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小民多艱，夜襲鄉舍（求月票）
第218章 小民多艱，夜襲鄉舍（求月票）
日落西山，炊煙裊裊。
農人歸來，人聲犬吠。
一派田園風光，閒適安寧。
「咣！咣！咣！」
突如其來的嘈雜鑼聲打破了鄉野的閒適，粗獷的聲音伴隨著鑼聲迴蕩在裡間。
「縣君有令：每戶加征七斗田賦，三日之內繳齊，逾期不繳者，下獄！」
「縣君有令....
」
聲音漸行漸遠，卻猶如赤紅的烙鐵一般烙在人心之上！
聽到里長的吆喝聲，幾個扛著鋤頭剛剛走入里門的農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七斗？！」
「眼下田裡的稻米尚未熟透，家裡都揭不開鍋了，去哪裡給他弄七斗粟米！」
有農人當即開口抱怨道。
「我妻家在上北鄉，上北鄉還不如咱們北郭鄉人多，也不過就加征五斗粟米！」
「咱們北郭鄉怎地加征這麼多！」
又有農人怒氣沖沖的說道。
「莫不是看北郭鄉人好欺負不成？」
「就是明著欺負你，又能怎地！」有人在旁冷笑一聲，看向那怒氣沖沖的年輕漢子，「你還能造反不成？」
「我！」
那年輕漢子聞言，卻是面色漲得通紅，頭上青筋暴起！
「罷了！」有老成持重的農人嘆息一聲，看了看其他人，苦笑道，「七斗粟米，咬咬牙擠出來便是！若真擠不出來，大不了去富戶家裡借上一些！」
「青黃不接之時，尚且熬過來了，如今距秋收不過月余，此時借貸，與割肉何異！」
那年輕漢子此時卻已是急得額上汗水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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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那你打算下獄？」又有農人反問一句，「你若下了大獄，等你出來，你家中弟妹早就餓死了！」
「七斗粟米，倍稱之息，頂多還一石四斗！」
「且忍一忍吧！」
「都聚在這裡作甚！」
驀地，一聲呼喊自遠處傳來，幾人抬首望去，卻見是拎著銅鑼的里長。
「里長，俺等在此商量著繳納粟米呢！」
那年老農人當即笑著應了一聲。
「天都快黑了，在這囉嗦作甚！快些回家，三日之內繳上來！」
「知道了，里長！」
嘆息一聲，幾人無奈的對視一眼，自是扛著鋤頭各自快步歸家。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
雞鳴犬吠，此起彼伏。
康三郎推開破爛的房門，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迷迷瞪瞪走到水缸邊上，舀了一瓢涼水，胡亂洗了兩把臉，頓時清醒許多。
小弟小妹還在熟睡，自己正好趁著涼快，先去田裡除除草。
昨日裡長說的要繳七斗粟米，如今家中就還有百十斤粟米，若真繳了，家裡這幾張嘴又該怎地熬到秋收！
難不成真的要去借貸？
「早知如此，當日就該留在趙君麾下，做個侍從！」
十里八鄉，有誰不知道他康三郎的武藝精湛！
長嘆一聲，康三郎走到牆根，扛起鋤頭便是朝院外走去。
路上碰上相熟的族人，康三郎自然是招呼幾聲。
到了田地，自是開始忙碌起來。
直至朝陽東升，日頭漸高，康三郎這才扛著鋤頭朝著里門走去。
驀地，前呼後擁的一隊吏員闖入眼帘。
康三郎細細一瞧，卻是亭中的求盜、亭卒簇擁著兩位身著長衫的鄉吏。
「來收繳田賦了！」
見此一幕，康三郎頓時不由得加快腳步，朝著里門疾行而去。
不多時，鑼聲再度迴蕩在裡間。
裡間道民循著鑼聲，逐漸匯聚在打穀場上。
「加征田賦的事，想必都知道了！」
「今天就得把田賦繳齊！」
土台上，里長看著下方的道民，扯著嗓子喊道。
「里長，不是三日內繳齊嗎？怎地就只剩下一日了！」
有道民聞言，當即開口問道。
「上面催得急，俺等也沒辦法！」
那裡長聞言，自然是無奈說道。
「行了，都別在這裡愣著呢，回家備齊粟米，午後來這裡繳納！」
說罷，那裡長揮著手，驅趕下方道民抓緊回去準備。
待到午後，一眾道民已經又背著竹筐回到打穀場上。
可是卻也有一些道民身後的竹筐空空如也，面上亦是頗為忐忑不安。
康三郎背後的竹筐，自然是滿滿當當。
