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溫小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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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屏幕,回復王喜道:{好,知道了,晚點見面聊。}

  我收起手機,心裡仿佛壓著一塊石頭,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走到太師椅邊,坐下,看向房間裡的夢露。

  她正橫抱著小丫,輕拍後背,小聲嘀咕著,哄她入睡。

  顧芊芊一人獨占沙發,頭靠在扶手上,下面墊著抱枕,躺著看番茄小說,很悠閒的樣子。

  我泡了一杯綠茶,慢悠悠喝著。

  顧芊芊開口,「老楊,讓我喝點,剛才吃了啥?好渴。」

  劉媽從廚房探頭,有點抱歉的說,「今天的鯽魚湯,燒的有點偏咸了。」

  我接話,「還行,很美味。」

  我起身,在紫砂杯里倒了半杯茶水,遞過去,「顧大小姐,怎么喝?要餵你嗎?」

  顧芊芊抬手,「來,拉我一下。」

  我忙握住,拉她起來。

  顧芊芊小口喝著,「不錯,真香,好喝,再來一杯。」

  我開玩笑,「少喝點,大肚子本身小便多,再喝茶,會一直往廁所跑了。」

  顧芊芊灑脫的說,「沒事,促進血液循環,有好處。」

  等她喝好,我小聲說,「芊芊,中午你睡沙發吧,我去房間陪夢露,她心情不太好。」

  顧芊芊一頓,爽快的說,「好,沒事,去吧,你給的安慰最有效果。」

  她說完後,調皮了眨了眨眼睛。

  我伸手輕刮她的俏鼻子,靠近了說,「把兒子養好了,等出生後,有獎勵。」

  顧芊芊不屑的說,「不稀罕,老娘啥也不缺,決定去父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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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愣,笑著哀求,「姑奶奶,可不能這樣,他可是我的心肝寶貝,唯一的寄託啊。」

  顧芊芊「噗呲」笑了,「好了,和你開玩笑,快去陪夢露吧。」

  我看著她,「嗯」了一聲。

  我走進房間,順手鎖了門。

  夢露看了我一眼,指尖輕撫著小丫的臉頰,格外溫柔。

  我走過去,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她髮絲間淡淡的果香。

  「累了吧,陪你睡一會兒。」

  夢露往我懷裡靠了靠,聲音軟軟的:「老楊,有你在,真好。」

  我把她摟得更緊些,拉著她,一起躺下……

  ……

  夢露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眉頭舒展,不再有昨夜的驚懼。

  我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內心也漸漸平靜,不時也睡著了。

  我醒來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夢露還在甜睡。

  我吻一口她的額頭,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替她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臥室。

  劉媽在客廳擦桌子,見我出來,壓低聲音問:「要出去?」

  我點點頭,拿起外套:「有點事,晚點回來。」

  劉媽「嗯」了一聲,又叮囑:「路上小心。」

  我應著,看了一眼沙發上還睡著的顧芊芊,推門下樓。

  車裡,我給王喜打了電話,約在警局附近的咖啡館碰面。

  王喜早就在等我。他手裡捧著杯咖啡,顧自喝著。

  我坐下後,點了中杯的榛果拿鐵,加糖。

  王喜把一個文件袋推給我:「老楊哥,這是暗道的勘察記錄,其實也沒什麼有用的線索。」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保鮮袋,裡面裝著溫小嵐的耳環。

  我先接了耳環,摩挲著袋面,心裡五味雜陳。

  這枚小小的耳環,是我……我不再多想,開口,「我想去警局一趟,畢竟這個耳環在暗道里發現,也算是證據。」

  王喜嘆氣:「老楊哥,怕是沒用,顧家在警局的關係,你又不是不知道。」

  「總得試試。」我抿了口咖啡,苦澀的味道漫過舌尖。

  到了警局,接待我的還是上次那個警察,姓趙,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把保鮮袋遞過去,沉聲道:「趙警官,這是在金皇夜總會暗道里找到的耳環,是溫小嵐的。她一個要自殺的人,怎麼會跑到暗道里去?這說不通。」

