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趙天子的第一步！
片時之後，車簾微動，秦明璫與宋齊一前一後，自車中步出。
秦明璫面上暈著薄紅，眉梢微挑，眼波流轉間儘是悠然意態，瞧著便是一副饜足模樣。
她本就生得好看，鬢邊雖略有些散亂，卻不減半分驕矜氣度。
宋齊跟在她身後，抬手輕輕捶了捶後腰，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神色間帶著幾分倦怠萎靡。
他的常服早已皺得不成樣子，領口微敞，瞧著頗為狼狽，唯有腰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玉佩。
不遠處立著的秦桃，目光早黏了過來，眼神飄來飄去。
可眼見長姐就在跟前，她也只敢巴巴地望著，半句話也不敢貿然出口。
「這車駕且先擱在此處，回了邯鄲，再派人來處置。」秦明璫話音未落，足尖已輕點馬鐙，身形利落翻上馬背，垂眸看向宋齊，語聲清淡。
「正好此處尚有拉車的馬匹，你我且先騎馬回城。」
宋齊聞言也不多言，解了拉車的轅馬翻身上去，一抖韁繩跟在秦明璫馬後。
兩匹馬踏著官道上的塵土，晃晃悠悠往邯鄲城的方向去了，馬蹄聲得得。
一行人誰也未曾留意，道旁密林的濃蔭深處，樹影婆娑之間，立著兩道倩影。
一前一後，一高一矮，一身素白，一身鵝黃，衣袂被林間微風拂得輕輕揚起。
——————
才入邯鄲城門，宋齊便撥轉馬頭，徑直往軍營而去。
比起那座趙王宮，這營帳才真正讓他覺得踏實。
這裡才是他的落腳之地，是他真正的家。
營前空場上，胡烈雲正持著一桿鐵槍，領著一隊士卒操練。
他生得虎背熊腰，面膛微黑，眉目剛正，頜下一圈短須更添猛將之氣。
一桿長槍被他舞得虎虎生風，破空之聲不絕，槍尖寒光閃閃。
眼尖瞥見宋齊打馬而來，他立刻收了招式，槍尖往地上一拄，提著槍大步迎上前，聲音洪亮如鍾：
「陛下！您可回來了！那秦明璫沒為難您吧？」
宋齊翻身下馬，瞥了眼他手裡的槍，擺了擺手：「些許小事而已，那惡女早被朕制伏了。」
他頓了頓，掃了眼周遭操練的士卒，話鋒一轉：「之前說的人，都到了？」
「都到齊了，正在大帳候著。」胡烈雲神色一正，沉聲答道。
宋齊又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沒見著柴懷的身影，便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徑直往中軍大帳走去。
胡烈雲連忙跟上，伸手替他掀開了厚重的帳簾。
「陛下！」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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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帳內長桌之旁，立著兩男兩女，皆身著輕便皮甲，見宋齊進來，齊齊躬身行禮，聲音齊整。
宋齊抬了抬手，大步走到長桌主位站定，目光掃過四人：
「軍營之中，不必多禮。」
眼前四人，兩男一女是杜謙雨舉薦的杜氏子侄，名喚杜懷才、杜懷華，另一人是杜家侄女杜懷玥。
宋齊一聽這名字便知，三人與杜懷馨同屬「懷」字輩。
聽說杜懷馨是這一輩的長姐。
剩下那名女子，便是華家送來的人，名叫華素錦。
她生得清瘦挺拔，身形幹練，最惹眼的是她那頭墨發，竟未像尋常女子那般挽髻梳鬟、簪花戴飾。
