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小鷹和小鼬
「飛雄，你在發呆？」
影山轉過頭。古森元也正站在他旁邊，手裡也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上已經有了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裡脊。淺棕色的短髮在檐廊燈光下顯得有些微柔和的弧度，臉上的笑容還是那個讓人很難對他產生防備的樣子——眼睛彎成兩道弧線，圓圓的眉毛舒展著，看上去心情很好。
「沒有。」影山說。
「你的盤子是空的。」
「……還沒有想好夾什麼。」
古森笑了笑，沒有戳穿他。他把自己的盤子往影山那邊偏了偏：「來，先夾一塊。烤的人太多，等你想好肉就沒了。」影山看著那塊牛裡脊，猶豫了半秒，夾了過來。「謝謝古森前輩。」
余光中，他看到切原赤也正和真田副部長湊在一起大聲爭執著什麼，部長饒有興味地抱臂圍觀著；丸井追著仁王要他在眾人面前承認剛才偷吃了自己烤好的牛舌，桑原在旁邊試圖調解卻插不上嘴，柳蓮二前輩拿出本子記錄下一串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文字。
在這樣的氛圍下，影山飛雄把目光從立海大的方向收回來，落在烤爐上滋滋作響的肉片上。
「我以前沒有像這樣和大家一起吃過烤肉。」他看著升騰的白煙，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古森元也歪了一下頭，看著影山的側臉。影山的表情還是那個樣子，沒有特別的表情，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晃了一下，像是水面上有人丟了一顆小石子。
「影山君？」
「嗯？」
「你剛才在想什麼？」
影山沉默了幾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這些話說出來的。他本來只是想說一句「肉烤好了」，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說出來就變成了另一句話。
「……以前在宮城的時候，」影山慢慢說，聲音很輕，但在烤肉的滋滋聲和周圍的笑鬧聲中，古森聽得很清楚，「我在北川第一讀書。隊友們人都挺好的，但我們沒有像這樣一起吃過飯。」
影山飛雄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我那時候不太會說話。」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但古森從這陳述中聽出了某種未說出口的東西。不是因為不想和他們一起吃飯，是因為那時候的他不知道怎麼和別人相處。也許說過什麼不該說的話，也許做過什麼不被理解的事，也許是那句像詛咒一樣被他拋向球場卻最終砸回自己身上的話。古森沒有追問。他只是把烤網上那塊烤好的牛五花夾起來，放進影山的盤子裡。
「現在的影山君，不是也挺會說話的嘛。」
影山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盤子裡的肉。醬汁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亮。
那時候他不懂。他只知道排球，只知道二傳是司令塔，是球場上的國王。一個國王只需要命令，不需要解釋。後來他才知道，不解釋的命令是獨裁，而獨裁的國王最終會失去他的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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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君？」
一個低沉的聲音把他拽了回來。
佐久早聖臣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個乾淨的盤子，裡面整齊地擺著三片烤香菇、一小塊烤三文魚和幾根烤蘆筍。擺盤之整齊，與烤爐上的混亂場景形成了鮮明對比。
「佐久早前輩。」
佐久早的目光掃過影山的盤子，看到裡面那塊烤牛五花，又看了一眼古森的盤子，說：「古森，你把烤網上的肉夾給他了。」
「因為是可愛的小後輩啊……」
幾個人端著盤子站到了烤爐的側風位——一個既不會太熱又不會被油煙燻到的位置，同時從網狀柵欄的縫隙里伸手進去把新烤好的肉穩穩噹噹夾到自己的盤子裡。古森站在影山左邊，佐久早站在影山右邊，三個人排成一排，端著各自的盤子，對著同一台烤爐。