  趙警官拿起保鮮袋看了看,隨手扔在桌上,語氣硬邦邦的:「楊先生,暗道是合規的消防通道,溫小嵐去過又能說明什麼?她想自殺前隨便走走,不行嗎?」

  「可她死前還給我發過簡訊,說要給我送大禮,這樣的人會自殺?」我提高了音量,胸口的火氣直往上涌。

  趙警官抬眼瞥了我一下,帶著幾分不耐煩:「簡訊內容我們看過了,沒有任何指向性。」

  「楊先生,案子已經結了,溫小嵐就是自殺。我們很忙,沒時間陪你一遍遍折騰。」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我透心涼。

  我看著他那張公事公辦的臉,非常無奈。

  顧熊以前是局長,看來顧家的手,早就伸到了這裡,盤根錯節。

  我再多說,也是白費口舌。

  我攥緊了拳頭,卻只能強壓下怒火,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了。」

  轉身走出警局的大門,外面的陽光刺眼得厲害,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王喜跟在我身後,嘆了口氣:「老楊哥,別太較真了,我們得另想辦法。」

  「這種情況,也算是預料之中。」

  我點點頭,和他告別。

  我發動車子,轉向了殯儀館的方向。

  溫小嵐的屍體還在太平間,我總得去看看她。

  太平間的大門厚重冰冷,推開的瞬間,一股陰森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裹緊了外套,腳步頓在門口,竟有些邁不開腿。

  人年紀越大,越敬畏這些生死之事,獨自面對這滿室的冰冷,心底的恐懼竟壓過了悲憤。

  我退到門口,穩定心緒,抬頭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愣神。

  約莫過了三分鐘,一輛計程車停在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年輕的女人。

  她穿著灰色的輕薄羽絨,內搭是白色的羊毛衫,下面一條黑色的健身褲,白色板鞋,簡約時尚,很青春。

  她焦糖色的長秀髮,簡單地挽在腦後,更襯托出皮膚的白皙。

  她手裡拎著個不大的行李箱,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那張臉,和溫小嵐有七八分相似,卻比溫小嵐更年輕,更有靈氣,像一朵在寒風中微微顫抖的小白花。

  我看著她,竟一時失神。

  直到她抬腳要往裡面走,我才猛地回過神,快步上前攔住她:「你好,你是溫小嵐的妹妹嗎?」

  女人停下腳步,警惕地打量著我,眼神裡帶著幾分怯意,聲音細細的:「你是?」

  我擠出一絲溫和的笑容:「我是你姐的好朋友,我叫楊正國,你叫我老楊就行。」

  「好朋友?」她重複了一遍,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判斷我有沒有說謊。

  我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一酸,話到嘴邊,竟有些語塞,只憋出一句:「你姐……她太可惜了。」

  話音剛落,女人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下來。

  她捂著嘴,肩膀微微聳動,卻強忍著沒哭出聲。

  我連忙遞過紙巾。她接過,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我叫溫小蓮。」

  我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指,她的指尖冰涼。

  我哽咽的說:「節哀。」

  溫小蓮吸了吸鼻子,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我:「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爸走得早,我媽身體不好,家裡又沒錢。」

  「姐姐突然就沒了,我連辦後事的錢,都是從借唄里借的五萬。」

  她的聲音里滿是無助,聽得我心裡揪得慌。

  我想起顧芊芊的話,連忙說:「有個事要告訴你,你姐的工作單位,也就是顧家的醫院,願意承擔她所有的後事費用。」

  「而且,如果你願意,可以頂替你姐的崗位,留在醫院上班,工資比你姐原來的還要高。」

  溫小蓮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光芒。

  她愣了半晌,才顫聲問:「真的嗎?這是真的?」

  我重重地點頭:「當然是真的,顧總特意交代的。等你姐的後事辦完,我帶你去見她。」

  溫小蓮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攥著紙巾,有點語無倫次:「太好了……老楊哥,太謝謝你了……我還愁著這筆錢怎麼還,這下好了,我媽看病的錢也能再湊一湊……」

