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秦珆的習慣
宋齊貓著腰，沿著營帳躡手躡腳地往前走。
夜色已沉，營中大部分火把都已熄滅，只餘下哨塔上幾盞孤零零的火盆還在燒著。
巡邏的兵士看見他的面孔，果然不敢阻攔，行了個禮便繞了過去。
他就這般走走停停，左顧右盼，一路摸到了營區的邊緣。
宋齊遠遠望見秦桃的帳頂，正要走過去。
「皇子殿下，您在這裡幹什麼？」一道溫靜的聲音冷不丁地從側旁響起。
「前面就是女兵的營帳了。」
宋齊嚇得一個激靈，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他扭過頭去，只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立在側旁。
秦珆披著一頭半濕的長髮，肩上搭了一塊素白的布巾，手中端著一隻木盆，身上只穿了一襲素青色的寢衣。
她顯然是剛洗完澡回來，臉上肌膚微微泛紅，那張平日端方謹嚴的面孔多了幾分柔和的意味。
宋齊回過神來，在她面前站定：
「我……沒事來逛逛，沒想到逛到這裡了。」
秦珆微微挑眉，輕聲道：
「皇子殿下若是找人，最好是白天來找。」
「將軍在軍中設有規矩，男女兵分開宿營，不許私下往來，便是夫妻也要分開，不得通宿。」
宋齊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個世道是有女兵的，武學盛行，許多女子自小習武，熬練筋骨，數量不算稀罕。
若是天賦足夠入了品，成為四品武者，那便自然而然地凌駕於尋常武者之上。
若是入不了品，也只能寄希望於招式和養出勁力，勁力雖遠不及內力精純霸道，可配合武藝纏身，戰力也遠超普通兵卒。
像秦明璫和呂雅韶這樣的將領，都頗喜歡用女兵來做近衛親隨，打理身邊諸事。
「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走。」宋齊無奈地點點頭。
看這架勢，今晚是無論如何也見不到秦桃了，尤其是在秦珆的眼皮子底下。
秦珆眯了眯眼，忽然輕笑一聲，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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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皇子殿下不知道這規矩，也是情有可原。」
「若是只這一次的話，我可以放您進去一次，只是不能過夜，速去速回。」
宋齊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拱手道：
「不必了，軍令如山，我豈能違背？」
「況且我不過是來逛逛而已，告辭。」
說罷，他轉身便走，腳步匆匆，頭也不回。
他才不相信秦珆會有這般好心。
什麼破一次例，什麼速去速回。
想知道一個人究竟想做什麼，最好的法子就是放他繼續往前走。
秦珆這分明是想拿他當餌，看看他究竟是衝著誰來的。
秦珆站在原地，懷中抱著木盆，一頭濕發搭在肩頭。
她望著宋齊漸行漸遠的背影，美眸細細眯起。
——————
次日清晨，天色將明未明，宋齊起了個大早，溜出帳子。
在營中兜了幾圈，遠遠便望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孤獨地坐在一處將要燃盡的篝火旁。
她抱著膝蓋，雙馬尾垂在肩頭，腦袋低低地埋著。
「你起得這麼早啊！」宋齊連忙跑過去，一屁股坐在她身旁。
秦桃抱著膝蓋，只瞥了他一眼便移開目光，嘟噥道：
「你怎麼還敢來找我？」
「你姐姐沒有怎麼樣你吧？」宋齊偏過頭，輕聲問道。
秦桃悄悄挪了挪小翹臀，將身子往遠離了半尺，方才悶聲道：
「沒有，但是你的身邊也不止我帶人護衛了，又橫插進來一個人，我現在成副的了。」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頹喪：
「也就是現在人手不怎麼夠用，不然我恐怕已經被換下來了。」
她說著，將臉頰倚在膝蓋上，發梢的紅繩蔫蔫地耷拉著。
「橫插了誰？」宋齊問。
「姐姐的一個近衛兵，是她很信任的人。」秦桃撇了撇嘴。
「她入品了嗎？」
「入品的話就直接把我換下來了，好不好！」秦桃拔高聲調，捧著臉，嘴巴撅著。
「之所以沒換下我，就是因為所有入了品的武者都已經安排好了攻防位置，各領其職，一個蘿蔔一個坑。」
「只有我空出來，才塞到你身邊來保護你。」她低下頭，重新抱住膝蓋。
秦桃的資歷太淺，入品的時間也太短，論戰陣經驗排兵布陣，她還遠不夠格獨自統兵。