「話說回來，」古森率先打破了這個溫暖的沉默，「影山君，你的身體素質真的很好。今天的比賽強度那麼高，換大部分人早就該抽筋了。」
「我有做護理。」
「什麼樣的護理？」
「訓練後拉伸至少二十分鐘,用泡沫軸滾大肌群,每次都要滾到不痛為止。指甲三天剪一次，指甲邊緣也要磨圓。」
古森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好專業的護理習慣。」
「因為不打理的話會影響比賽狀態。」影山語氣平平，重複了一遍某個前輩無數次告訴他的東西。
佐久早把公筷放下，他的盤子裡現在是一片剛烤好的牛小排。「你的排球很奇妙。」他說，語氣平淡，「尤其是步法和手腕的運用，今天那個二次進攻的手腕變化。」
「嗯。網球和排球在手腕運用上有共通點。」
「共通點是一回事，能把它用在另一個運動里是另一回事。」
影山看著佐久早。佐久早的表情還是那個冷淡的樣子，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質疑的成分。
「謝謝。」影山說。
「你的前輩們，」佐久早聖臣像是想到了什麼，扯出一個笑，緩緩開口，「把你的習慣養得很好。」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影山聽懂了。他轉過頭看著佐久早，認真地回答：「是的。丸井前輩總說我是立海大的小天才，但我覺得他們才是讓我變成這樣的人。」
古森被這句話戳中了某根神經。他端著盤子看著影山的側臉，那張平時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認真到近乎虔誠的神色。
影山飛雄微微一愣。他下意識想說及川徹。
及川徹是他北川第一時期的二傳前輩，也是他追逐了很久很久的人。那個人有著與生俱來的才能，卻偏偏比任何人都拼命。他會為了觀察一個對手熬夜看比賽錄像，會在訓練結束後獨自留在體育館練習發球直到手指發麻。國一的時候及川徹拒絕教他發球，他在那之後拼命練習，以為自己證明給別人看自己確實有那個天賦和努力。但他也知道自己當時不懂很多東西。不懂為什麼前輩們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不懂為什麼及川徹寧願教金田一和國見也不願意教他，不懂那句「天才」究竟是認可還是某種失望。
但這句話沒有說出口。因為在及川徹的影像浮現之後，另一群人的面孔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的思緒淹沒了。
影山轉過頭。古森元也正站在他旁邊，手裡也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上已經有了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裡脊。淺棕色的短髮在檐廊燈光下顯得有些微柔和的弧度，臉上的笑容還是那個讓人很難對他產生防備的樣子——眼睛彎成兩道弧線，圓圓的眉毛舒展著，看上去心情很好。
「沒有。」影山說。
「你的盤子是空的。」
「……還沒有想好夾什麼。」
古森笑了笑，沒有戳穿他。他把自己的盤子往影山那邊偏了偏：「來，先夾一塊。烤的人太多，等你想好肉就沒了。」影山看著那塊牛裡脊，猶豫了半秒，夾了過來。「謝謝古森前輩。」
余光中，他看到切原赤也正和真田副部長湊在一起大聲爭執著什麼，部長饒有興味地抱臂圍觀著；丸井追著仁王要他在眾人面前承認剛才偷吃了自己烤好的牛舌，桑原在旁邊試圖調解卻插不上嘴，柳蓮二前輩拿出本子記錄下一串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文字。
在這樣的氛圍下，影山飛雄把目光從立海大的方向收回來，落在烤爐上滋滋作響的肉片上。
「我以前沒有像這樣和大家一起吃過烤肉。」他看著升騰的白煙，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古森元也歪了一下頭，看著影山的側臉。影山的表情還是那個樣子，沒有特別的表情，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晃了一下，像是水面上有人丟了一顆小石子。
「影山君？」
「嗯？」
「你剛才在想什麼？」
影山沉默了幾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這些話說出來的。他本來只是想說一句「肉烤好了」，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說出來就變成了另一句話。
「……以前在宮城的時候，」影山慢慢說，聲音很輕，但在烤肉的滋滋聲和周圍的笑鬧聲中，古森聽得很清楚，「我在北川第一讀書。隊友們人都挺好的，但我們沒有像這樣一起吃過飯。」
