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河岸的吻
河面上吹過來的夜風，帶著水草和泥土混合的氣息，把吊腳樓里的熱氣，吹散了大半。
桌上的酸辣蝦湯，已經見了底。
椰漿飯還剩小半鍋，老闆娘又端了一盤熱帶水果拼盤上來。
切成塊的芒果、木瓜和紅毛丹，碼得整整齊齊，中間擱著幾片青檸。
倒也精緻。
王喜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站起來，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領會，卻沒動，先側頭看了許曼一眼。
她正用叉子，戳起一塊芒果，慢慢咬著。
她的視線，正落在窗外的河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曼，你先坐會兒，我和王喜出去一下。"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她回過神，沖我點了點頭，表情鬆弛，「好，等你回來。」
我跟著王喜，穿過吊腳樓的廳堂，掀開一道竹簾，走進一間相對私密的包廂。
門一推開，裡面的燈光比外面暗一些，桌邊坐著九個人，個個精瘦幹練，膚色都曬得黑亮。
他們看見我，齊刷刷站起來，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寒暄，"楊總好。"
我抬手，打招呼道，「兄弟們，辛苦了。」
王喜站在我身側，朗聲說，"楊哥，這些兄弟們跟我多年，很可靠。大部分是國內過來，不過也有本地華僑。他們對這裡的水路和陸路都熟。"
我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去。
每個人的眼神都穩得很，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避開我的視線。
我心裡踏實了——王喜找的人，確實靠譜。
"感謝兄弟們啊。"
我朗聲開口，語氣真誠，"我來T國辦事，明面上是拍戲勘景，暗地裡有些事必須摸清楚。」
「你們在碼頭、河岸、老城區這些地方跑動，風吹日曬，都是拿命在幫我盯著。別的我不多說了。"
我從外套內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九個紅包，每個鼓鼓囊囊，一一遞到他們手裡。
紅包里裝著數額不等的現金，按工作量分了三檔，多的少的都標了記號。
在T國這種地方，規矩和情義都重要，但錢到位了，規矩才有根。
"楊哥，給太多了。"其中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捏了捏紅包的厚度，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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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在碼頭蹲一夜，蚊蟲叮咬、風吹雨淋，值這個數。往後還有用得著各位的地方呢，只要用心辦好事，下一次只會更厚。"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幾個年輕人終於把紅包塞進褲兜，用力點了下頭。
其他人也陸續收好，他們看向我的眼神，明顯比剛才多了幾分實在的認同感。
王喜站在旁邊，笑著說，「楊哥出手闊綽，咱們一定要把事情辦利索了，知道嗎？」
兄弟們齊聲道，「知道。」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嘴角上揚。
王喜往我身邊靠近了一步，聲音壓低："楊哥，還有一樣好東西要給你。"
我好奇的看著他，「哦？啥寶貝？」
王喜嘿嘿一笑，從後腰摸出一樣東西，用深色的絨布袋裹著，塞進我手裡。
我接過來掂了掂，分量沉手，輪廓分明，隔著絨布也能摸出握把的弧度。
我忙拉開袋口，看了一眼，竟是一把黑色的柯爾特。
槍身擦得乾淨，彈匣里壓著七發子彈，保險是關著的。
王喜的聲音低沉，"楊哥，T國這邊不比國內，夜裡碼頭上什麼人都有。槍備著以防萬一，不一定要用，但得有。"
"我找人疏通關係弄的，持槍證也在裡面，萬一被查到了，你亮證件就行。"
我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心裡特別滿意。
我沒有多說什麼，把絨布袋塞進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冰涼的金屬貼著肋骨，讓我心裡踏實了幾分。
我向來喜歡玩槍，以前在國內靶場打過幾百發，準頭還算過得去。
但這把槍不一樣——帶在身上，意味著隨時可能有要用到的場合。
我說了兩個字，"謝了。"
王喜笑了笑，「楊哥客氣，安全第一嘛。」
他轉身，朝九個人一揮手："散了吧，各就各位，保持聯繫。"
「老楊哥，我也撤了。」
我「嗯」了一聲。
幾個人無聲地站起來，朝我微微頷首，魚貫走出包廂。
竹簾掀動時，河風裹著水汽灌進來，帶著夜裡的涼意。
他們消失在吊腳樓外的陰影里，腳步聲被河水的嘩啦聲，蓋得乾乾淨淨。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把外套拉鏈拉好，才掀開竹簾走回前廳。
許曼還是坐在位置上，面前的果盤已經空了大半。
她手裡捧著一杯沒喝完的椰汁，正側著身子，看河對岸的燈火。