可也是刮乾淨了缸底，才湊出來這七斗粟米。
繳了田賦，往後的日子，可是愈發難熬了！
「下一個，康丙！」
聽到自己的名字，康三郎立時背著竹筐大步走去。
「三郎，這粟米裝的瓷實，無需過稱！」
里長看向康三郎，笑吟吟說道。
一旁的兩個鄉吏，自然也是毫不在意。
左不過是幾斗粟米，又能值幾個錢！
「謝過里長！」
康三郎聞言，當即一臉欣喜地應道。
「三郎，當初兵曹要留你做侍從，你說你當初若是留下來，如今哪還用得著繳這幾斗米？」
求盜自然識得康三郎，此時也是頗為惋惜地說道。
「可是兵曹趙顯？」
一旁的小吏聽到兵曹二字，亦是頗為好奇地問道。
「正是那位！」求盜手扶著刀柄，當即笑著應道。
「能得兵曹看重，你小子武技估計也不錯！可惜了，錯失了這機緣！」
那鄉吏聞言，亦是看向康三郎，打量幾眼後咂舌道。
「行了，下去吧！」
「下一個！」
康三郎轉身離去，緊接著一個鬚髮斑白的老漢近前走來。
「咦，粟米呢？」
里長瞥了眼空蕩蕩的竹筐，旋即不著痕跡的與一旁二吏對視一眼，開口喝問道。
卻見那老漢登時跪伏在地，口中泣道：「家裡半粒粟米也沒有了，求大人開恩！」
「開恩？」土台上那為首吏員聞言，卻是冷笑一聲，「我給你開恩，湊不齊粟米，砍我的腦袋，那時誰給我開恩？」
「粟米沒有，符錢也行！符錢沒有，牲畜也行！」
「大人，家中什麼都沒有了！」
那老漢聞言，自是頓首叩道。
「我看這魚鱗冊上，你家尚有二畝薄田呢！」那小吏展開一卷竹簡，隨意掃了幾眼，旋即笑吟吟說道。
「大人，求您高抬貴手啊！」
聽到這話，那老漢自是連忙抬起頭來，哭喊道。
而周遭的道民聽到這話，卻也是齊齊看向那鄉吏。
有幾個年輕漢子都已是怒目而視。
那鄉吏見此一幕，亦是不由得心中一顫，前幾日沙河鄉鄉吏被憤怒道民打死之事，他們這些鄉吏可是早就聽說了。
「此處有鄉中大姓張家的借據，借你七斗，秋收以後需還一石四斗！」
「你若簽字畫押，這七斗就由張家給你出了！」
說罷，那鄉吏便是自袖中掏出借據，揚了揚。
「老漢願意！願意畫押！」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那老漢自是連聲應道。
那鄉吏寫上那老漢的姓名，又交給里長遞了過去，看著那老漢畫押之後，這才揮手示意那老漢下去。
沒多久，一行人就將此地的田賦徵收完畢，接著便是又去了下一個里。
短短三日，北郭鄉的田賦就已催繳完畢。
偌大的鄉舍，左右偏院，皆是堆滿了徵收上來的粟米。
「羅君，此番征繳的粟米、月牙米都在此處了！」
北郭鄉佐張元指著身前的布袋，含笑說道。
「張君，這麼多粟米存放在此，可是定要嚴加看管！」環顧四周，北郭鄉嗇夫羅長面上露出一絲嚴肅，叮囑道，「莫要出了什麼岔子！」
「下吏明白！」張元當即肅聲應道，復又續道，「羅君，大車也已備好，就只剩下征
募的民壯，這幾日將民壯徵募齊備，便可前往南口鄉！」
「張君做事，吾自是放心！」羅長微微頷首，旋即笑吟吟說道，「吾年老體衰，恐是經不住這番奔波勞累！此番前往蕭縣押糧，便請張君帶隊，確保粟米、民壯安危！」
「下吏必將護得麾下民壯安全！」張元當即肅聲領命。
「沙河鄉出了這等事，曹苗那老傢伙的位子必是坐不穩了！」屏退左右吏員，羅長壓低聲音衝著張元說道。
而張元亦是頗有眼色的附耳恭聽。
「縣君初上任，正愁找不到立威的機會，曹苗這次必遭縣君罷黜！」羅長打開一布袋粟米，隨手抓了一把，拋向角落裡的雞塒，續道，「張君出身鄉中大姓，若此番押糧，立下功勳，入得縣君之眼，那這鄉嗇夫之位，豈不是手拿把攥！」
聽到這裡，張元面上亦是露出一抹激動！
鄉佐雖看似不錯，可終究是鄉嗇夫副手，豈能與鄉嗇夫相比！
「多謝羅君指點！」
此時，張元自是心悅誠服的向著羅長俯身一拜。
「張君，可莫要丟了這次機緣！」
指點一番後，羅長自是施施然轉身返回後院。
待羅長離去，張元面上笑意亦是漸漸斂去，陷入沉思之中。
若真依羅長之言，恐怕盯上沙河鄉嗇夫一職的鄉佐不在少數！
自己雖說是出身鄉中大姓，可這十六鄉的鄉佐，哪個不是鄉中大姓出身！
真論起來，自己可是半點都不占優！
「此事，還需返回家中與大兄商議一番！」思忖良久後，張元亦是回過神來，看向身後的吏員，「自今日起，鄉舍諸吏任何人不得私自歸家休憩，需得日夜值守在此！」
「此外，令鄉卒日夜巡邏鄉舍周遭！」
「吾等謹遵鄉佐之命！」
