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窮鬼的入場券
「陳瀟！你他媽快下來！快遞到了！」
宿舍樓下傳來李辰中氣十足的喊聲。我趴在五樓窗台上往下看，一輛啞光黑保姆車橫在宿舍樓門口，李辰抱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箱子，仰著臉朝我咧嘴笑。
「自己下來搬！我付了搬運費，但人家只負責送到樓下！」
我嘆了口氣，合上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還停留在招聘網站，實習崗位那一欄空空如也，篩了二十多份簡歷，連個「已讀」都沒混上。
李辰是我室友。大一開學第一天，他爸開著邁巴赫把他連人帶行李扔在宿舍樓下，臨走前拍了拍他肩膀：「兒子，好好讀書，別惹事。每月生活費給你打兩萬，不夠再跟爸說。」當時我正拖著蛇皮袋從旁邊經過，聽見這話，袋子差點沒拎住。
兩年了，我習慣了李辰的消費方式。但這次他搞來的東西確實把我震住了。
「創世紀」全息模擬艙連接終端，官方名稱「神經接入式全感頭盔」。去年E3展會亮相時我在B站刷過視頻，號稱五感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循環，真正意義上的「第二人生」。當時彈幕全在刷「有生之年」，我跟風刷了句「看看就好」。
結果李辰一口氣買了倆。
我扛著箱子上樓時，他已經在宿舍里來回踱步了：「今晚十二點開服，我要選精靈法師，帥是一輩子的事。你選什麼？」
我把箱子拆開，裡面是兩個並排放置的頭盔，磨砂黑，邊緣泛著幽藍冷光，摸上去冰涼光滑。
「我真要玩？」我坐在床沿上。
「廢話，都給你買好了。」李辰丟給我一罐紅牛，「你不是天天喊窮嗎？這遊戲裡有搬磚黨，打金賣裝備，一個月賺個幾千塊零花錢跟玩兒似的。運氣好打出極品裝備，賣個幾萬也不是不可能。」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點：「再說了老陳，你最近狀態不對。天天泡圖書館，回來就對著電腦發呆。實習慢慢找嘛。」
我沒說話。他不懂。他爸給他卡里打的錢夠他畢業後瀟灑活十年。我不一樣。我爸開出租，我媽做收銀，妹妹還在讀高三。我每個月生活費算著花，食堂一頓超過十五塊都要猶豫。
但我確實很久沒放鬆過了。
「行。」我拉開紅牛，「陪你玩玩吧。」
晚上十一點五十五，下載完成。李辰幾乎在最後一秒把頭盔扣在腦袋上，朝我比了個大拇指：「先進了！ID『辰皇』，你進來搜我，新手村見！」然後他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僵在了床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我拿起頭盔，內襯標籤上印著一行小字：L1216。我把頭盔戴上，躺倒，視野陷入純粹的黑暗。
一點光芒亮起，旋轉展開，變成「創世紀」的徽標。
【系統提示：檢測到未綁定帳號，是否創建新角色？】
柔和的中性電子音在意識中響起。我選了「是」。
【請設置您的遊戲ID。】
我想了想，輸入：「瀟小俠」。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ID「瀟小俠」可用。請選擇您的種族與初始職業傾向。】
光幕鋪開，四個種族，十幾個職業分支。我盯著那些選項有點選擇困難。戰士要衝在最前面，法師我手殘，牧師太無聊。盜賊？適合我這種不喜歡剛正面的人，潛行摸過去捅刀子就完事了。
就盜賊吧。
選定，確認，眩暈感襲來，整個人像被從現實里拽了出去。
等意識恢復時，我正站在一棵大樹底下。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落葉，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溪水聲從不遠處傳來。新手村外圍，歲月靜好。