耳邊的碎發微動，側臉迷人，特別耐看。
我目光一頓，走到桌邊。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挑眉一笑。
"嗯，飽了，水果也很好吃。"她把杯子放下，站起來，"要不要去散散步？我搜索了一下，順著河岸往南走大約一公里，有一條老步道，晚上會亮彩燈，應該挺好看的。"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莫名的一動。
異國他鄉，孤男寡女，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走。"
我站起來，從口袋裡掏了幾張大額的當地鈔票壓在桌上，朝老闆點了點頭，帶著許曼下了吊腳樓。
河岸邊的石板路，平整又乾淨。
不遠處，有幾盞鑄鐵的燈柱。
暖黃色的光暈，在夜色里連成一條柔和的光帶，看著很舒服。
右手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光影交錯，感覺很夢幻。
偶爾有夜行的長尾船，無聲地滑過去，船尾的燈，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細細的金色痕跡。
我走在她左側，時不時碰到她的肩頭，倒也隨意。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默默看著河面上的光影。
我適時開口，"小曼，這條路，比想像中好看呀。"
"嗯。"她應了一聲，腳步停了一下，側過身，靠在欄杆上，面朝著河面。
我也停下來，站在她旁邊，手肘擱在欄杆上。
河風大了些，她沒有伸手去攏額頭的碎發，只是安靜地看著對岸漁村的燈火。
"老楊，"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沈小草被沈牧撿回去之後，第一天晚上會睡在哪裡？"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她腦子裡還在轉劇本的事，就算是散步，也沒完全從創作狀態里抽出來。
我順著她的話接下去，"估計睡書房地板上吧。沈牧的書房鋪著舊木地板，沈小草縮在一角，拿自己的外套裹著當枕頭，不敢躺平，側著身子蜷成一團。」
「沈牧半夜起來倒水，看見他，沒說什麼，從柜子里拿了條毯子扔過去，扔完就回屋了。"
許曼偏過頭來看我，眼眸明亮："你怎麼想得這麼具體？連毯子都想到了。"
"因為你說了，他的底子是'感恩式的忠誠'。"我看著她，語氣認真起來，"一個在街上吃野草活下來的孩子，被人撿回去的第一晚，心裡肯定忐忑得很。他不敢睡踏實，生怕一覺醒來，發現自己還在街頭流浪。」
「沈牧那條毯子扔過去，是暖人心的舉動。小草接住毯子的那一瞬間，他心裡就已經認了這個主人了。"
她安靜了兩秒，低頭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被理解的滿足感。
她輕聲說，"老楊，你確實能跟作者聊到一塊兒去，想像力真豐富。"
我哈哈一笑，「那當然，我可以成為你的知音，你的搭檔，你的好朋友。」
我說完，又靠近了一步。
她的肩膀，幾乎挨著我的手臂，近在咫尺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有點愣神。
我忍不住抬手，把她被風吹到臉頰上的一縷碎發，輕輕攏到了耳後。
她微微躲了一下，沒說話。
我的指尖，擦過她耳廓的時候，她的呼吸明顯停了一下。
我心裡有了底氣。
"小曼，以後創作的時候卡住了，我就帶你出來散步。河邊、海邊、山腳下，哪裡都行。"
她身子收緊，微微仰著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嬌羞的笑了笑，不語。
河面上，有魚躍出水面的聲音，「啪嗒」一聲又落回去。
我默默抬手，想摟住她的香肩，心跳竟然莫名加快。
猶豫片刻，我終於鼓起勇氣，摟了上去。
許曼身子一僵，轉頭看我，「老楊，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低聲細語，「小曼，我其實喜歡你很久了，跟你在一起，特別舒服，不管寫作上，還是生活上，咱倆很合拍，是不是？」
許曼臉頰泛紅，說不出話。
她只是直愣愣看著我，呼吸有點緊。
我見機不可失，便一下摟緊了些，徑直吻住了她。
她的紅唇微涼，帶著剛才喝完椰汁殘留的一點點清甜。
她在最初的半秒里，僵了一下，隨即柔軟下來，微微抬了抬下巴，迎上這個熱吻。
我的手，從她耳後滑到後頸，插進她微濕的髮絲里，沒有太用力，只是輕輕托著。
她的手，從工裝褲口袋裡抽出來，搭在我腰側，攥了一下我的襯衫布料，又鬆開了。
這個吻不長，大約一分鐘左右，就分開了。
但分開之後，誰都沒有急著退遠，兩個人的額頭還挨在一起，呼吸交纏著。
王喜歡這種感覺和味道。
河風從耳邊吹過去，帶著水聲和遠處漁村隱約的狗叫聲。
她慢慢睜開眼，目光裡帶著一層水光。
她抿了抿唇，輕聲說："老楊，散步的感覺真好。"
我笑了一聲，把她摟進懷裡，嗅著她發梢的幽香，感受著她身子的溫熱。
許曼的親吻，終於有了，其他想要的一切，還會遠嗎？
我太喜歡此時的感覺了，美好中帶著期待。
回到酒店時，已經將近十點了。
走廊里很安靜。
我們走到各自房間門口，我掏出房卡刷開門，回頭看她。
"小曼，要不去我那邊坐會兒？帶了一包好茶葉，喝杯茶再睡。"