  我看著她如釋重負的樣子,心裡稍稍好受了些。

  我掏出手機,「加個微信吧,有什麼事好隨時聯繫。」

  溫小蓮連忙點頭,掏出手機和我互加了好友,又留了電話。

  她看著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感激和信任。

  我沒提溫小嵐可能是他殺的事。

  她一個剛失去姐姐的小姑娘,已經夠難了,那些血淋淋的猜測和陰謀,還是等有了確鑿的證據再說吧。

  接下來的幾天,我幾乎都在陪著溫小蓮處理溫小嵐的後事。

  先是去殯儀館辦手續,填各種表格,簽字畫押。

  溫小蓮對這些一竅不通,站在櫃檯前,手足無措地看著我,我只能耐著性子,一步步教她。

  然後是聯繫火葬場,定火化的時間。

  溫小蓮想選個好日子,我陪著她去找算命的老師傅。

  老師傅掐著手指,裝模作樣的算了半天,說三天後的上午最合適。

  那三天裡,我陪著溫小蓮去買壽衣,選骨灰盒。

  壽衣選了一套素雅的藏青色,溫小蓮說,姐姐生前最喜歡這個顏色。

  骨灰盒挑了個實木的,不算貴,但也體面。

  溫小蓮看著價格標籤,眉頭又皺了起來,我直接付了錢。

  她要給我轉帳,我擺擺手拒絕了:「算我給你姐送的最後一程。」

  火化那天,天陰沉沉的,飄著毛毛細雨。

  我和溫小蓮站在火葬場的門口,看著工作人員把溫小嵐的遺體推進去。

  溫小蓮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聲聲「姐姐」,聽得人心頭髮緊。

  我站在她身邊,撐著一把傘,替她擋住飄來的雨絲。

  我沒有勸她,只是默默地陪著。

  生離死別,這種痛,只能自己慢慢熬。

  一個多小時後,工作人員捧著骨灰盒出來,遞到溫小蓮手裡。

  盒子沉甸甸的,溫小蓮抱著它,眼淚滴在上面,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我開車,帶著溫小蓮去了溫小嵐的住處。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

  客廳的牆上,掛著她的照片,笑容燦爛。

  溫小蓮把骨灰盒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擺上水果和香燭。

  她不知道該怎麼祭奠,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我嘆了口氣,問朱亞芬,才買到了紙錢,又買了火盆。

  我教她怎麼燒紙錢,怎麼磕頭。

  溫小蓮學得很認真,跪在蒲團上,額頭抵著地面,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我幫著她打掃屋子。

  至於溫小嵐的遺物,我讓溫小蓮自個兒慢慢整理,需要的留下,不需要的可以去燒了。

  忙忙碌碌,一直到晚上十點多,才算徹底安頓好。

  屋子裡的香燭還在燃燒,散發出淡淡的檀香味。

  溫小蓮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眼神疲憊。

  我給夢露打了電話,說了這邊的情況,想留下來給溫小嵐陪最後一夜。

  夢露在電話那頭,聲音很溫柔:「好,注意安全。小蓮還是個小姑娘,一個人會害怕。」

  掛了電話,我對溫小蓮說:「今晚我留下來陪你,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溫小蓮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湧上濃濃的感激。

  她嘴唇動了動,輕聲說:「老楊哥,謝謝你,你真好。」

  她看我的眼神,明顯溫柔了些,和初見時的警惕判若兩人。

  夜裡,我和溫小蓮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香燭的火光在搖曳。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溫小蓮的性格真好,說話不緊不慢,聲音軟軟的,讓人聽著心裡很靜。

  她說起姐姐小時候的事,說姐姐總護著她,有好吃的先給她,有人欺負她,姐姐會第一個衝上去。

  她說起媽媽的病,說姐姐在B城打工,每個月的工資幾乎都寄回家,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哭哭啼啼,只是眼底的悲傷藏不住。

  一個剛失去至親的小姑娘,能有這樣的情緒定力,實在難得。

  我看著她,想起顧芊芊的交代,掏出手機,給她轉了十萬。

  溫小蓮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轉帳信息,愣住了。

  「這是醫院給你的補貼,」我解釋道,「顧總特意交代,讓你好好照顧你媽媽。」

  溫小蓮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哽咽著說:「老楊哥,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謝謝你們,真的謝謝……」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

  夜色漸深,香燭的火光越來越弱,屋子裡的寒氣漸漸重了起來。

  溫小蓮靠在沙發上,眼皮越來越沉,沒多久就睡著了。

  我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又看了看桌上的骨灰盒,心裡的石頭,似乎又沉了幾分。

  溫小嵐的死,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顧小龍的帳,我遲早要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我透過火光,看著溫小嵐的照片,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我挪開視線,聽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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