我低頭看自己，深灰色皮甲，腰間兩把短匕首，利落輕便。
【職業：盜賊（人類），等級1。】
【生命值：180/180。】
【技能：背刺（1級），潛行（1級）。】
遠處一隻野兔從灌木叢里蹦出來，灰色的毛茸茸一團，蹲在溪邊啃草。等級1，生命值20。我蹲下身子激活潛行，身體表面浮起一層淡淡的灰影，呼吸和腳步聲壓到最低。野兔沒發現我。
我摸出匕首悄悄靠過去，對準兔子後頸，背刺。
匕首紮下去，兔子連叫都沒來得及叫，血條清零。
【擊敗野兔，獲得經驗值5點。】
成了。雖然只是只兔子，但好歹沒丟人。我站起身收回匕首，往溪邊走兩步想洗把手。忽然覺得氣氛不對。
太安靜了。鳥叫蟲鳴全沒了，溪水在流但沒有聲音，蝴蝶不見了，連風都停了。
我抬起頭。溪對岸的灌木叢後面，一雙巨大的暗紅色眼睛正盯著我。
那是一隻狼，比普通野狼大兩圈，皮毛漆黑如炭，嘴角滴著涎水。
【暗影狼，等級8，精英怪。生命值：1200/1200。】
八級。精英。一千二的血。我一級，一百八的血，攻擊力大概十幾點。
大腦空白了零點五秒。暗影狼從灌木叢後面無聲地走出來，動作優雅得像一片飄動的影子，安靜地、確定地朝我走來。
跑。
我轉身就竄，腳底抹油往大樹後面繞。潛行？一級盜賊在八級精英面前潛行，跟穿著螢光服跳廣場舞有什麼區別。
暗影狼動了。快得像一道黑色閃電，瞬間出現在我身後。我甚至來不及回頭，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後撞上來，整個人被拍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受到暗影狼攻擊，損失生命值97點。當前生命值：83/180。】
一下。就一下，我掉了一半多血。
我掙扎著爬起來，匕首都拔出來了。暗影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暗紅色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冷漠。它抬起前爪，又是一巴掌。
【受到暗影狼攻擊，損失生命值83點。當前生命值：0/180。】
視野變成一片紅色。世界在眼前碎裂、消散。然後，純粹的黑暗。
我死了。進遊戲十秒，殺了只兔子，被一巴掌拍死。
【系統提示：您已死亡。正在返回重生點……】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但這次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檢測到玩家「瀟小俠」死亡數據異常……】
【死亡方式：首次進入遊戲後30秒內被高等級精英怪擊殺。觸發隱藏條件：初生者的墳場。】
【正在匹配隱藏職業……匹配成功。】
【恭喜玩家「瀟小俠」獲得隱藏職業，亡靈巫師。該職業為全服首個被觸發的隱藏職業。】
黑暗中，一行猩紅色的字緩緩浮現：
【職業說明：生與死的邊界是你的獵場。你無法揮舞刀劍，無法穿起鎧甲，你的拳頭軟弱無力，你的身體不堪一擊。但你擁有比刀劍更鋒利的東西，契約。擊敗你的敵人，收割它們的靈魂，將它們化為永恆的僕從。你本身一無所有，但你的軍隊終將橫掃一切。】
我盯著那行字，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我都死了，你還給我轉職？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黑暗猛地碎裂，刺目的灰白色光芒灌滿視野。腳下觸感從虛無變成龜裂的硬土，空氣瀰漫酸腐氣味，天空鉛灰色，看不見太陽。
我站在一片荒涼的、布滿枯骨和碎石的荒野上。
【歡迎來到「創世紀」，玩家「瀟小俠」。】
【您當前位於：枯骨荒野（？？？區域）。】
【您的職業：亡靈巫師（隱藏職業）。】
【您當前等級：1（經驗值：0/100）。】