影山飛雄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我那時候不太會說話。」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但古森從這陳述中聽出了某種未說出口的東西。不是因為不想和他們一起吃飯，是因為那時候的他不知道怎麼和別人相處。也許說過什麼不該說的話，也許做過什麼不被理解的事，也許是那句像詛咒一樣被他拋向球場卻最終砸回自己身上的話。古森沒有追問。他只是把烤網上那塊烤好的牛五花夾起來，放進影山的盤子裡。
「現在的影山君，不是也挺會說話的嘛。」
影山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盤子裡的肉。醬汁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亮。
那時候他不懂。他只知道排球，只知道二傳是司令塔，是球場上的國王。一個國王只需要命令，不需要解釋。後來他才知道，不解釋的命令是獨裁，而獨裁的國王最終會失去他的臣民。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影山君？」
一個低沉的聲音把他拽了回來。
佐久早聖臣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個乾淨的盤子，裡面整齊地擺著三片烤香菇、一小塊烤三文魚和幾根烤蘆筍。擺盤之整齊，與烤爐上的混亂場景形成了鮮明對比。
「佐久早前輩。」
佐久早的目光掃過影山的盤子，看到裡面那塊烤牛五花，又看了一眼古森的盤子，說：「古森，你把烤網上的肉夾給他了。」
「因為是可愛的小後輩啊……」
幾個人端著盤子站到了烤爐的側風位——一個既不會太熱又不會被油煙燻到的位置，同時從網狀柵欄的縫隙里伸手進去把新烤好的肉穩穩噹噹夾到自己的盤子裡。古森站在影山左邊，佐久早站在影山右邊，三個人排成一排，端著各自的盤子，對著同一台烤爐。
「話說回來，」古森率先打破了這個溫暖的沉默，「影山君，你的身體素質真的很好。今天的比賽強度那麼高，換大部分人早就該抽筋了。」
「我有做護理。」
「什麼樣的護理？」
「訓練後拉伸至少二十分鐘,用泡沫軸滾大肌群,每次都要滾到不痛為止。指甲三天剪一次，指甲邊緣也要磨圓。」
古森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好專業的護理習慣。」
「因為不打理的話會影響比賽狀態。」影山語氣平平，重複了一遍某個前輩無數次告訴他的東西。
佐久早把公筷放下，他的盤子裡現在是一片剛烤好的牛小排。「你的排球很奇妙。」他說，語氣平淡，「尤其是步法和手腕的運用，今天那個二次進攻的手腕變化。」
「嗯。網球和排球在手腕運用上有共通點。」
「共通點是一回事，能把它用在另一個運動里是另一回事。」
影山看著佐久早。佐久早的表情還是那個冷淡的樣子，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質疑的成分。
「謝謝。」影山說。
「你的前輩們，」佐久早聖臣像是想到了什麼，扯出一個笑，緩緩開口，「把你的習慣養得很好。」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影山聽懂了。他轉過頭看著佐久早，認真地回答：「是的。丸井前輩總說我是立海大的小天才，但我覺得他們才是讓我變成這樣的人。」
古森被這句話戳中了某根神經。他端著盤子看著影山的側臉，那張平時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認真到近乎虔誠的神色。
影山飛雄微微一愣。他下意識想說及川徹。
及川徹是他北川第一時期的二傳前輩，也是他追逐了很久很久的人。那個人有著與生俱來的才能，卻偏偏比任何人都拼命。他會為了觀察一個對手熬夜看比賽錄像，會在訓練結束後獨自留在體育館練習發球直到手指發麻。國一的時候及川徹拒絕教他發球，他在那之後拼命練習，以為自己證明給別人看自己確實有那個天賦和努力。但他也知道自己當時不懂很多東西。不懂為什麼前輩們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不懂為什麼及川徹寧願教金田一和國見也不願意教他，不懂那句「天才」究竟是認可還是某種失望。
但這句話沒有說出口。因為在及川徹的影像浮現之後，另一群人的面孔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的思緒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