身後幾個吏員立時齊齊拱手應道。
吩咐一通後，張元自是朝著舍外走去。
入夜，烏雲密布，清風拂來，暑氣盡消。
夜色深沉，鄉野之間一片靜謐。
偶有幾聲犬吠，亦是隨風散去。
「啪！」
一枚石塊忽的落入院內，發出一聲清脆響聲。
「誰？！」
透過房門，自屋內傳來一聲低喝。
卻不料，久久無人回應。
「吱呀~」
門扉輕開，屋內人細細打量著屋外，見無甚異樣，方才打開房門，拎著一柄長矛走了出來。
環顧四周，又在院內走了幾步，卻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嗯？」
驀地，腳下一硌，異物感瞬間傳入腦海。
那年輕漢子當即挪開腳，俯身一看，卻是一枚打磨的頗為光滑的石子。
石子背面則是一小截竹簡，竹簡之上尚有一根羽毛。
「這是~」
見此一幕，那年輕漢子當即陷入沉思之中。
半晌後，那年輕漢子解下竹簡，回了屋內。
「兄長，怎地了？」
「無事，快些睡吧！」
翌日清晨，紅日將出。
康三郎依舊早早起床，扛著鋤頭便準備前往田地除草。
照舊與幾個相熟的族人招呼一聲，走過一段狹隘的鄉間小道，便已是來到自家的田地o
清晨，田地里儘是露水，一路走來，下身的衣袍已經沾滿了露水。
康三郎俯身擰了擰衣袍，一枚小巧的竹簡已經出現在掌心。
年幼時，父母尚且在世，家中倒也不算太差，康三郎也曾讀過兩年私塾，倒也識得幾個字。
這竹簡上的字，他自然也識得。
「明夜子時，牛角山！」
「牛角山~」
沉吟一聲，康三郎卻是將那竹簡放在石子上，手中鋤頭輕輕一揮，便已是砸的四分五裂。
牛角山位於北郭鄉西北方向，數年前，還有一夥賊匪盤踞在那裡興風作浪，只是後來就被那位兵曹帶兵剿滅了！
聽說斬殺了數十人之多！
「某家倒是要前去瞧瞧，這裡面有什麼秘密！」
正所謂藝高人膽大，康三郎能得趙顯看重，欲要招募為侍從，那自然也非是膽小懦弱之輩！
當日入夜，安撫小弟小妹睡著後，康三郎便是趁著夜色，拎著長矛，朝著不遠處的里牆躡手躡腳的走去。
入夜後，里門閉合，又有里長、里監門把守，他自然也不能走大門，只能翻牆走了。
躍過里牆，康三郎便是朝著牛角山方向疾行而去。
子時左右，康三郎便已出現在牛角山下。
隨意一掃，便見山林外，立著兩道魁梧身影，皆是黑衣蒙面。
「那漢子，在此聚集！」
其中一人見康三郎來此，當即招呼一聲。
而康三郎自然也是端起長矛，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倒是個心細的！」見康三郎蒙著面，那開口之人再度稱讚一句。
「你等是何人？」
在距那二人丈許外，康三郎壓低聲音喝問道。
「北郭鄉舍囤積了一千多石粟米，還有上百石月牙米，你若有意分一杯羹，便進去！」
「若無意，速速離去！」
「什麼？！」聽到這話，康三郎驚呼一聲，面上震驚不已！
「你們竟然打那些粟米的主意！」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若無意，速速離去！」那魁梧漢子對於康三郎的詰問卻是充耳不聞，只是淡淡說道。
「你等不怕我這就去告官？」見這二人並不回應自己，康三郎自是肅聲問道。
「吾等連這等事都做得，又豈會懼怕你前去告官？」那魁梧漢子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毫不客氣的續道，「既是不打算與吾等合謀，快些滾吧！」
康三郎聞言，自是拎著長矛，一步步退去。
待退後數十步後，見那二人一動不動，卻是止住腳步，面上陰晴不定！
一千多石粟米，上百石月牙米！
就算自己分不了多少，可若能分上幾十斤，那也足夠熬到秋收了！
更何況還有月牙米，若是能得些月牙米滋養身體，自家小弟小妹亦是也不會那般瘦弱！
一念及此，一絲淡淡的殺意卻已自康三郎身上逸散而出。
不多時，卻見康三郎又快步朝著山林走去。
「想通了？」
那魁梧大漢瞥見康三郎再度走來，自是沉聲問道。
「鄉野道民，拿得出手的，唯有爛命一條！」
康三郎沙啞著嗓子，頗為隨意地說道。
「進了山林，再想退出可就難了！」
就差這臨門一腳，而那魁梧大漢卻竟是極為慎重的勸道。
「繳了田賦，家中早就是揭不開鍋了！」
「且進去吧！」
二人微微側身，康三郎當即拎著長矛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時值夏日，山林草木頗為繁茂，進了山林，康三郎駐足十數息，方才適應山林中的幽暗。