【您的基礎屬性：力量1，敏捷1，智力3，體質1，感知2，魅力0。】
【您的生命值：60/60。】
【您的靈魂能量：120/120。】
【您似乎……除了這身衣服，什麼都沒有。】
六十點血。剛才盜賊有一百八，現在直接砍了三分之二。我低頭看自己，灰撲撲的粗布袍子，腰間繫著麻繩，腳上一雙破鞋。跟剛才那身利落的皮甲判若兩人。
我還沒來得及適應這身破爛，遠處灰霧中已經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兩具骷髏兵。一具握著生鏽的鐵劍，一具拎著破爛的木盾。
【腐朽的骷髏兵，等級1，生命值40/40。】
我下意識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支幽藍色的光箭。靈魂箭。抬手，鎖定，發射。
第一箭，歪了。光箭從骷髏肩膀旁邊擦過去，扎進後面的土裡，噗地散了。
我急了，手忙腳亂又凝出一支，這次連瞄準都沒顧上，直接甩出去。光箭晃晃悠悠飄了一段，撞在骷髏的胸骨上，碎了。
【靈魂箭命中，造成12點傷害。腐朽的骷髏兵剩餘生命值：28/40。】
十二點？我射一箭才打十二點？這骷髏四十點血，我得射四箭才打得死？可我靈魂能量一共就一百二，一箭二十點，只能射六箭。
還沒等我算清這筆帳，鐵劍骷髏已經衝到面前了，那把生鏽的劍舉起來帶著一股腥風劈下。我往後跳了一步，腳後跟絆到碎石，摔了個四仰八叉。劍鋒擦著我的臉劈在地上，泥土飛濺。
我連滾帶爬站起來，瘋狂甩出第三箭、第四箭。第三箭又歪了，第四箭勉強打中，十二點。鐵劍骷髏還剩十六點血，木盾骷髏已經繞到了我側面。
我慌了，第五箭射出去，打在木盾骷髏的盾上，被彈開了。第六箭，最後一箭，我閉著眼甩出去，結果正中鐵劍骷髏的顱骨——
【靈魂箭命中要害，造成暴擊傷害36點。腐朽的骷髏兵已被擊敗。】
鐵劍骷髏散架了。但木盾骷髏已經貼到我臉上，那面破木盾帶著風聲拍過來。
【受到攻擊，損失生命值17點。當前生命值：43/60。】
我被打得連退好幾步，眼前全是金星。靈魂能量見底了，一點都擠不出來了。只剩一把骨頭和一面盾牌的木盾骷髏步步緊逼，我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繞到一棵枯樹後面。
木盾骷髏追上來，開始用盾牌砸樹。我抱著樹幹，感受著整棵樹在震顫，碎木屑簌簌往下掉。
它砸了十幾下，樹幹裂開一道大縫。我閉上眼，心想完了。
然後，樹下傳來一聲碎裂的聲響。我睜眼往下看，那具骷髏的盾牌不知什麼時候裂成了兩半，整條左臂從肩膀處脫落，碎了一地。它的生命值在往下掉——每砸一次樹，它自己就掉幾點血。等它砸到第十七下的時候，整個骨架從肩膀到胯骨裂開一道長縫，嘩啦一聲散在了樹根底下。
【腐朽的骷髏兵已被擊敗。（擊殺方式：環境反噬）】
【獲得經驗值：15點。】
我趴在樹枝上喘了半天，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兩隻一級的骷髏兵，我射空了六箭，被砍了一刀，最後靠一棵樹才把第二隻磨死。
從樹上滑下來，我蹲在兩堆碎骨頭中間。兩團幽綠色的靈魂殘響正從碎骨中緩緩飄起，像兩粒螢火蟲。
【系統提示：目標已擊敗。靈魂消散倒計時：3秒。】
簽約。對，簽約。
我朝最近的那團綠光伸出手，意識拼命集中，掌心湧出看不見的絲線，纏向那團光。
【正在簽訂契約……】
【目標：腐朽的骷髏兵（等級1）。】
【成功率：80%。】
那團光在絲線中劇烈掙扎。我能感覺到它的抗拒，像一隻受驚的麻雀在掌心撲騰。
【判定中……】
然後，絲線斷了。
【判定失敗。契約未能簽訂。】
【靈魂反噬：損失當前生命值的20%。】
胸口猛地一悶，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我踉蹌了兩步，差點跪下去。
【當前生命值：43→34。】