反而是大逆不道地剪了短髮，垂在脖頸，發尾齊整，在一眾束髮戴冠的人里，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這便是華家口中「將至入品，只卡在門檻之上」的子弟。
宋齊看著她，心裡略轉了轉，這些日子裡他也學習了不少武者的知識。
這種話，聽聽也就罷了，說什麼「將至入品」，聽著仿佛半步踏入品階武者之列，實則算不得什麼。
從勁力武夫到入品武者，這道門檻不知困死了多少武人，天下間卡在勁力與內力之間者不計其數，十人中倒有八九個終其一生也跨不過去這天塹。
便是入了品，四品升三品如隔山丘，三品升二品如隔天塹，境界每上一層，難度便翻上數倍，一層更比一層艱難。
至於一品，放眼天下十三州，掰著手指頭也數得過來，堪稱鳳毛麟角。
目光再落回杜家三兄妹身上，宋齊腦海里不自覺便浮現出杜懷馨那張明艷的臉，眉心蹙了一下，隱隱有些頭疼。
這些人，便是他眼下起家的骨幹班底，是杜家遞過來的橄欖枝，也是他在冀州立足的重要依仗。
可要徹底收服杜家，讓他們死心塌地跟著自己，難道真要娶了杜懷馨不可？
聯姻是世家之間最穩妥的綁定方式，他懂這個道理。
可念頭剛起，秦明璫那張似笑非笑、帶著幾分霸道的臉便撞了進來。
那女人睚眥必報，占有欲又強，豈能容他娶別的女子？
想想便覺棘手，一時竟有些進退兩難。
「都看圖吧。」宋齊很快收了雜念，指尖在桌案的輿圖上輕輕一點，將眾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之前的情勢，我已與諸位說過，如今秦戈鈺占據巨鹿郡，招兵買馬，積草屯糧。」
「秦明璫坐鎮邯鄲，秣馬厲兵，這場仗早晚要打起來。」
他環顧左右，想起在馬車上被制住、連翻身都不許的屈辱，指節緩緩攥緊：
「咱們要做的，便是火中取栗！」
「趁她二人博弈相爭、兩敗俱傷之際，為咱們自己掙下一份基業！」
帳內氣氛驟然一凝。
杜家三兄妹與胡烈雲皆是精神一振，齊齊抬眼看向宋齊，目光灼灼，像是燃著兩團火，滿是鬥志與期盼。
他們跟著這位年輕的帝王，等的就是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唯有華素錦依舊神色平淡，只抬眸掃了輿圖一眼，便又收回目光，垂著眼帘，瞧不出多少情緒。
宋齊並不在意她的反應，指尖順著輿圖上的河流線條緩緩划動，沉聲續道：
「諸位請看，這是冀州全圖，我料定，秦戈鈺不會在邯鄲與秦明璫硬拼，她定會沿水而下，直取鄴城。」
「行軍打仗，糧草先行，她若要打鄴城，大軍糧草輜重必定走漕運，省時省力，也能避開陸路的關卡。」
「這一點我已經跟秦明璫說過，她必然會派精兵去截她的糧道，秦戈鈺更不會坐視糧道被斷，定會派主力大軍護送。」
他指尖最終落在輿圖上一處城池標記上，重重一點，發出一聲輕響：
「所以，兩軍最終的決戰之地，多半會在曲梁城。」
「誰贏了，便能長驅直入取鄴城，這一仗關乎冀州歸屬，秦戈鈺必定傾盡全力，把巨鹿的精銳都拉上去。」
話說到這裡，帳內幾人都已是屏氣凝神，盯著那處「曲梁」的標記，眉頭微蹙，各自在心裡盤算。
宋齊抬眼掃過眾人，語聲斬釘截鐵：
「咱們的機會，就在這裡，趁秦戈鈺主力都在曲梁前線，後方空虛之時，咱們繞路直撲巨鹿，拿下她的郡治，廮陶城！」
話音落下，帳內先是一靜，隨即胡烈雲便皺起了眉，往前踏了一步。
所謂郡治，便是一郡之地的首城，是一郡錢糧、兵甲、官署匯聚之所。
如今天下施行郡縣制，大趙舊土分十三州，每一州下轄數郡乃至十餘郡，每個郡都有自己的郡治。
例如魏郡的郡治是鄴城，太原郡的郡治是晉陽，潁川郡的郡治是許昌，無一不是州郡重鎮，城防堅固，存糧豐厚。