她回頭，手裡攥著房卡，看了我一眼，羞澀臉紅。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她自然明白我的心思，半夜邀請同處一室，還能幹啥呢？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柔軟，"老楊，今天坐飛機坐車，累了。況且明天還要去碼頭和白塔，得攢點精神。茶葉留著後面再喝。"
她說得很自然，沒有刻意迴避的生硬，也沒有欲拒還迎的試探。
這種分寸感，反而讓我心裡更尊重她幾分。
"好。"我點了點頭，"那早點休息，熱水多衝一會兒，有助於睡眠。"
她笑了，彎著眼睛，推開門進去，在門合上之前探出半個腦袋："老楊，你也早點睡。明天早上九點，大堂見。"
門輕輕合上，鎖扣「咔嗒」一聲。
我站在走廊里，呼出一口氣，回自己房間。
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到床上的時候，才看了一眼手機。
夢露在兩個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問到了沒有、累不累。
顧芊芊發了一張顧氏集團辦公室的照片，桌上一大摞文件，配了文字：{老楊，你怎麼樣了？我還在加班呢。}
我挨個回復。
給夢露的是語音消息，語氣又輕又柔："到了，一切順利，酒店挺好，河景房能看到湄公河。你早點睡，小丫和楊楊要哄好，辛苦你了。"
給芊芊的是打字：{到了，明天開始幹活。你加班別超過十二點，太晚了傷身體。}
兩條消息發出去，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想早點睡了。
黑暗中，窗外河面上的月光，在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有一道柔軟的白光。
我起床，重新拉緊，繼續躺下。
我伸手，摸了摸床頭的柯爾特，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的思維一下清晰了。
明天去碼頭，鐵皮倉庫的真相，不知道能不能搞定。
顧氏貨櫃裡的秘密，大丫的下落，還有好多事要做你。
隔壁房間，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或許是許曼去衛生間的動靜。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我得先把鐵皮倉庫摸清楚，再和許曼一起去白塔路線走一走。
不管顧墨寒在T國到底埋了什麼雷，我都要一顆一顆想辦法去挖出來。
但眼下，睡個好覺，比什麼都實在，上了床，才真心感到疲勞了。
……
……
桌上的酸辣蝦湯，已經見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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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喜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站起來，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領會，卻沒動，先側頭看了許曼一眼。
她正用叉子，戳起一塊芒果，慢慢咬著。
她的視線，正落在窗外的河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曼，你先坐會兒，我和王喜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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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神，沖我點了點頭，表情鬆弛，「好，等你回來。」
我跟著王喜，穿過吊腳樓的廳堂，掀開一道竹簾，走進一間相對私密的包廂。
門一推開，裡面的燈光比外面暗一些，桌邊坐著九個人，個個精瘦幹練，膚色都曬得黑亮。
他們看見我，齊刷刷站起來，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寒暄，"楊總好。"
我抬手，打招呼道，「兄弟們，辛苦了。」
王喜站在我身側，朗聲說，"楊哥，這些兄弟們跟我多年，很可靠。大部分是國內過來，不過也有本地華僑。他們對這裡的水路和陸路都熟。"
我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去。
每個人的眼神都穩得很，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避開我的視線。
我心裡踏實了——王喜找的人，確實靠譜。
"感謝兄弟們啊。"
我朗聲開口，語氣真誠，"我來T國辦事，明面上是拍戲勘景，暗地裡有些事必須摸清楚。」
「你們在碼頭、河岸、老城區這些地方跑動，風吹日曬，都是拿命在幫我盯著。別的我不多說了。"
我從外套內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九個紅包，每個鼓鼓囊囊，一一遞到他們手裡。
紅包里裝著數額不等的現金，按工作量分了三檔，多的少的都標了記號。
在T國這種地方，規矩和情義都重要，但錢到位了，規矩才有根。