另一團綠光也在消散。我咬著牙衝過去，第二次伸出手，把所有意念都壓上去，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簽，簽，簽。
【正在簽訂契約……】
【判定中……】
綠光再次掙扎，比剛才更劇烈。它在我掌心左衝右突，那些絲線一根一根崩斷——
【判定失敗。該靈魂已消散，無法再次簽訂契約。】
它散開了。在我掌心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無聲消失在灰濛濛的空氣里。
我跪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掌心，整個人都傻了。
兩隻怪。我拼了命打死了兩隻。一個都沒簽成。白白挨了一刀，掉了大半管血，現在一個契靈都沒有，靈魂能量空了，生命值只剩三十四點。
我縮到土坡後面，抱著膝蓋蹲在那裡。遠處，荒野深處又傳來沉悶的嚎叫聲，這次離得更近了。
我盯著自己發抖的手，忽然覺得特別窩囊。
現實里我投了二十多份簡歷沒人要。遊戲裡我連一級骷髏都簽不下來。隱藏職業？全服首個？就我這樣，能活到新手村都算奇蹟。
就在這時，金色橫幅從天而降，橫貫整個視野：
【全服公告】
【恭喜玩家「瀟小俠」觸發全服首個隱藏職業，亡靈巫師！獎勵聲望值+500，金幣+100，專屬稱號「先驅者」已發放！】
【隱藏職業觸發條件千變萬化，更多秘密等待您的探索。】
我盯著那條公告，沉默了。
全服都看見了我的名字。全服都覺得我很牛逼。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現在連一隻兔子都打不過。
遠處又傳來一聲嚎叫，比剛才更近了。我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朝安全區的方向跑去。
三十四點血。零靈魂能量。零契靈。
但我還活著。
宿舍樓下傳來李辰中氣十足的喊聲。我趴在五樓窗台上往下看，一輛啞光黑保姆車橫在宿舍樓門口，李辰抱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箱子，仰著臉朝我咧嘴笑。
「自己下來搬！我付了搬運費，但人家只負責送到樓下！」
我嘆了口氣，合上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還停留在招聘網站，實習崗位那一欄空空如也，篩了二十多份簡歷，連個「已讀」都沒混上。
李辰是我室友。大一開學第一天，他爸開著邁巴赫把他連人帶行李扔在宿舍樓下，臨走前拍了拍他肩膀：「兒子，好好讀書，別惹事。每月生活費給你打兩萬，不夠再跟爸說。」當時我正拖著蛇皮袋從旁邊經過，聽見這話，袋子差點沒拎住。
兩年了，我習慣了李辰的消費方式。但這次他搞來的東西確實把我震住了。
「創世紀」全息模擬艙連接終端，官方名稱「神經接入式全感頭盔」。去年E3展會亮相時我在B站刷過視頻，號稱五感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循環，真正意義上的「第二人生」。當時彈幕全在刷「有生之年」，我跟風刷了句「看看就好」。
結果李辰一口氣買了倆。
我扛著箱子上樓時，他已經在宿舍里來回踱步了：「今晚十二點開服，我要選精靈法師，帥是一輩子的事。你選什麼？」
我把箱子拆開，裡面是兩個並排放置的頭盔，磨砂黑，邊緣泛著幽藍冷光，摸上去冰涼光滑。
「我真要玩？」我坐在床沿上。
「廢話，都給你買好了。」李辰丟給我一罐紅牛，「你不是天天喊窮嗎？這遊戲裡有搬磚黨，打金賣裝備，一個月賺個幾千塊零花錢跟玩兒似的。運氣好打出極品裝備，賣個幾萬也不是不可能。」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點：「再說了老陳，你最近狀態不對。天天泡圖書館，回來就對著電腦發呆。實習慢慢找嘛。」