十餘丈外，一道清光微微閃耀。
循著那道清光，康三郎快步走去。
待走近後，細細打量一番，卻見此地已有三五十人在此。
為首者赫然是一位身披鐵甲的魁梧大漢！
只見他大馬金刀坐在一截木樁上，身旁則是一柄泛著寒光的巨大斬馬刀。
最為緊要的卻是這魁梧大漢並未遮面！
「又來一個？」那魁梧大漢打量兩眼康三郎，旋即嗡聲言道，「且在此等候吧！」
片刻後，又有幾道身影出現在此。
「時辰差不多了！不等了！」那魁梧大漢抬首瞧了瞧天上的星辰，旋即直起身來，環顧眾人，「今夜便劫了北郭鄉舍！」
「牛角山距離鄉舍二十里，吾等這時出發，到了鄉舍豈不已是精疲力盡，任人宰割？」那魁梧大漢話音剛落，當即便有蒙面人開口說道。
「輕身符，一人兩張，去時一張，四散逃命時一張！」
卻見那魁梧大漢向後招了招手，立時又有幾個未曾遮面的精悍漢子依次給在場的人分發符籙！
「你們是何來歷？一般的賊匪可養不起練氣符師！」
見手中的符籙非是粗製濫造之物，當即又有遮面漢子低聲喝道。
「黃天道！」那魁梧大漢毫不在意地說道。
在場眾人聽罷，卻是沒有一人發出驚呼！
能來此地的都是武技不錯的道民，見到這符籙的剎那，又豈能心中不清楚這些賊匪的來歷！
「走吧！」
那魁梧大漢招呼一聲，扛起斬馬刀便是朝著山林外走去。
卻見他輕輕一動，躍出丈許，就好似腳下生風一般沒幾步便已奔出數丈外。
其餘人見狀，亦是紛紛將符籙貼在身上。
康三郎亦是如此，符籙貼上的剎那，只覺得周身一輕，腳尖微動，便邁出丈許外。
「不愧是符籙，果真是神異！」
感慨一番，見其餘人已是奔跑起來，康三郎自是毫不猶豫，也隨之奔出山林。
鄉野小道上，一行人就像一陣風一般席捲而去。
無人開口，無人喧囂，宛若木頭人一般死寂。
二十里，短短半個時辰便已趕至。
也不知是恰到好處，還是怎地回事，眾人趕至北郭鄉舍之後，身上符籙已是陸續化為一堆灰燼。
「強攻鄉舍！」
那為首的魁梧大漢淡淡說了一句，便當先揮舞著手中斬馬刀朝遠處的鄉舍殺去。
「殺！」
宛若一道驚雷炸響，卻見那大漢已是如駿馬一般狂奔而去！
幾個守衛在鄉舍大門外的鄉卒被那吼聲自夢中驚醒，還未回過神來，那大漢已是殺至身前。
手中斬馬刀輕輕一揮，迎面兩個鄉卒便是一分為二！
「敵~」
身後的鄉卒只來得及喊了一聲，旋即便步了前面兩個鄉卒的後塵！
眨眼間，四個鄉卒盡數身死！
「砰！」
那魁梧大漢揮舞著手中斬馬刀朝著鄉舍大門奮力一劈！
接著便見其用力一撞，只聽得一聲咔嚓」，手臂粗細的門閂頃刻間斷裂，大門轟然洞開！
見此一幕，遠處的康三郎等人亦是揮舞著手中刀槍，朝著鄉舍內殺去。
短短數息，廝殺聲響徹鄉野！
數十丈外，鄉亭亭舍，值夜的亭卒此時也被這震耳欲聾的廝殺聲自夢中驚醒！
揉了揉眼，那亭卒側耳傾聽數息，卻已是面色大變：「壞事矣！」
「賊匪來矣！」
「亭君，賊匪來襲！」
不多時，亭舍諸吏便已是匯聚在前院。
「亭君，廝殺聲是自鄉舍傳來的！」
有個身材矯健的亭卒攀爬上前院立著的華表，眺望數息後，驚聲喊道。
「什麼？！」聽到這裡，那亭長與求盜對視一眼，齊齊面色大變。
這幾日，鄉中徵收田賦，徵收來的粟米可都在鄉舍中堆放著呢！
賊匪必是為了這些粟米而來！
一念及此，那亭長與求盜二人面上卻已是陰晴不定！
從這廝殺聲中便是能聽出來，來襲的賊匪絕不在少數！
亭中除卻他二人之外，僅有四個亭卒，一個亭父。
亭父年邁，根本不能上陣廝殺！
「亭君，要不要我等~」
有亭卒見狀，當即壓低聲音，做了個手勢。
「縣君初任，就發生鄉舍遭襲之事，必會嚴查！」那亭長沉思數息後，搖了搖頭，嘆息道，「吾等與鄉舍近在咫尺，若推說不知，豈不是掩耳盜鈴！」
「屆時，縣中大吏到來，你我皆是要下獄問罪！」
「亭君~」那亭卒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見那亭長揮了揮手，堵住他口中的話。
「亭父，打開亭舍大門，諸君，隨我支援鄉舍！」
日落西山，炊煙裊裊。
農人歸來，人聲犬吠。
一派田園風光，閒適安寧。
「咣！咣！咣！」
突如其來的嘈雜鑼聲打破了鄉野的閒適，粗獷的聲音伴隨著鑼聲迴蕩在裡間。
「縣君有令：每戶加征七斗田賦，三日之內繳齊，逾期不繳者，下獄！」
「縣君有令....