"楊哥，給太多了。"其中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捏了捏紅包的厚度，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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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安靜了兩秒，幾個年輕人終於把紅包塞進褲兜，用力點了下頭。
其他人也陸續收好，他們看向我的眼神，明顯比剛才多了幾分實在的認同感。
王喜站在旁邊，笑著說，「楊哥出手闊綽，咱們一定要把事情辦利索了，知道嗎？」
兄弟們齊聲道，「知道。」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嘴角上揚。
王喜往我身邊靠近了一步，聲音壓低："楊哥，還有一樣好東西要給你。"
我好奇的看著他，「哦？啥寶貝？」
王喜嘿嘿一笑，從後腰摸出一樣東西，用深色的絨布袋裹著，塞進我手裡。
我接過來掂了掂，分量沉手，輪廓分明，隔著絨布也能摸出握把的弧度。
我忙拉開袋口，看了一眼，竟是一把黑色的柯爾特。
槍身擦得乾淨，彈匣里壓著七發子彈，保險是關著的。
王喜的聲音低沉，"楊哥，T國這邊不比國內，夜裡碼頭上什麼人都有。槍備著以防萬一，不一定要用，但得有。"
"我找人疏通關係弄的，持槍證也在裡面，萬一被查到了，你亮證件就行。"
我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心裡特別滿意。
我沒有多說什麼，把絨布袋塞進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冰涼的金屬貼著肋骨，讓我心裡踏實了幾分。
我向來喜歡玩槍，以前在國內靶場打過幾百發，準頭還算過得去。
但這把槍不一樣——帶在身上，意味著隨時可能有要用到的場合。
我說了兩個字，"謝了。"
王喜笑了笑，「楊哥客氣，安全第一嘛。」
他轉身，朝九個人一揮手："散了吧，各就各位，保持聯繫。"
「老楊哥，我也撤了。」
我「嗯」了一聲。
幾個人無聲地站起來，朝我微微頷首，魚貫走出包廂。
竹簾掀動時，河風裹著水汽灌進來，帶著夜裡的涼意。
他們消失在吊腳樓外的陰影里，腳步聲被河水的嘩啦聲，蓋得乾乾淨淨。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把外套拉鏈拉好，才掀開竹簾走回前廳。
許曼還是坐在位置上，面前的果盤已經空了大半。
她手裡捧著一杯沒喝完的椰汁，正側著身子，看河對岸的燈火。
耳邊的碎發微動，側臉迷人，特別耐看。
我目光一頓，走到桌邊。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挑眉一笑。
"嗯，飽了，水果也很好吃。"她把杯子放下，站起來，"要不要去散散步？我搜索了一下，順著河岸往南走大約一公里，有一條老步道，晚上會亮彩燈，應該挺好看的。"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莫名的一動。
異國他鄉，孤男寡女，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走。"
我站起來，從口袋裡掏了幾張大額的當地鈔票壓在桌上，朝老闆點了點頭，帶著許曼下了吊腳樓。
河岸邊的石板路，平整又乾淨。
不遠處，有幾盞鑄鐵的燈柱。
暖黃色的光暈，在夜色里連成一條柔和的光帶，看著很舒服。
右手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光影交錯，感覺很夢幻。
偶爾有夜行的長尾船，無聲地滑過去，船尾的燈，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細細的金色痕跡。
我走在她左側，時不時碰到她的肩頭，倒也隨意。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默默看著河面上的光影。
我適時開口，"小曼，這條路，比想像中好看呀。"
"嗯。"她應了一聲，腳步停了一下，側過身，靠在欄杆上，面朝著河面。
我也停下來，站在她旁邊，手肘擱在欄杆上。
河風大了些，她沒有伸手去攏額頭的碎發，只是安靜地看著對岸漁村的燈火。
"老楊，"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沈小草被沈牧撿回去之後，第一天晚上會睡在哪裡？"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她腦子裡還在轉劇本的事，就算是散步，也沒完全從創作狀態里抽出來。
我順著她的話接下去，"估計睡書房地板上吧。沈牧的書房鋪著舊木地板，沈小草縮在一角，拿自己的外套裹著當枕頭，不敢躺平，側著身子蜷成一團。」
「沈牧半夜起來倒水，看見他，沒說什麼，從柜子里拿了條毯子扔過去，扔完就回屋了。"
許曼偏過頭來看我，眼眸明亮："你怎麼想得這麼具體？連毯子都想到了。"
"因為你說了，他的底子是'感恩式的忠誠'。"我看著她，語氣認真起來，"一個在街上吃野草活下來的孩子，被人撿回去的第一晚，心裡肯定忐忑得很。他不敢睡踏實，生怕一覺醒來，發現自己還在街頭流浪。」
「沈牧那條毯子扔過去，是暖人心的舉動。小草接住毯子的那一瞬間，他心裡就已經認了這個主人了。"
她安靜了兩秒，低頭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被理解的滿足感。
她輕聲說，"老楊，你確實能跟作者聊到一塊兒去，想像力真豐富。"