廮陶作為巨鹿郡治，自然也不會太弱。
胡烈雲性子直，心裡有什麼便說什麼，語氣帶著幾分焦灼不安：
「陛下，咱們滿打滿算也就一千人馬，一千人怎麼攻城？」
「再說，就算咱們僥倖拿下了廮陶，秦明璫能眼睜睜看著？她豈能容咱們占了巨鹿郡？」
「她自然不會容。」宋齊看了他一眼，「巨鹿是冀州人口大郡，地接東線平原。」
「想一統冀州，就絕不能放過巨鹿。」
胡烈雲聞言，頓時耷拉下肩膀，粗眉擰成一團，小聲嘟囔：
「那咱們費這勁幹嘛？打下了不還是便宜秦明璫？到時候她大軍一到，咱們還得乖乖吐出來，白忙活一場。」
「便宜她？」宋齊嗤了一聲，斜睨著他，沒好氣道，「你當秦明璫打贏了秦戈鈺，巨鹿還能落到旁人手裡？」
「到時候她順理成章接手，兵不血刃，咱們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咱們先一步拿下廮陶，占了巨鹿郡的要害，她秦明璫想要回去，就拿東西來換。」
「城池、糧草、甲兵、地盤，她總得吐出點什麼來。」
一番話說得直白，帳內眾人皆是心頭一凜，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節。
宋齊心裡更是透亮。
冀州這塊肥肉看著誘人，可在秦明璫的眼皮子底下，他現在這點兵力，根本吞不下整塊。
與其貪多嚼不爛，最後落得雞飛蛋打，不如借這一步棋，拿地利換實利，換糧草、換軍械、換能讓他站穩腳跟的本錢，一點點積攢實力。
更要緊的是，這一仗他非打不可。
他這個皇帝名頭，說起來好聽，是大趙趙氏遺脈，名正言順，實則空得很，手裡無兵無地，全靠世家投奔撐場面。
杜家、華家這些世家子弟來投，衝著的是他「大趙天子」的名分，可不是衝著他宋齊這個人。
要讓人信服，要讓隊伍凝起來，就得帶著他們打勝仗，得讓他們親眼看見自己的眼光和能力。
想要讓一群人信服，就得領著他們走向勝利。
唯有一場實打實的勝績，才能讓這些新來的年輕人收起輕視，從「忠於大趙皇帝」，慢慢變成「忠於他宋齊」。
才能讓這支隊伍擰成一股繩，真正成為他的嫡系，跟著他走下去。
所以這一仗，既是搶地盤，更是立軍威、凝人心，非打不可。
思緒飄了飄，宋齊的目光不自覺便落向輿圖南邊，落在了兗州的地界上。
也不知呂雅韶在那邊怎麼樣了，看樣子情況應該不算太危急。
畢竟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都沒有催動那讓人無處發泄的功法。
「行了，大計便這麼定了，你們都下去準備吧，三日後拔營出發。」宋齊抬手一揮，開始分派差事，目光落在杜懷才與華素錦身上。
「杜懷才，華素錦，糧草統籌、軍械清點之事，便交由你們二人負責。」
「此事關乎大軍命脈，不容有失。」
杜懷才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臉上帶著溫文的笑意，拱手行禮：
「陛下放心，杜家上下必當竭盡所能，籌措糧草，清點甲兵，不誤大軍分毫。」
華素錦則只是微微頷首，身姿挺拔，語聲清淡：「臣，盡力而為。」
「只望陛下這一仗，能旗開得勝。」
這讓宋齊微微側目。
這一仗若是輸了，華家的態度，恐怕就不好說了。
從進帳到現在，華素錦的態度一直淡淡的，遠不如杜家三人恭敬。
這是華家的意思，還是華素錦的意思？
宋齊心裡有數，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擺了擺手：
「你們都先退下吧。」
「華素錦，你留下，朕有幾句話要單獨跟你說。」
他故意將自稱從「我」換成了「朕」。