」
聲音漸行漸遠，卻猶如赤紅的烙鐵一般烙在人心之上！
聽到里長的吆喝聲，幾個扛著鋤頭剛剛走入里門的農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七斗？！」
「眼下田裡的稻米尚未熟透，家裡都揭不開鍋了，去哪裡給他弄七斗粟米！」
有農人當即開口抱怨道。
「我妻家在上北鄉，上北鄉還不如咱們北郭鄉人多，也不過就加征五斗粟米！」
「咱們北郭鄉怎地加征這麼多！」
又有農人怒氣沖沖的說道。
「莫不是看北郭鄉人好欺負不成？」
「就是明著欺負你，又能怎地！」有人在旁冷笑一聲，看向那怒氣沖沖的年輕漢子，「你還能造反不成？」
「我！」
那年輕漢子聞言，卻是面色漲得通紅，頭上青筋暴起！
「罷了！」有老成持重的農人嘆息一聲，看了看其他人，苦笑道，「七斗粟米，咬咬牙擠出來便是！若真擠不出來，大不了去富戶家裡借上一些！」
「青黃不接之時，尚且熬過來了，如今距秋收不過月余，此時借貸，與割肉何異！」
那年輕漢子此時卻已是急得額上汗水直流。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三郎，那你打算下獄？」又有農人反問一句，「你若下了大獄，等你出來，你家中弟妹早就餓死了！」
「七斗粟米，倍稱之息，頂多還一石四斗！」
「且忍一忍吧！」
「都聚在這裡作甚！」
驀地，一聲呼喊自遠處傳來，幾人抬首望去，卻見是拎著銅鑼的里長。
「里長，俺等在此商量著繳納粟米呢！」
那年老農人當即笑著應了一聲。
「天都快黑了，在這囉嗦作甚！快些回家，三日之內繳上來！」
「知道了，里長！」
嘆息一聲，幾人無奈的對視一眼，自是扛著鋤頭各自快步歸家。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
雞鳴犬吠，此起彼伏。
康三郎推開破爛的房門，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迷迷瞪瞪走到水缸邊上，舀了一瓢涼水，胡亂洗了兩把臉，頓時清醒許多。
小弟小妹還在熟睡，自己正好趁著涼快，先去田裡除除草。
昨日裡長說的要繳七斗粟米，如今家中就還有百十斤粟米，若真繳了，家裡這幾張嘴又該怎地熬到秋收！
難不成真的要去借貸？
「早知如此，當日就該留在趙君麾下，做個侍從！」
十里八鄉，有誰不知道他康三郎的武藝精湛！
長嘆一聲，康三郎走到牆根，扛起鋤頭便是朝院外走去。
路上碰上相熟的族人，康三郎自然是招呼幾聲。
到了田地，自是開始忙碌起來。
直至朝陽東升，日頭漸高，康三郎這才扛著鋤頭朝著里門走去。
驀地，前呼後擁的一隊吏員闖入眼帘。
康三郎細細一瞧，卻是亭中的求盜、亭卒簇擁著兩位身著長衫的鄉吏。
「來收繳田賦了！」
見此一幕，康三郎頓時不由得加快腳步，朝著里門疾行而去。
不多時，鑼聲再度迴蕩在裡間。
裡間道民循著鑼聲，逐漸匯聚在打穀場上。
「加征田賦的事，想必都知道了！」
「今天就得把田賦繳齊！」
土台上，里長看著下方的道民，扯著嗓子喊道。
「里長，不是三日內繳齊嗎？怎地就只剩下一日了！」
有道民聞言，當即開口問道。
「上面催得急，俺等也沒辦法！」
那裡長聞言，自然是無奈說道。
「行了，都別在這裡愣著呢，回家備齊粟米，午後來這裡繳納！」
說罷，那裡長揮著手，驅趕下方道民抓緊回去準備。
待到午後，一眾道民已經又背著竹筐回到打穀場上。
可是卻也有一些道民身後的竹筐空空如也，面上亦是頗為忐忑不安。
康三郎背後的竹筐，自然是滿滿當當。
可也是刮乾淨了缸底，才湊出來這七斗粟米。
繳了田賦，往後的日子，可是愈發難熬了！
「下一個，康丙！」
聽到自己的名字，康三郎立時背著竹筐大步走去。
「三郎，這粟米裝的瓷實，無需過稱！」
里長看向康三郎，笑吟吟說道。
一旁的兩個鄉吏，自然也是毫不在意。
左不過是幾斗粟米，又能值幾個錢！
「謝過里長！」
康三郎聞言，當即一臉欣喜地應道。
「三郎，當初兵曹要留你做侍從，你說你當初若是留下來，如今哪還用得著繳這幾斗米？」
