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異瞳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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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龍山從山腳往上看,不像山,倒像一根青色的柱子從黃土坡上拔地而起。

  山腰以上全裹在雲霧裡,白茫茫的雲氣翻翻滾滾,把山頂遮得嚴嚴實實。

  偶爾風吹開一道縫,才露出幾角白牆灰瓦,轉眼又被霧氣吞了。

  王九金騎在馬上仰著脖子看了半天,心裡那股好奇勁越來越重。

  何小玉那句「相貌異於常人」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轉了一路,這會兒都快轉出繭子了。

  四美人跟在後面,誰也不說話,可從她們時不時往山頂瞟的眼神里能看出來,個個心裡都揣著只好奇的貓,爪子撓得痒痒的。

  上山的路是一條青石板鋪的台階,窄得只能容一個人走,台階被山裡的霧氣打得濕漉漉的,石縫裡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膩膩的。

  六人把馬拴在山腳下的幾棵松樹上,沿著台階往上爬。

  走了小半個時辰,雲霧忽然開了。

  山頂上一片平地,白龍觀就坐落在這片平地上。

  院牆不高,白灰刷的牆皮乾乾淨淨,牆頭上長著幾叢青草,被山風吹得微微搖晃。

  觀門不大,兩扇對開的木門漆成了黑色,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大字「白龍觀」。

  字體清秀挺拔,不像是出自男人之手。

  院子裡種著兩棵松樹,樹幹筆直,枝葉繁茂,把半個院子罩在樹蔭里。!青磚鋪的地面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乾淨得像是有人拿抹布擦過。

  正殿不大,灰瓦白牆,窗戶上糊著白紙,裡面靜悄悄的,只隱隱約約能聞到一股檀香的味道。

  一個年輕的道姑從正殿裡走出來。

  看上去十七八歲,穿著灰布道袍,頭髮挽成一個髻,插著一根木簪子。

  臉蛋清秀,皮膚白淨,眉眼淡淡的,說不上多漂亮,可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清爽勁兒,像山裡的泉水,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點菸火氣。

  她見了六人,臉上沒有驚訝,沒有熱情,也沒有冷淡,就那麼淡淡的,像是看見一片樹葉被風吹進院子裡一樣。

  她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問:「幾位施主,有何貴幹?」

  何小玉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我是何小玉,何九姑的女兒,特來拜訪師叔白玉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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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姑聽見「何九姑」三個字,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正殿。

  不多時她又出來了,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師祖請三位進去。」

  三位?王九金愣了一下,回頭看四美人,孫夭夭撇了撇嘴,呂飛燕聳了聳肩,孫玉雪和李香馨倒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里也閃過一絲失望。

  六個人大老遠跑了三天,結果只讓進三個。

  何小玉看了看王九金,王九金點了點頭:「小玉跟我進去,你們四個在外面等著。」

  孫夭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呂飛燕拽了一把袖子,把話咽回去了。

  四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王九金和何小玉走進正殿,心裡的好奇貓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正殿裡香菸裊裊。

  供桌上擺著三清四帝的神像,神像前的銅香爐里燃著三炷香,煙氣筆直地往上升,升到半空中才慢慢散開。

  殿裡光線昏暗,窗戶紙上透進來的陽光被濾成了柔和的乳白色,照在青磚地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紗。

  蒲團上坐著一個道姑。

  王九金一看,愣住了。

  那道姑看上去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沒繡任何花紋,素淨得像一片雪。

  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插著一根白玉簪子。

  她的眉心有一顆天然的紅痣,不是那種針尖大的小痣,是有黃豆粒那麼大,圓圓的,紅艷艷的,像是有人在她眉心點了一滴硃砂。

  她的眼睛大得出奇。

  不是普通的大,是那種比例完全超出了常人的大,一雙眼睛占了整張臉的三分之一。

  眼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

  最離奇的是她的眼瞳,左眼是琥珀色的,右眼是冰藍色的。

  兩隻瞳孔像是兩顆不同顏色的寶石鑲嵌在白眼球里,在香菸繚繞中泛著幽幽的光。

  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隱約能看見太陽穴下細細的血管。

  整個人看起來不像真人。

  像個畫裡走出來的人物,像個用筆畫出來的卡通人偶,美得不像是肉長的,倒像是用玉石雕出來的。

  王九金見過不少漂亮女人,四美人哪一個拎出來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可眼前這個白玉道人,跟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

  那是一種超凡脫俗的美,美得讓人不敢靠近,美得讓人覺得自己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

  何小玉上前一步,跪在蒲團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師叔,弟子何小玉,前來拜見。」

  白玉道人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在何小玉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了王九金臉上。

  被她那雙異色瞳孔盯上的瞬間,王九金只覺得後脊梁骨一陣發涼。

  不是害怕,是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能看穿一切,看穿他的皮肉,看穿他的骨頭,一直看到他的心底里去。

  他連忙拱手行禮:「在下王九金,見過白玉道長。」

  白玉道人微微頷首,聲音淡淡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施主不必多禮。」

  何小玉把來意說了一遍,日本人在華國九條龍脈上釘了九座鐵塔,布下了九曜鎖龍局,要吸走華國的國運。

  仙人谷那一座已經破了,可還有八座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請師叔推算另外八座塔的位置。

  白玉道人聽完,臉上沒有一絲波瀾,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像是何小玉說的不是亡國滅種的大事,而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她站起來,王九金這才發現她身材高挑,站起來比何小玉高了大半個頭。

  月白色的道袍垂到腳踝,走起路來道袍微微飄動,整個人像一朵白雲從蒲團上飄了起來。

  「跟我來吧。」她說,聲音淡淡的,像山泉水滴在石板上。

  王九金和何小玉乖乖地跟著她出了正殿。四美人正站在院子裡伸著脖子往裡張望,看見白玉道人走出來,四個人的表情齊刷刷地變了。

  孫夭夭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眼珠子瞪得溜圓。

  呂飛燕手一松,馬鞭掉在地上都沒察覺。孫玉雪捂住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白玉道人。

  李香馨算是四個人里最鎮定的了,可她的瞳孔也微微放大了一圈,嘴唇抿得緊緊的。

  四個人看呆了。

  孫夭夭拽了拽呂飛燕的袖子,壓低了聲音,聲音發顫:「我的天,這是真人還是神仙?」

  呂飛燕沒理她,眼睛還黏在白玉道人臉上,喉嚨里咕嚕響了一聲,像是在咽唾沫。

  白玉道人從她們身邊走過,像是根本沒注意到四個人的目光,徑直走進了東邊的一間禪房。

  禪房不大,布置得極其簡單。靠牆是一張木板床,床上鋪著素白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是一張木桌,桌上擺著一盞油燈、一疊黃紙、一支毛筆、一方硯台。

  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什麼看不太清,字跡清秀,和門匾上的字一個風格。

  窗戶開著半扇,山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桌上的黃紙嘩啦啦響。

  一個小道姑端了茶進來。

  茶杯是粗瓷的,茶湯碧綠,冒著裊裊的熱氣,香氣清雅,不像是尋常的茶葉。

  白玉道人在木桌前坐下,閉上眼睛,右手掐著指節,拇指在食指、中指、無名指的指節上來回點動。

  嘴唇微微翕動,念念有詞。聲音極低極細,王九金豎著耳朵聽了好一會兒,一個字都聽不清。

  她就這麼坐著,像一尊玉雕的塑像,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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