每一次他想用皇帝的身份來對話時，便會悄然切換這個字眼
秦明璫面上暈著薄紅，眉梢微挑，眼波流轉間儘是悠然意態，瞧著便是一副饜足模樣。
她本就生得好看，鬢邊雖略有些散亂，卻不減半分驕矜氣度。
宋齊跟在她身後，抬手輕輕捶了捶後腰，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神色間帶著幾分倦怠萎靡。
他的常服早已皺得不成樣子，領口微敞，瞧著頗為狼狽，唯有腰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玉佩。
不遠處立著的秦桃，目光早黏了過來，眼神飄來飄去。
可眼見長姐就在跟前，她也只敢巴巴地望著，半句話也不敢貿然出口。
「這車駕且先擱在此處，回了邯鄲，再派人來處置。」秦明璫話音未落，足尖已輕點馬鐙，身形利落翻上馬背，垂眸看向宋齊，語聲清淡。
「正好此處尚有拉車的馬匹，你我且先騎馬回城。」
宋齊聞言也不多言，解了拉車的轅馬翻身上去，一抖韁繩跟在秦明璫馬後。
兩匹馬踏著官道上的塵土，晃晃悠悠往邯鄲城的方向去了，馬蹄聲得得。
一行人誰也未曾留意，道旁密林的濃蔭深處，樹影婆娑之間，立著兩道倩影。
一前一後，一高一矮，一身素白，一身鵝黃，衣袂被林間微風拂得輕輕揚起。
——————
才入邯鄲城門，宋齊便撥轉馬頭，徑直往軍營而去。
比起那座趙王宮，這營帳才真正讓他覺得踏實。
這裡才是他的落腳之地，是他真正的家。
營前空場上，胡烈雲正持著一桿鐵槍，領著一隊士卒操練。
他生得虎背熊腰，面膛微黑，眉目剛正，頜下一圈短須更添猛將之氣。
一桿長槍被他舞得虎虎生風，破空之聲不絕，槍尖寒光閃閃。
眼尖瞥見宋齊打馬而來，他立刻收了招式，槍尖往地上一拄，提著槍大步迎上前，聲音洪亮如鍾：
「陛下！您可回來了！那秦明璫沒為難您吧？」
宋齊翻身下馬，瞥了眼他手裡的槍，擺了擺手：「些許小事而已，那惡女早被朕制伏了。」
他頓了頓，掃了眼周遭操練的士卒，話鋒一轉：「之前說的人，都到了？」
「都到齊了，正在大帳候著。」胡烈雲神色一正，沉聲答道。
宋齊又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沒見著柴懷的身影，便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徑直往中軍大帳走去。
胡烈雲連忙跟上，伸手替他掀開了厚重的帳簾。
「陛下！」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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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帳內長桌之旁，立著兩男兩女，皆身著輕便皮甲，見宋齊進來，齊齊躬身行禮，聲音齊整。
宋齊抬了抬手，大步走到長桌主位站定，目光掃過四人：
「軍營之中，不必多禮。」
眼前四人，兩男一女是杜謙雨舉薦的杜氏子侄，名喚杜懷才、杜懷華，另一人是杜家侄女杜懷玥。
宋齊一聽這名字便知，三人與杜懷馨同屬「懷」字輩。
聽說杜懷馨是這一輩的長姐。
剩下那名女子，便是華家送來的人，名叫華素錦。
她生得清瘦挺拔，身形幹練，最惹眼的是她那頭墨發，竟未像尋常女子那般挽髻梳鬟、簪花戴飾。
反而是大逆不道地剪了短髮，垂在脖頸，發尾齊整，在一眾束髮戴冠的人里，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這便是華家口中「將至入品，只卡在門檻之上」的子弟。