求盜自然識得康三郎，此時也是頗為惋惜地說道。
「可是兵曹趙顯？」
一旁的小吏聽到兵曹二字，亦是頗為好奇地問道。
「正是那位！」求盜手扶著刀柄，當即笑著應道。
「能得兵曹看重，你小子武技估計也不錯！可惜了，錯失了這機緣！」
那鄉吏聞言，亦是看向康三郎，打量幾眼後咂舌道。
「行了，下去吧！」
「下一個！」
康三郎轉身離去，緊接著一個鬚髮斑白的老漢近前走來。
「咦，粟米呢？」
里長瞥了眼空蕩蕩的竹筐，旋即不著痕跡的與一旁二吏對視一眼，開口喝問道。
卻見那老漢登時跪伏在地，口中泣道：「家裡半粒粟米也沒有了，求大人開恩！」
「開恩？」土台上那為首吏員聞言，卻是冷笑一聲，「我給你開恩，湊不齊粟米，砍我的腦袋，那時誰給我開恩？」
「粟米沒有，符錢也行！符錢沒有，牲畜也行！」
「大人，家中什麼都沒有了！」
那老漢聞言，自是頓首叩道。
「我看這魚鱗冊上，你家尚有二畝薄田呢！」那小吏展開一卷竹簡，隨意掃了幾眼，旋即笑吟吟說道。
「大人，求您高抬貴手啊！」
聽到這話，那老漢自是連忙抬起頭來，哭喊道。
而周遭的道民聽到這話，卻也是齊齊看向那鄉吏。
有幾個年輕漢子都已是怒目而視。
那鄉吏見此一幕，亦是不由得心中一顫，前幾日沙河鄉鄉吏被憤怒道民打死之事，他們這些鄉吏可是早就聽說了。
「此處有鄉中大姓張家的借據，借你七斗，秋收以後需還一石四斗！」
「你若簽字畫押，這七斗就由張家給你出了！」
說罷，那鄉吏便是自袖中掏出借據，揚了揚。
「老漢願意！願意畫押！」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那老漢自是連聲應道。
那鄉吏寫上那老漢的姓名，又交給里長遞了過去，看著那老漢畫押之後，這才揮手示意那老漢下去。
沒多久，一行人就將此地的田賦徵收完畢，接著便是又去了下一個里。
短短三日，北郭鄉的田賦就已催繳完畢。
偌大的鄉舍，左右偏院，皆是堆滿了徵收上來的粟米。
「羅君，此番征繳的粟米、月牙米都在此處了！」
北郭鄉佐張元指著身前的布袋，含笑說道。
「張君，這麼多粟米存放在此，可是定要嚴加看管！」環顧四周，北郭鄉嗇夫羅長面上露出一絲嚴肅，叮囑道，「莫要出了什麼岔子！」
「下吏明白！」張元當即肅聲應道，復又續道，「羅君，大車也已備好，就只剩下征
募的民壯，這幾日將民壯徵募齊備，便可前往南口鄉！」
「張君做事，吾自是放心！」羅長微微頷首，旋即笑吟吟說道，「吾年老體衰，恐是經不住這番奔波勞累！此番前往蕭縣押糧，便請張君帶隊，確保粟米、民壯安危！」
「下吏必將護得麾下民壯安全！」張元當即肅聲領命。
「沙河鄉出了這等事，曹苗那老傢伙的位子必是坐不穩了！」屏退左右吏員，羅長壓低聲音衝著張元說道。
而張元亦是頗有眼色的附耳恭聽。
「縣君初上任，正愁找不到立威的機會，曹苗這次必遭縣君罷黜！」羅長打開一布袋粟米，隨手抓了一把，拋向角落裡的雞塒，續道，「張君出身鄉中大姓，若此番押糧，立下功勳，入得縣君之眼，那這鄉嗇夫之位，豈不是手拿把攥！」
聽到這裡，張元面上亦是露出一抹激動！
鄉佐雖看似不錯，可終究是鄉嗇夫副手，豈能與鄉嗇夫相比！
「多謝羅君指點！」
此時，張元自是心悅誠服的向著羅長俯身一拜。
「張君，可莫要丟了這次機緣！」
指點一番後，羅長自是施施然轉身返回後院。
待羅長離去，張元面上笑意亦是漸漸斂去，陷入沉思之中。
若真依羅長之言，恐怕盯上沙河鄉嗇夫一職的鄉佐不在少數！
自己雖說是出身鄉中大姓，可這十六鄉的鄉佐，哪個不是鄉中大姓出身！
真論起來，自己可是半點都不占優！
「此事，還需返回家中與大兄商議一番！」思忖良久後，張元亦是回過神來，看向身後的吏員，「自今日起，鄉舍諸吏任何人不得私自歸家休憩，需得日夜值守在此！」
「此外，令鄉卒日夜巡邏鄉舍周遭！」
「吾等謹遵鄉佐之命！」
身後幾個吏員立時齊齊拱手應道。
吩咐一通後，張元自是朝著舍外走去。
入夜，烏雲密布，清風拂來，暑氣盡消。
夜色深沉，鄉野之間一片靜謐。
偶有幾聲犬吠，亦是隨風散去。
「啪！」
一枚石塊忽的落入院內，發出一聲清脆響聲。
「誰？！」
透過房門，自屋內傳來一聲低喝。
