擱置下來。
直到今年，影山飛雄轉來了立海大。
他的單打能力毋庸置疑，基礎紮實，擊球力道沉重，角度精準。但問題，同樣出在雙打上。
第一次參與雙打練習，影山的搭檔是同樣一年級的新生，一個性格溫和的男孩。影山站在後場，他的擊球極具侵略性，每一拍都仿佛在逼迫對手犯錯。然而，他幾乎不與網前的同伴交流。
一輪練習結束，那個一年級新生滿頭大汗，臉色有些發白，小聲對柳蓮二說：「柳前輩……和影山君打球，壓力好大。他好像……不需要我一樣。」
柳記錄著，問道：「具體感覺如何？」
新生努力想了想，斟酌詞句：「好像……被信任著能守住所有球，但又好像……如果守不住，就是我的錯。他說『沒關係，下一球』，可他的眼神……好像在說『必須接到』。」
這種矛盾的感覺，很快被其他隊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