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故人重逢
及川徹出現在學校門口的時候還帶著一種觀光的心情。「這真的是初中嗎……」花卷仰頭看著那塊寫著「立海大附屬中學·大學·高中·初中合同海原祭」的巨大橫幅，橫幅的長度幾乎橫跨整個校門。
「大學附中就是這樣，」岩泉說，「大中小學一起辦，規模比普通學校大好幾倍。」
「這哪是大好幾倍，是大十幾倍。那邊那個是城堡嗎？」
他手指的方向，操場邊上立著一座三層樓高的立體裝置，骨架用木條和鐵絲編織而成，外面覆蓋著深藍色布幔，看起來像是一座從地底冒出來的哥特城堡。
「建築系的畢業作品，」及川徹眯著眼睛看了看。
及川徹和影山飛重逢來得猝不及防。
明明只是想要穿過這條路去高中部，卻遇見了一年沒見的不可愛的小後輩。
黑色西裝，白襯衫，黑頭髮，側臉的線條在十月的陽光下輪廓分明。那雙眼睛微微閉著，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影山飛雄。
及川徹把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人群最外圍，一動不動。花捲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發出了一聲「哦——」的、意味深長的感嘆。「那不是影山嗎。北川第一的、你隔三差五掛在嘴邊的不可愛學弟嗎？」
「嗯。」
「他穿西裝還挺好看的。」
「嗯。」
「吹得也好。」
「嗯。」
「你就只會『嗯』？」
及川徹沒有回答。他看著影山飛雄在最後一個長音落下之後把黑管從唇邊移開，看著台下的觀眾開始鼓掌，看著影山微微鞠了一躬，動作很輕但很認真。然後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北川第一的體育館。那時候他國三，影山國一，影山每天放學後都來找他，用一種近乎笨拙的執著追在他身後。「及川前輩，請教我發球。」「及川前輩，我今天練了一百個跳發。」「及川前輩，你剛才那個發球的旋轉是怎麼加的？」及川徹那時候聽到「及川前輩」這四個字就頭疼。不是因為討厭——好吧，有一點討厭。不是因為影山做了什麼壞事，是因為影山的存在本身，對及川徹來說就是一種威脅。
一個國一的、還沒有被任何人打磨過的、粗糙得像一塊剛從山裡挖出來的原石的後輩，跳發球的威力已經逼近了他這個國三正選。
那種天賦不是努力可以彌補的。
及川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因為他自己就是靠努力在彌補天賦差距的人。所以他拒絕教影山發球。不是因為小氣，是因為恐懼。他怕自己把發球教給影山之後，影山會變成一個他再也追不上的人。
那時候影山看他的眼神，困惑、不甘、還有更多是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麼前輩不願意教自己，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會有無能之輩在背後議論他。
那些眼神每次都在及川徹回家之後反覆播放，在他對著牆壁練發球的時候閃回，在他凌晨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時候重新浮現。及川知道自己當時可以做得更好。可以多說一句話，可以在拒絕的時候加上一句解釋，可以不用那種帶刺的語氣。但他沒有。因為那時候及川徹自己也只是一個國三的學生，一個還沒有學會如何面對「被後輩超越」這種可能性的少年。
音樂結束之後，台下掌聲響起，他微微鞠了一躬，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弧度。那是一個及川徹不認識的影山飛雄。一個從容的、放鬆的、被一群同伴簇擁在中間的人。
及川徹不知道自己心裡湧上來的是欣慰還是不甘，或許兩者都有。他欣慰的是影山飛雄不再是那個孤獨的、只會發球的男孩了。他不需要及川徹教他發球，也不需要及川徹的認可——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而不甘的是，那條路上沒有及川徹的足跡。他教會了影山一些東西，但不是那些最重要的東西。那些最重要的東西是別人教的。是立海大的人教的。
「及川前輩？」金田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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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徹收回目光，嘴角掛上那個誰也看不出真假的笑容。「沒什麼，」他說。
花卷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及川的肩膀，用一種「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說」的表情走開了。岩泉走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去打個招呼？」
「去。」及川徹說。
他邁開步子，繞過人群，朝舞台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對岩泉說：「你們別跟過來。」
「本來也沒想跟。」岩泉說。
「及川前輩。」影山並沒有反應過來及川的到來，身體卻下意識微微鞠了一躬。
及川徹看著那個微小的笑，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本來準備了很多話——調侃的、挖苦的、漫不經心的。他甚至準備了一版完美的「及川式問候」，可以在三秒鐘之內完成「表示親昵、劃清界限、瀟灑退場」三個步驟。但那些話在看到影山飛雄之後全都卡在了喉嚨里。因為這個影山飛雄，和他記憶里的那個不一樣了。
「吹得不錯。」及川徹說。
影山愣了一下。及川前輩在誇他。這種事在他記憶中發生的次數用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謝謝。」影山說。然後他發現自己除了「謝謝」之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說「及川前輩的發球還是我見過最好的」，想說「我知道你以前為什麼不肯教我」，想說「我現在大概能理解你了」，想說「我從來沒有真正生過你的氣」。但那些話太多了，太長了，他不是那種能把這麼多情緒塞進一句話里的人。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用那雙藍色的眼睛認認真真地看著及川徹。
及川徹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把目光移開了。他怕自己再盯著那雙眼睛看下去，會說出一些不符合「及川徹人設」的話。他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理了理自己的頭髮，重新掛上那個完美的笑容。
「不過呢，」他拖長了聲音，「小飛雄還差得遠呢……。」