秦明璫既沒把她放進主攻序列，也沒讓她去守輜重糧道，乾脆便將這個不上不下的妹妹塞到宋齊身邊，當了護衛。
宋齊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
想了想，他換了個話頭：
「說起來，我昨晚想去找你，半路上遇見了秦珆。」
秦桃立馬警惕起來，小臉驟變，扭過頭來盯著他：
「你沒有說是來找我的吧？我可是在女兵營那邊！」
「她執法可嚴了！」
「沒有。」宋齊搖頭，「當時她剛剛洗完澡，我說只是閒逛，就離開了。」
「這樣啊。」
秦桃長出一口氣，隨即忽地笑了起來，杏眼彎成兩道月牙，湊近宋齊眨了眨眼。
「你要是天天來，每天都能看見秦珆姐在洗澡，哪怕是在打仗期間。」
「為什麼？」宋齊不解地問道。
秦桃盤起雙腿，摸著下巴，小虎牙咬著下唇想了好一陣措辭。
「潔癖？」宋齊試探道。
「對對對，這個詞好！」秦桃給了宋齊一個讚許的眼神，連連點頭。
「她有點潔癖！她每天都在掌管全軍的後勤和錢糧，手上不知道過了多少銅錢和銀子。」
「秦珆姐說，天底下最髒的就是這些錢，不知道要過多少個人的手，沾了多少看不見的泥垢。」
「所以她每晚都要洗澡，不管多晚都要洗，奇怪吧？」
宋齊忍不住笑了笑，緩緩搖頭。
他略一思索，又問道：「那她入品了嗎？」
「她只養出了一些勁力，沒入品。」
「那你的地位應該比她高吧？」宋齊偏過頭，語氣裡帶著好奇。
「怎麼看你還是有點怕她？」
秦桃一下子沉默了。
她愣愣地望著面前那堆將燃未燃的篝火，灰白的餘燼里還有幾星暗紅在明明滅滅。
那雙平日裡總是撲閃撲閃的杏眼，此刻只是安靜地睜著。
宋齊敏銳地察覺到，秦家內部似乎有些矛盾。
「她是主脈的秦家人。」秦桃終於開口了。
「哎呀，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會懂的，你是皇帝的兒子嘛！皇家的主脈！」
她猛地站起身來，雙手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
晨光落在她纖細的腰身上，甲冑之下的少女輪廓被光線勾勒出一道柔韌的弧線。
她用力抻了抻筋骨，轉過身去，背對著宋齊，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不跟你說了，被姐姐看見，又要說我了。」
夜色已沉，營中大部分火把都已熄滅，只餘下哨塔上幾盞孤零零的火盆還在燒著。
巡邏的兵士看見他的面孔，果然不敢阻攔，行了個禮便繞了過去。
他就這般走走停停，左顧右盼，一路摸到了營區的邊緣。
宋齊遠遠望見秦桃的帳頂，正要走過去。
「皇子殿下，您在這裡幹什麼？」一道溫靜的聲音冷不丁地從側旁響起。
「前面就是女兵的營帳了。」
宋齊嚇得一個激靈，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他扭過頭去，只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立在側旁。
秦珆披著一頭半濕的長髮，肩上搭了一塊素白的布巾，手中端著一隻木盆，身上只穿了一襲素青色的寢衣。
她顯然是剛洗完澡回來，臉上肌膚微微泛紅，那張平日端方謹嚴的面孔多了幾分柔和的意味。
宋齊回過神來，在她面前站定：
「我……沒事來逛逛，沒想到逛到這裡了。」
秦珆微微挑眉，輕聲道：
「皇子殿下若是找人，最好是白天來找。」
「將軍在軍中設有規矩，男女兵分開宿營，不許私下往來，便是夫妻也要分開，不得通宿。」
宋齊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個世道是有女兵的，武學盛行，許多女子自小習武，熬練筋骨，數量不算稀罕。
若是天賦足夠入了品，成為四品武者，那便自然而然地凌駕於尋常武者之上。
若是入不了品，也只能寄希望於招式和養出勁力，勁力雖遠不及內力精純霸道，可配合武藝纏身，戰力也遠超普通兵卒。
像秦明璫和呂雅韶這樣的將領，都頗喜歡用女兵來做近衛親隨，打理身邊諸事。
「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走。」宋齊無奈地點點頭。
看這架勢，今晚是無論如何也見不到秦桃了，尤其是在秦珆的眼皮子底下。
秦珆眯了眯眼，忽然輕笑一聲，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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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皇子殿下不知道這規矩，也是情有可原。」