我沒說話。他不懂。他爸給他卡里打的錢夠他畢業後瀟灑活十年。我不一樣。我爸開出租，我媽做收銀，妹妹還在讀高三。我每個月生活費算著花，食堂一頓超過十五塊都要猶豫。
但我確實很久沒放鬆過了。
「行。」我拉開紅牛，「陪你玩玩吧。」
晚上十一點五十五，下載完成。李辰幾乎在最後一秒把頭盔扣在腦袋上，朝我比了個大拇指：「先進了！ID『辰皇』，你進來搜我，新手村見！」然後他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僵在了床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我拿起頭盔，內襯標籤上印著一行小字：L1216。我把頭盔戴上，躺倒，視野陷入純粹的黑暗。
一點光芒亮起，旋轉展開，變成「創世紀」的徽標。
【系統提示：檢測到未綁定帳號，是否創建新角色？】
柔和的中性電子音在意識中響起。我選了「是」。
【請設置您的遊戲ID。】
我想了想，輸入：「瀟小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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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瀟小俠」可用。請選擇您的種族與初始職業傾向。】
光幕鋪開，四個種族，十幾個職業分支。我盯著那些選項有點選擇困難。戰士要衝在最前面，法師我手殘，牧師太無聊。盜賊？適合我這種不喜歡剛正面的人，潛行摸過去捅刀子就完事了。
就盜賊吧。
選定，確認，眩暈感襲來，整個人像被從現實里拽了出去。
等意識恢復時，我正站在一棵大樹底下。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落葉，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溪水聲從不遠處傳來。新手村外圍，歲月靜好。
我低頭看自己，深灰色皮甲，腰間兩把短匕首，利落輕便。
【職業：盜賊（人類），等級1。】
【生命值：180/180。】
【技能：背刺（1級），潛行（1級）。】
遠處一隻野兔從灌木叢里蹦出來，灰色的毛茸茸一團，蹲在溪邊啃草。等級1，生命值20。我蹲下身子激活潛行，身體表面浮起一層淡淡的灰影，呼吸和腳步聲壓到最低。野兔沒發現我。
我摸出匕首悄悄靠過去，對準兔子後頸，背刺。
匕首紮下去，兔子連叫都沒來得及叫，血條清零。
【擊敗野兔，獲得經驗值5點。】
成了。雖然只是只兔子，但好歹沒丟人。我站起身收回匕首，往溪邊走兩步想洗把手。忽然覺得氣氛不對。
太安靜了。鳥叫蟲鳴全沒了，溪水在流但沒有聲音，蝴蝶不見了，連風都停了。
我抬起頭。溪對岸的灌木叢後面，一雙巨大的暗紅色眼睛正盯著我。
那是一隻狼，比普通野狼大兩圈，皮毛漆黑如炭，嘴角滴著涎水。
【暗影狼，等級8，精英怪。生命值：1200/1200。】
八級。精英。一千二的血。我一級，一百八的血，攻擊力大概十幾點。
大腦空白了零點五秒。暗影狼從灌木叢後面無聲地走出來，動作優雅得像一片飄動的影子，安靜地、確定地朝我走來。
跑。
我轉身就竄，腳底抹油往大樹後面繞。潛行？一級盜賊在八級精英面前潛行，跟穿著螢光服跳廣場舞有什麼區別。
暗影狼動了。快得像一道黑色閃電，瞬間出現在我身後。我甚至來不及回頭，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後撞上來，整個人被拍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受到暗影狼攻擊，損失生命值97點。當前生命值：83/180。】
一下。就一下，我掉了一半多血。
我掙扎著爬起來，匕首都拔出來了。暗影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暗紅色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冷漠。它抬起前爪，又是一巴掌。