宋齊看著她，心裡略轉了轉，這些日子裡他也學習了不少武者的知識。
這種話，聽聽也就罷了，說什麼「將至入品」，聽著仿佛半步踏入品階武者之列，實則算不得什麼。
從勁力武夫到入品武者，這道門檻不知困死了多少武人，天下間卡在勁力與內力之間者不計其數，十人中倒有八九個終其一生也跨不過去這天塹。
便是入了品，四品升三品如隔山丘，三品升二品如隔天塹，境界每上一層，難度便翻上數倍，一層更比一層艱難。
至於一品，放眼天下十三州，掰著手指頭也數得過來，堪稱鳳毛麟角。
目光再落回杜家三兄妹身上，宋齊腦海里不自覺便浮現出杜懷馨那張明艷的臉，眉心蹙了一下，隱隱有些頭疼。
這些人，便是他眼下起家的骨幹班底，是杜家遞過來的橄欖枝，也是他在冀州立足的重要依仗。
可要徹底收服杜家，讓他們死心塌地跟著自己，難道真要娶了杜懷馨不可？
聯姻是世家之間最穩妥的綁定方式，他懂這個道理。
可念頭剛起，秦明璫那張似笑非笑、帶著幾分霸道的臉便撞了進來。
那女人睚眥必報，占有欲又強，豈能容他娶別的女子？
想想便覺棘手，一時竟有些進退兩難。
「都看圖吧。」宋齊很快收了雜念，指尖在桌案的輿圖上輕輕一點，將眾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之前的情勢，我已與諸位說過，如今秦戈鈺占據巨鹿郡，招兵買馬，積草屯糧。」
「秦明璫坐鎮邯鄲，秣馬厲兵，這場仗早晚要打起來。」
他環顧左右，想起在馬車上被制住、連翻身都不許的屈辱，指節緩緩攥緊：
「咱們要做的，便是火中取栗！」
「趁她二人博弈相爭、兩敗俱傷之際，為咱們自己掙下一份基業！」
帳內氣氛驟然一凝。
杜家三兄妹與胡烈雲皆是精神一振，齊齊抬眼看向宋齊，目光灼灼，像是燃著兩團火，滿是鬥志與期盼。
他們跟著這位年輕的帝王，等的就是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唯有華素錦依舊神色平淡，只抬眸掃了輿圖一眼，便又收回目光，垂著眼帘，瞧不出多少情緒。
宋齊並不在意她的反應，指尖順著輿圖上的河流線條緩緩划動，沉聲續道：
「諸位請看，這是冀州全圖，我料定，秦戈鈺不會在邯鄲與秦明璫硬拼，她定會沿水而下，直取鄴城。」
「行軍打仗，糧草先行，她若要打鄴城，大軍糧草輜重必定走漕運，省時省力，也能避開陸路的關卡。」
「這一點我已經跟秦明璫說過，她必然會派精兵去截她的糧道，秦戈鈺更不會坐視糧道被斷，定會派主力大軍護送。」
他指尖最終落在輿圖上一處城池標記上，重重一點，發出一聲輕響：
「所以，兩軍最終的決戰之地，多半會在曲梁城。」
「誰贏了，便能長驅直入取鄴城，這一仗關乎冀州歸屬，秦戈鈺必定傾盡全力，把巨鹿的精銳都拉上去。」
話說到這裡，帳內幾人都已是屏氣凝神，盯著那處「曲梁」的標記，眉頭微蹙，各自在心裡盤算。
宋齊抬眼掃過眾人，語聲斬釘截鐵：
「咱們的機會，就在這裡，趁秦戈鈺主力都在曲梁前線，後方空虛之時，咱們繞路直撲巨鹿，拿下她的郡治，廮陶城！」
話音落下，帳內先是一靜，隨即胡烈雲便皺起了眉，往前踏了一步。
所謂郡治，便是一郡之地的首城，是一郡錢糧、兵甲、官署匯聚之所。
如今天下施行郡縣制，大趙舊土分十三州，每一州下轄數郡乃至十餘郡，每個郡都有自己的郡治。
例如魏郡的郡治是鄴城，太原郡的郡治是晉陽，潁川郡的郡治是許昌，無一不是州郡重鎮，城防堅固，存糧豐厚。
廮陶作為巨鹿郡治，自然也不會太弱。
胡烈雲性子直，心裡有什麼便說什麼，語氣帶著幾分焦灼不安：
「陛下，咱們滿打滿算也就一千人馬，一千人怎麼攻城？」