我哈哈一笑，「那當然，我可以成為你的知音，你的搭檔，你的好朋友。」
我說完，又靠近了一步。
她的肩膀，幾乎挨著我的手臂，近在咫尺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有點愣神。
我忍不住抬手，把她被風吹到臉頰上的一縷碎發，輕輕攏到了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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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以後創作的時候卡住了，我就帶你出來散步。河邊、海邊、山腳下，哪裡都行。"
她身子收緊，微微仰著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嬌羞的笑了笑，不語。
河面上，有魚躍出水面的聲音，「啪嗒」一聲又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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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片刻，我終於鼓起勇氣，摟了上去。
許曼身子一僵，轉頭看我，「老楊，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低聲細語，「小曼，我其實喜歡你很久了，跟你在一起，特別舒服，不管寫作上，還是生活上，咱倆很合拍，是不是？」
許曼臉頰泛紅，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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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輕聲說："老楊，散步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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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時，已經將近十點了。
走廊里很安靜。
我們走到各自房間門口，我掏出房卡刷開門，回頭看她。
"小曼，要不去我那邊坐會兒？帶了一包好茶葉，喝杯茶再睡。"
她回頭，手裡攥著房卡，看了我一眼，羞澀臉紅。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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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柔軟，"老楊，今天坐飛機坐車，累了。況且明天還要去碼頭和白塔，得攢點精神。茶葉留著後面再喝。"
她說得很自然，沒有刻意迴避的生硬，也沒有欲拒還迎的試探。
這種分寸感，反而讓我心裡更尊重她幾分。
"好。"我點了點頭，"那早點休息，熱水多衝一會兒，有助於睡眠。"
她笑了，彎著眼睛，推開門進去，在門合上之前探出半個腦袋："老楊，你也早點睡。明天早上九點，大堂見。"
門輕輕合上，鎖扣「咔嗒」一聲。
我站在走廊里，呼出一口氣，回自己房間。
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到床上的時候，才看了一眼手機。
夢露在兩個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問到了沒有、累不累。
顧芊芊發了一張顧氏集團辦公室的照片，桌上一大摞文件，配了文字：{老楊，你怎麼樣了？我還在加班呢。}
我挨個回復。
給夢露的是語音消息，語氣又輕又柔："到了，一切順利，酒店挺好，河景房能看到湄公河。你早點睡，小丫和楊楊要哄好，辛苦你了。"
給芊芊的是打字：{到了，明天開始幹活。你加班別超過十二點，太晚了傷身體。}
兩條消息發出去，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想早點睡了。
黑暗中，窗外河面上的月光，在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有一道柔軟的白光。
我起床，重新拉緊，繼續躺下。
我伸手，摸了摸床頭的柯爾特，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的思維一下清晰了。
明天去碼頭，鐵皮倉庫的真相，不知道能不能搞定。
顧氏貨櫃裡的秘密，大丫的下落，還有好多事要做你。
隔壁房間，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或許是許曼去衛生間的動靜。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我得先把鐵皮倉庫摸清楚，再和許曼一起去白塔路線走一走。
不管顧墨寒在T國到底埋了什麼雷，我都要一顆一顆想辦法去挖出來。
但眼下，睡個好覺，比什麼都實在，上了床，才真心感到疲勞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