【受到暗影狼攻擊，損失生命值83點。當前生命值：0/180。】
視野變成一片紅色。世界在眼前碎裂、消散。然後，純粹的黑暗。
我死了。進遊戲十秒，殺了只兔子，被一巴掌拍死。
【系統提示：您已死亡。正在返回重生點……】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但這次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檢測到玩家「瀟小俠」死亡數據異常……】
【死亡方式：首次進入遊戲後30秒內被高等級精英怪擊殺。觸發隱藏條件：初生者的墳場。】
【正在匹配隱藏職業……匹配成功。】
【恭喜玩家「瀟小俠」獲得隱藏職業，亡靈巫師。該職業為全服首個被觸發的隱藏職業。】
黑暗中，一行猩紅色的字緩緩浮現：
【職業說明：生與死的邊界是你的獵場。你無法揮舞刀劍，無法穿起鎧甲，你的拳頭軟弱無力，你的身體不堪一擊。但你擁有比刀劍更鋒利的東西，契約。擊敗你的敵人，收割它們的靈魂，將它們化為永恆的僕從。你本身一無所有，但你的軍隊終將橫掃一切。】
我盯著那行字，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我都死了，你還給我轉職？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黑暗猛地碎裂，刺目的灰白色光芒灌滿視野。腳下觸感從虛無變成龜裂的硬土，空氣瀰漫酸腐氣味，天空鉛灰色，看不見太陽。
我站在一片荒涼的、布滿枯骨和碎石的荒野上。
【歡迎來到「創世紀」，玩家「瀟小俠」。】
【您當前位於：枯骨荒野（？？？區域）。】
【您的職業：亡靈巫師（隱藏職業）。】
【您當前等級：1（經驗值：0/100）。】
【您的基礎屬性：力量1，敏捷1，智力3，體質1，感知2，魅力0。】
【您的生命值：60/60。】
【您的靈魂能量：120/120。】
【您似乎……除了這身衣服，什麼都沒有。】
六十點血。剛才盜賊有一百八，現在直接砍了三分之二。我低頭看自己，灰撲撲的粗布袍子，腰間繫著麻繩，腳上一雙破鞋。跟剛才那身利落的皮甲判若兩人。
我還沒來得及適應這身破爛，遠處灰霧中已經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兩具骷髏兵。一具握著生鏽的鐵劍，一具拎著破爛的木盾。
【腐朽的骷髏兵，等級1，生命值40/40。】
我下意識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支幽藍色的光箭。靈魂箭。抬手，鎖定，發射。
第一箭，歪了。光箭從骷髏肩膀旁邊擦過去，扎進後面的土裡，噗地散了。
我急了，手忙腳亂又凝出一支，這次連瞄準都沒顧上，直接甩出去。光箭晃晃悠悠飄了一段，撞在骷髏的胸骨上，碎了。
【靈魂箭命中，造成12點傷害。腐朽的骷髏兵剩餘生命值：28/40。】
十二點？我射一箭才打十二點？這骷髏四十點血，我得射四箭才打得死？可我靈魂能量一共就一百二，一箭二十點，只能射六箭。
還沒等我算清這筆帳，鐵劍骷髏已經衝到面前了，那把生鏽的劍舉起來帶著一股腥風劈下。我往後跳了一步，腳後跟絆到碎石，摔了個四仰八叉。劍鋒擦著我的臉劈在地上，泥土飛濺。
我連滾帶爬站起來，瘋狂甩出第三箭、第四箭。第三箭又歪了，第四箭勉強打中，十二點。鐵劍骷髏還剩十六點血，木盾骷髏已經繞到了我側面。
我慌了，第五箭射出去，打在木盾骷髏的盾上，被彈開了。第六箭，最後一箭，我閉著眼甩出去，結果正中鐵劍骷髏的顱骨——
【靈魂箭命中要害，造成暴擊傷害36點。腐朽的骷髏兵已被擊敗。】
鐵劍骷髏散架了。但木盾骷髏已經貼到我臉上，那面破木盾帶著風聲拍過來。
【受到攻擊，損失生命值17點。當前生命值：43/60。】