說完及川轉身就走，然後他的肩膀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另一個人的肩膀。
「大學附中就是這樣，」岩泉說，「大中小學一起辦，規模比普通學校大好幾倍。」
「這哪是大好幾倍，是大十幾倍。那邊那個是城堡嗎？」
他手指的方向，操場邊上立著一座三層樓高的立體裝置，骨架用木條和鐵絲編織而成，外面覆蓋著深藍色布幔，看起來像是一座從地底冒出來的哥特城堡。
「建築系的畢業作品，」及川徹眯著眼睛看了看。
及川徹和影山飛重逢來得猝不及防。
明明只是想要穿過這條路去高中部，卻遇見了一年沒見的不可愛的小後輩。
黑色西裝，白襯衫，黑頭髮，側臉的線條在十月的陽光下輪廓分明。那雙眼睛微微閉著，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影山飛雄。
及川徹把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人群最外圍，一動不動。花捲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發出了一聲「哦——」的、意味深長的感嘆。「那不是影山嗎。北川第一的、你隔三差五掛在嘴邊的不可愛學弟嗎？」
「嗯。」
「他穿西裝還挺好看的。」
「嗯。」
「吹得也好。」
「嗯。」
「你就只會『嗯』？」
及川徹沒有回答。他看著影山飛雄在最後一個長音落下之後把黑管從唇邊移開，看著台下的觀眾開始鼓掌，看著影山微微鞠了一躬，動作很輕但很認真。然後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北川第一的體育館。那時候他國三，影山國一，影山每天放學後都來找他，用一種近乎笨拙的執著追在他身後。「及川前輩，請教我發球。」「及川前輩，我今天練了一百個跳發。」「及川前輩，你剛才那個發球的旋轉是怎麼加的？」及川徹那時候聽到「及川前輩」這四個字就頭疼。不是因為討厭——好吧，有一點討厭。不是因為影山做了什麼壞事，是因為影山的存在本身，對及川徹來說就是一種威脅。
一個國一的、還沒有被任何人打磨過的、粗糙得像一塊剛從山裡挖出來的原石的後輩，跳發球的威力已經逼近了他這個國三正選。
那種天賦不是努力可以彌補的。
及川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因為他自己就是靠努力在彌補天賦差距的人。所以他拒絕教影山發球。不是因為小氣，是因為恐懼。他怕自己把發球教給影山之後，影山會變成一個他再也追不上的人。
那時候影山看他的眼神，困惑、不甘、還有更多是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麼前輩不願意教自己，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會有無能之輩在背後議論他。
那些眼神每次都在及川徹回家之後反覆播放，在他對著牆壁練發球的時候閃回，在他凌晨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時候重新浮現。及川知道自己當時可以做得更好。可以多說一句話，可以在拒絕的時候加上一句解釋，可以不用那種帶刺的語氣。但他沒有。因為那時候及川徹自己也只是一個國三的學生，一個還沒有學會如何面對「被後輩超越」這種可能性的少年。
音樂結束之後，台下掌聲響起，他微微鞠了一躬，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弧度。那是一個及川徹不認識的影山飛雄。一個從容的、放鬆的、被一群同伴簇擁在中間的人。
及川徹不知道自己心裡湧上來的是欣慰還是不甘，或許兩者都有。他欣慰的是影山飛雄不再是那個孤獨的、只會發球的男孩了。他不需要及川徹教他發球，也不需要及川徹的認可——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而不甘的是，那條路上沒有及川徹的足跡。他教會了影山一些東西，但不是那些最重要的東西。那些最重要的東西是別人教的。是立海大的人教的。
「及川前輩？」金田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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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徹收回目光，嘴角掛上那個誰也看不出真假的笑容。「沒什麼，」他說。
花卷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及川的肩膀，用一種「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說」的表情走開了。岩泉走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去打個招呼？」
「去。」及川徹說。
他邁開步子，繞過人群，朝舞台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對岩泉說：「你們別跟過來。」
「本來也沒想跟。」岩泉說。
「及川前輩。」影山並沒有反應過來及川的到來，身體卻下意識微微鞠了一躬。
及川徹看著那個微小的笑，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本來準備了很多話——調侃的、挖苦的、漫不經心的。他甚至準備了一版完美的「及川式問候」，可以在三秒鐘之內完成「表示親昵、劃清界限、瀟灑退場」三個步驟。但那些話在看到影山飛雄之後全都卡在了喉嚨里。因為這個影山飛雄，和他記憶里的那個不一樣了。
「吹得不錯。」及川徹說。
影山愣了一下。及川前輩在誇他。這種事在他記憶中發生的次數用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謝謝。」影山說。然後他發現自己除了「謝謝」之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說「及川前輩的發球還是我見過最好的」，想說「我知道你以前為什麼不肯教我」，想說「我現在大概能理解你了」，想說「我從來沒有真正生過你的氣」。但那些話太多了，太長了，他不是那種能把這麼多情緒塞進一句話里的人。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用那雙藍色的眼睛認認真真地看著及川徹。
及川徹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把目光移開了。他怕自己再盯著那雙眼睛看下去，會說出一些不符合「及川徹人設」的話。他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理了理自己的頭髮，重新掛上那個完美的笑容。
「不過呢，」他拖長了聲音，「小飛雄還差得遠呢……。」
說完及川轉身就走，然後他的肩膀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另一個人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