卻不料，久久無人回應。
「吱呀~」
門扉輕開，屋內人細細打量著屋外，見無甚異樣，方才打開房門，拎著一柄長矛走了出來。
環顧四周，又在院內走了幾步，卻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嗯？」
驀地，腳下一硌，異物感瞬間傳入腦海。
那年輕漢子當即挪開腳，俯身一看，卻是一枚打磨的頗為光滑的石子。
石子背面則是一小截竹簡，竹簡之上尚有一根羽毛。
「這是~」
見此一幕，那年輕漢子當即陷入沉思之中。
半晌後，那年輕漢子解下竹簡，回了屋內。
「兄長，怎地了？」
「無事，快些睡吧！」
翌日清晨，紅日將出。
康三郎依舊早早起床，扛著鋤頭便準備前往田地除草。
照舊與幾個相熟的族人招呼一聲，走過一段狹隘的鄉間小道，便已是來到自家的田地o
清晨，田地里儘是露水，一路走來，下身的衣袍已經沾滿了露水。
康三郎俯身擰了擰衣袍，一枚小巧的竹簡已經出現在掌心。
年幼時，父母尚且在世，家中倒也不算太差，康三郎也曾讀過兩年私塾，倒也識得幾個字。
這竹簡上的字，他自然也識得。
「明夜子時，牛角山！」
「牛角山~」
沉吟一聲，康三郎卻是將那竹簡放在石子上，手中鋤頭輕輕一揮，便已是砸的四分五裂。
牛角山位於北郭鄉西北方向，數年前，還有一夥賊匪盤踞在那裡興風作浪，只是後來就被那位兵曹帶兵剿滅了！
聽說斬殺了數十人之多！
「某家倒是要前去瞧瞧，這裡面有什麼秘密！」
正所謂藝高人膽大，康三郎能得趙顯看重，欲要招募為侍從，那自然也非是膽小懦弱之輩！
當日入夜，安撫小弟小妹睡著後，康三郎便是趁著夜色，拎著長矛，朝著不遠處的里牆躡手躡腳的走去。
入夜後，里門閉合，又有里長、里監門把守，他自然也不能走大門，只能翻牆走了。
躍過里牆，康三郎便是朝著牛角山方向疾行而去。
子時左右，康三郎便已出現在牛角山下。
隨意一掃，便見山林外，立著兩道魁梧身影，皆是黑衣蒙面。
「那漢子，在此聚集！」
其中一人見康三郎來此，當即招呼一聲。
而康三郎自然也是端起長矛，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倒是個心細的！」見康三郎蒙著面，那開口之人再度稱讚一句。
「你等是何人？」
在距那二人丈許外，康三郎壓低聲音喝問道。
「北郭鄉舍囤積了一千多石粟米，還有上百石月牙米，你若有意分一杯羹，便進去！」
「若無意，速速離去！」
「什麼？！」聽到這話，康三郎驚呼一聲，面上震驚不已！
「你們竟然打那些粟米的主意！」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若無意，速速離去！」那魁梧漢子對於康三郎的詰問卻是充耳不聞，只是淡淡說道。
「你等不怕我這就去告官？」見這二人並不回應自己，康三郎自是肅聲問道。
「吾等連這等事都做得，又豈會懼怕你前去告官？」那魁梧漢子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毫不客氣的續道，「既是不打算與吾等合謀，快些滾吧！」
康三郎聞言，自是拎著長矛，一步步退去。
待退後數十步後，見那二人一動不動，卻是止住腳步，面上陰晴不定！
一千多石粟米，上百石月牙米！
就算自己分不了多少，可若能分上幾十斤，那也足夠熬到秋收了！
更何況還有月牙米，若是能得些月牙米滋養身體，自家小弟小妹亦是也不會那般瘦弱！
一念及此，一絲淡淡的殺意卻已自康三郎身上逸散而出。
不多時，卻見康三郎又快步朝著山林走去。
「想通了？」
那魁梧大漢瞥見康三郎再度走來，自是沉聲問道。
「鄉野道民，拿得出手的，唯有爛命一條！」
康三郎沙啞著嗓子，頗為隨意地說道。
「進了山林，再想退出可就難了！」
就差這臨門一腳，而那魁梧大漢卻竟是極為慎重的勸道。
「繳了田賦，家中早就是揭不開鍋了！」
「且進去吧！」
二人微微側身，康三郎當即拎著長矛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時值夏日，山林草木頗為繁茂，進了山林，康三郎駐足十數息，方才適應山林中的幽暗。