我被打得連退好幾步，眼前全是金星。靈魂能量見底了，一點都擠不出來了。只剩一把骨頭和一面盾牌的木盾骷髏步步緊逼，我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繞到一棵枯樹後面。
木盾骷髏追上來，開始用盾牌砸樹。我抱著樹幹，感受著整棵樹在震顫，碎木屑簌簌往下掉。
它砸了十幾下，樹幹裂開一道大縫。我閉上眼，心想完了。
然後，樹下傳來一聲碎裂的聲響。我睜眼往下看，那具骷髏的盾牌不知什麼時候裂成了兩半，整條左臂從肩膀處脫落，碎了一地。它的生命值在往下掉——每砸一次樹，它自己就掉幾點血。等它砸到第十七下的時候，整個骨架從肩膀到胯骨裂開一道長縫，嘩啦一聲散在了樹根底下。
【腐朽的骷髏兵已被擊敗。（擊殺方式：環境反噬）】
【獲得經驗值：15點。】
我趴在樹枝上喘了半天，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兩隻一級的骷髏兵，我射空了六箭，被砍了一刀，最後靠一棵樹才把第二隻磨死。
從樹上滑下來，我蹲在兩堆碎骨頭中間。兩團幽綠色的靈魂殘響正從碎骨中緩緩飄起，像兩粒螢火蟲。
【系統提示：目標已擊敗。靈魂消散倒計時：3秒。】
簽約。對，簽約。
我朝最近的那團綠光伸出手，意識拼命集中，掌心湧出看不見的絲線，纏向那團光。
【正在簽訂契約……】
【目標：腐朽的骷髏兵（等級1）。】
【成功率：80%。】
那團光在絲線中劇烈掙扎。我能感覺到它的抗拒，像一隻受驚的麻雀在掌心撲騰。
【判定中……】
然後，絲線斷了。
【判定失敗。契約未能簽訂。】
【靈魂反噬：損失當前生命值的20%。】
胸口猛地一悶，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我踉蹌了兩步，差點跪下去。
【當前生命值：43→34。】
另一團綠光也在消散。我咬著牙衝過去，第二次伸出手，把所有意念都壓上去，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簽，簽，簽。
【正在簽訂契約……】
【判定中……】
綠光再次掙扎，比剛才更劇烈。它在我掌心左衝右突，那些絲線一根一根崩斷——
【判定失敗。該靈魂已消散，無法再次簽訂契約。】
它散開了。在我掌心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無聲消失在灰濛濛的空氣里。
我跪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掌心，整個人都傻了。
兩隻怪。我拼了命打死了兩隻。一個都沒簽成。白白挨了一刀，掉了大半管血，現在一個契靈都沒有，靈魂能量空了，生命值只剩三十四點。
我縮到土坡後面，抱著膝蓋蹲在那裡。遠處，荒野深處又傳來沉悶的嚎叫聲，這次離得更近了。
我盯著自己發抖的手，忽然覺得特別窩囊。
現實里我投了二十多份簡歷沒人要。遊戲裡我連一級骷髏都簽不下來。隱藏職業？全服首個？就我這樣，能活到新手村都算奇蹟。
就在這時，金色橫幅從天而降，橫貫整個視野：
【全服公告】
【恭喜玩家「瀟小俠」觸發全服首個隱藏職業，亡靈巫師！獎勵聲望值+500，金幣+100，專屬稱號「先驅者」已發放！】
【隱藏職業觸發條件千變萬化，更多秘密等待您的探索。】
我盯著那條公告，沉默了。
全服都看見了我的名字。全服都覺得我很牛逼。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現在連一隻兔子都打不過。
遠處又傳來一聲嚎叫，比剛才更近了。我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朝安全區的方向跑去。
三十四點血。零靈魂能量。零契靈。
但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