「若是只這一次的話，我可以放您進去一次，只是不能過夜，速去速回。」
宋齊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拱手道：
「不必了，軍令如山，我豈能違背？」
「況且我不過是來逛逛而已，告辭。」
說罷，他轉身便走，腳步匆匆，頭也不回。
他才不相信秦珆會有這般好心。
什麼破一次例，什麼速去速回。
想知道一個人究竟想做什麼，最好的法子就是放他繼續往前走。
秦珆這分明是想拿他當餌，看看他究竟是衝著誰來的。
秦珆站在原地，懷中抱著木盆，一頭濕發搭在肩頭。
她望著宋齊漸行漸遠的背影，美眸細細眯起。
——————
次日清晨，天色將明未明，宋齊起了個大早，溜出帳子。
在營中兜了幾圈，遠遠便望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孤獨地坐在一處將要燃盡的篝火旁。
她抱著膝蓋，雙馬尾垂在肩頭，腦袋低低地埋著。
「你起得這麼早啊！」宋齊連忙跑過去，一屁股坐在她身旁。
秦桃抱著膝蓋，只瞥了他一眼便移開目光，嘟噥道：
「你怎麼還敢來找我？」
「你姐姐沒有怎麼樣你吧？」宋齊偏過頭，輕聲問道。
秦桃悄悄挪了挪小翹臀，將身子往遠離了半尺，方才悶聲道：
「沒有，但是你的身邊也不止我帶人護衛了，又橫插進來一個人，我現在成副的了。」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頹喪：
「也就是現在人手不怎麼夠用，不然我恐怕已經被換下來了。」
她說著，將臉頰倚在膝蓋上，發梢的紅繩蔫蔫地耷拉著。
「橫插了誰？」宋齊問。
「姐姐的一個近衛兵，是她很信任的人。」秦桃撇了撇嘴。
「她入品了嗎？」
「入品的話就直接把我換下來了，好不好！」秦桃拔高聲調，捧著臉，嘴巴撅著。
「之所以沒換下我，就是因為所有入了品的武者都已經安排好了攻防位置，各領其職，一個蘿蔔一個坑。」
「只有我空出來，才塞到你身邊來保護你。」她低下頭，重新抱住膝蓋。
秦桃的資歷太淺，入品的時間也太短，論戰陣經驗排兵布陣，她還遠不夠格獨自統兵。
秦明璫既沒把她放進主攻序列，也沒讓她去守輜重糧道，乾脆便將這個不上不下的妹妹塞到宋齊身邊，當了護衛。
宋齊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
想了想，他換了個話頭：
「說起來，我昨晚想去找你，半路上遇見了秦珆。」
秦桃立馬警惕起來，小臉驟變，扭過頭來盯著他：
「你沒有說是來找我的吧？我可是在女兵營那邊！」
「她執法可嚴了！」
「沒有。」宋齊搖頭，「當時她剛剛洗完澡，我說只是閒逛，就離開了。」
「這樣啊。」
秦桃長出一口氣，隨即忽地笑了起來，杏眼彎成兩道月牙，湊近宋齊眨了眨眼。
「你要是天天來，每天都能看見秦珆姐在洗澡，哪怕是在打仗期間。」
「為什麼？」宋齊不解地問道。
秦桃盤起雙腿，摸著下巴，小虎牙咬著下唇想了好一陣措辭。
「潔癖？」宋齊試探道。
「對對對，這個詞好！」秦桃給了宋齊一個讚許的眼神，連連點頭。
「她有點潔癖！她每天都在掌管全軍的後勤和錢糧，手上不知道過了多少銅錢和銀子。」
「秦珆姐說，天底下最髒的就是這些錢，不知道要過多少個人的手，沾了多少看不見的泥垢。」
「所以她每晚都要洗澡，不管多晚都要洗，奇怪吧？」
宋齊忍不住笑了笑，緩緩搖頭。
他略一思索，又問道：「那她入品了嗎？」
「她只養出了一些勁力，沒入品。」
「那你的地位應該比她高吧？」宋齊偏過頭，語氣裡帶著好奇。
「怎麼看你還是有點怕她？」
秦桃一下子沉默了。
她愣愣地望著面前那堆將燃未燃的篝火，灰白的餘燼里還有幾星暗紅在明明滅滅。
那雙平日裡總是撲閃撲閃的杏眼，此刻只是安靜地睜著。
宋齊敏銳地察覺到，秦家內部似乎有些矛盾。
「她是主脈的秦家人。」秦桃終於開口了。
「哎呀，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會懂的，你是皇帝的兒子嘛！皇家的主脈！」
她猛地站起身來，雙手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
晨光落在她纖細的腰身上，甲冑之下的少女輪廓被光線勾勒出一道柔韌的弧線。
她用力抻了抻筋骨，轉過身去，背對著宋齊，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不跟你說了，被姐姐看見，又要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