十餘丈外，一道清光微微閃耀。
循著那道清光，康三郎快步走去。
待走近後，細細打量一番，卻見此地已有三五十人在此。
為首者赫然是一位身披鐵甲的魁梧大漢！
只見他大馬金刀坐在一截木樁上，身旁則是一柄泛著寒光的巨大斬馬刀。
最為緊要的卻是這魁梧大漢並未遮面！
「又來一個？」那魁梧大漢打量兩眼康三郎，旋即嗡聲言道，「且在此等候吧！」
片刻後，又有幾道身影出現在此。
「時辰差不多了！不等了！」那魁梧大漢抬首瞧了瞧天上的星辰，旋即直起身來，環顧眾人，「今夜便劫了北郭鄉舍！」
「牛角山距離鄉舍二十里，吾等這時出發，到了鄉舍豈不已是精疲力盡，任人宰割？」那魁梧大漢話音剛落，當即便有蒙面人開口說道。
「輕身符，一人兩張，去時一張，四散逃命時一張！」
卻見那魁梧大漢向後招了招手，立時又有幾個未曾遮面的精悍漢子依次給在場的人分發符籙！
「你們是何來歷？一般的賊匪可養不起練氣符師！」
見手中的符籙非是粗製濫造之物，當即又有遮面漢子低聲喝道。
「黃天道！」那魁梧大漢毫不在意地說道。
在場眾人聽罷，卻是沒有一人發出驚呼！
能來此地的都是武技不錯的道民，見到這符籙的剎那，又豈能心中不清楚這些賊匪的來歷！
「走吧！」
那魁梧大漢招呼一聲，扛起斬馬刀便是朝著山林外走去。
卻見他輕輕一動，躍出丈許，就好似腳下生風一般沒幾步便已奔出數丈外。
其餘人見狀，亦是紛紛將符籙貼在身上。
康三郎亦是如此，符籙貼上的剎那，只覺得周身一輕，腳尖微動，便邁出丈許外。
「不愧是符籙，果真是神異！」
感慨一番，見其餘人已是奔跑起來，康三郎自是毫不猶豫，也隨之奔出山林。
鄉野小道上，一行人就像一陣風一般席捲而去。
無人開口，無人喧囂，宛若木頭人一般死寂。
二十里，短短半個時辰便已趕至。
也不知是恰到好處，還是怎地回事，眾人趕至北郭鄉舍之後，身上符籙已是陸續化為一堆灰燼。
「強攻鄉舍！」
那為首的魁梧大漢淡淡說了一句，便當先揮舞著手中斬馬刀朝遠處的鄉舍殺去。
「殺！」
宛若一道驚雷炸響，卻見那大漢已是如駿馬一般狂奔而去！
幾個守衛在鄉舍大門外的鄉卒被那吼聲自夢中驚醒，還未回過神來，那大漢已是殺至身前。
手中斬馬刀輕輕一揮，迎面兩個鄉卒便是一分為二！
「敵~」
身後的鄉卒只來得及喊了一聲，旋即便步了前面兩個鄉卒的後塵！
眨眼間，四個鄉卒盡數身死！
「砰！」
那魁梧大漢揮舞著手中斬馬刀朝著鄉舍大門奮力一劈！
接著便見其用力一撞，只聽得一聲咔嚓」，手臂粗細的門閂頃刻間斷裂，大門轟然洞開！
見此一幕，遠處的康三郎等人亦是揮舞著手中刀槍，朝著鄉舍內殺去。
短短數息，廝殺聲響徹鄉野！
數十丈外，鄉亭亭舍，值夜的亭卒此時也被這震耳欲聾的廝殺聲自夢中驚醒！
揉了揉眼，那亭卒側耳傾聽數息，卻已是面色大變：「壞事矣！」
「賊匪來矣！」
「亭君，賊匪來襲！」
不多時，亭舍諸吏便已是匯聚在前院。
「亭君，廝殺聲是自鄉舍傳來的！」
有個身材矯健的亭卒攀爬上前院立著的華表，眺望數息後，驚聲喊道。
「什麼？！」聽到這裡，那亭長與求盜對視一眼，齊齊面色大變。
這幾日，鄉中徵收田賦，徵收來的粟米可都在鄉舍中堆放著呢！
賊匪必是為了這些粟米而來！
一念及此，那亭長與求盜二人面上卻已是陰晴不定！
從這廝殺聲中便是能聽出來，來襲的賊匪絕不在少數！
亭中除卻他二人之外，僅有四個亭卒，一個亭父。
亭父年邁，根本不能上陣廝殺！
「亭君，要不要我等~」
有亭卒見狀，當即壓低聲音，做了個手勢。
「縣君初任，就發生鄉舍遭襲之事，必會嚴查！」那亭長沉思數息後，搖了搖頭，嘆息道，「吾等與鄉舍近在咫尺，若推說不知，豈不是掩耳盜鈴！」
「屆時，縣中大吏到來，你我皆是要下獄問罪！」
「亭君~」那亭卒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見那亭長揮了揮手，堵住他口中的話。
「亭父，打開亭舍大門，諸君，隨我支援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