「再說，就算咱們僥倖拿下了廮陶，秦明璫能眼睜睜看著？她豈能容咱們占了巨鹿郡？」
「她自然不會容。」宋齊看了他一眼，「巨鹿是冀州人口大郡，地接東線平原。」
「想一統冀州，就絕不能放過巨鹿。」
胡烈雲聞言，頓時耷拉下肩膀，粗眉擰成一團，小聲嘟囔：
「那咱們費這勁幹嘛？打下了不還是便宜秦明璫？到時候她大軍一到，咱們還得乖乖吐出來，白忙活一場。」
「便宜她？」宋齊嗤了一聲，斜睨著他，沒好氣道，「你當秦明璫打贏了秦戈鈺，巨鹿還能落到旁人手裡？」
「到時候她順理成章接手，兵不血刃，咱們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咱們先一步拿下廮陶，占了巨鹿郡的要害，她秦明璫想要回去，就拿東西來換。」
「城池、糧草、甲兵、地盤，她總得吐出點什麼來。」
一番話說得直白，帳內眾人皆是心頭一凜，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節。
宋齊心裡更是透亮。
冀州這塊肥肉看著誘人，可在秦明璫的眼皮子底下，他現在這點兵力，根本吞不下整塊。
與其貪多嚼不爛，最後落得雞飛蛋打，不如借這一步棋，拿地利換實利，換糧草、換軍械、換能讓他站穩腳跟的本錢，一點點積攢實力。
更要緊的是，這一仗他非打不可。
他這個皇帝名頭，說起來好聽，是大趙趙氏遺脈，名正言順，實則空得很，手裡無兵無地，全靠世家投奔撐場面。
杜家、華家這些世家子弟來投，衝著的是他「大趙天子」的名分，可不是衝著他宋齊這個人。
要讓人信服，要讓隊伍凝起來，就得帶著他們打勝仗，得讓他們親眼看見自己的眼光和能力。
想要讓一群人信服，就得領著他們走向勝利。
唯有一場實打實的勝績，才能讓這些新來的年輕人收起輕視，從「忠於大趙皇帝」，慢慢變成「忠於他宋齊」。
才能讓這支隊伍擰成一股繩，真正成為他的嫡系，跟著他走下去。
所以這一仗，既是搶地盤，更是立軍威、凝人心，非打不可。
思緒飄了飄，宋齊的目光不自覺便落向輿圖南邊，落在了兗州的地界上。
也不知呂雅韶在那邊怎麼樣了，看樣子情況應該不算太危急。
畢竟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都沒有催動那讓人無處發泄的功法。
「行了，大計便這麼定了，你們都下去準備吧，三日後拔營出發。」宋齊抬手一揮，開始分派差事，目光落在杜懷才與華素錦身上。
「杜懷才，華素錦，糧草統籌、軍械清點之事，便交由你們二人負責。」
「此事關乎大軍命脈，不容有失。」
杜懷才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臉上帶著溫文的笑意，拱手行禮：
「陛下放心，杜家上下必當竭盡所能，籌措糧草，清點甲兵，不誤大軍分毫。」
華素錦則只是微微頷首，身姿挺拔，語聲清淡：「臣，盡力而為。」
「只望陛下這一仗，能旗開得勝。」
這讓宋齊微微側目。
這一仗若是輸了，華家的態度，恐怕就不好說了。
從進帳到現在，華素錦的態度一直淡淡的，遠不如杜家三人恭敬。
這是華家的意思，還是華素錦的意思？
宋齊心裡有數，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擺了擺手：
「你們都先退下吧。」
「華素錦，你留下，朕有幾句話要單獨跟你說。」
他故意將自稱從「我」換成了「朕」。
每一次他想用皇帝的身份來對話時，便會悄然切換這個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