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為了自己活,只能讓別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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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這兩日兵荒馬亂,院裡院外都瀰漫著一股藥味。

  此時徐姨娘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五歲的沈秀秀。

  小丫頭臉色蠟黃,頭髮枯草一樣貼在頭皮上,瘦到脫相。

  她閉著眼睛,胸口半天才微弱地起伏一下。

  「老爺,您再請個大夫來看看吧!」徐姨娘把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秀秀燒了三天了,這氣都快上不來了。」

  「閉嘴!」沈懷古一巴掌拍在桌面。

  他煩躁,大步走到徐姨娘面前,指著她破口大罵:「還嫌家裡的事不夠亂嗎?」

  他冷眼看著徐秀秀,說出的話像是帶了毒。

  「大夫請了,藥也吃了,生死有命!就算命薄扛不住,怪得了誰?趕緊把她抱回後院去,別在這兒號喪,觸我的霉頭!」

  徐姨娘沒想到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在沈懷古眼裡如此一文不值。

  她心涼了半截,眼淚簌簌往下掉。

  「老爺!」她大喊一聲。

  可沈懷古氣急了,一腳揣上她的肩膀。


  她依舊護著徐秀秀,就算倒了,也第一時間去看懷裡小小的人。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陪伴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如今竟然冷漠致此。

  「秀秀,秀秀是你的親骨肉啊!你怎麼可以這樣!」徐姨娘聲淚俱下,渾身顫抖。

  可沈懷古只嫌煩。

  什麼親生兒女,不過都是他的登雲梯罷了。

  如今這樣,也算是發揮了自己最後的作用。

  他冷笑一聲,呵斥道:「我沈懷古不缺骨肉,你再在這號喪,我這就把你和這個晦氣玩意送去莊子上!」

  徐姨娘望著他,到底沒敢再說出什麼。

  她抱緊懷裡的女兒,千萬種恨意聚在心口卻不能發作,起身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沈懷古看著她們母女的背影,扯了扯臉皮,冷哼一聲。

  既然沈秀秀已經病了,說明鬼神樓已經把事情辦妥。

  「老爺,人到了。」門房恰在此時進來通報。

  沈懷古精神一振,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擺,快步迎向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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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停著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馬車。

  車簾挑開,下來的是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頭挽道髻,留著一撮山羊鬍,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只是他手裡端著個古怪的獸頭,下面繫著幾根紅紅綠綠的破布條。

  沈懷古眼睛一亮。

  鬼神樓從哪弄了個這麼專業的戲子來,還真像是那麼回事。

  「鶴雲道長?」沈懷古拱手迎上去。

  鶴雲沒搭理他。

  沈懷古微愣,心裡有些不悅。

  一個配合他誣陷沈寧的戲子,居然在他面前鼻孔看人,狂妄至極。

  但他不知道,鬼神樓這次給他弄來的是個真道士。

  鶴雲皮囊底下,雖然是條活了八百年的長蟲。

  很久之前,他有所頓悟,拜入道門潛心修行,如今也算小有所成。

  鶴雲徑直走到大門前,眉頭微蹙:「沈家這大門和院牆,有些說法啊。」

  「雷擊木打底,黑狗血和硃砂和泥。」他湊近聞了聞,又看看門檻邊的一塊青石板,「底下還壓著護國寺開過光的鎮宅銅錢。」

  他轉過頭打量沈懷古:「這牆裡牆外嵌的東西,加起來能買下半個京城了。」

  沈懷古回歸神,大喜!

  這演的真好!居然還能說出幾分所以然來!

  「道長真乃神人!」沈懷古一改方才,主動往前湊了兩步,彎著腰做了個請的手勢,「快快裡面請,上好的西湖龍井已經備下了。」

  鶴雲沒吭聲,甩了一下手裡的拂塵,邁步跨過門檻。

  走在沈家的青磚甬道上,鶴雲面上不顯山露水,心裡早就翻江倒海了。

  這沈家大宅的布置,簡直離譜到家。

  他剛才在門口可沒說全。

  不僅是門檻和院牆,這院子裡的一草一木,甚至腳下鋪路的青磚走向,全都是按照最頂級的風水陣排布的。

  單說那大門,尋常的孤魂野鬼,就算是修了百八十年的惡鬼厲煞,也難靠近半步。

  難不成還抵禦不了個邪祟?

  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

  尋常人家誰會把宅子院牆大門造成這種?

  估計是這宅子的主人是個十惡不赦的爛人,虧心事做多了,夜裡怕鬼敲門,這才花重金弄這些東西買個心安。

  這單生意,他接的時候只聽說是走個過程除邪祟。

  但價碼極高,光是出場費就給了四十年的陽壽。

  他很難不心動。

  有了這四十年陽壽,他再多努努力做些懲惡揚善的好事,停滯不前的功德就能再往上頂一頂。

  兩人一路來到正廳。

  沈懷古把下人全趕了出去,親自端起茶壺給鶴雲倒茶。

  「道長,實不相瞞,沈某這次請您出山,主要是家裡出了個孽障,鬧得家宅不寧啊。」

  沈懷古拉過椅子坐近了些,壓低聲音:「是我那個大女兒,沈寧。那丫頭九歲的時候,因為意圖弒父,被我送去了關外老宅休養。今年初春才接回來,滿打滿算,在家裡也就住了大半年。」

  鶴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既然接了你的單子,自然會把事情辦妥,無需多言。」

  沈懷古眼睛亮了,心裡直呼上道!

  但其實是岔道了。

  沈懷古以為鶴雲聽懂了自己的暗示,確定好今天這一出要針對沈寧。

  其實沈懷古根本就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沈寧不是人。

  只是她如今攀上了謝國公府,又得了聖旨賜婚晉王,尋常的手段根本動不了她。

  唯有「妖邪」這個名頭,一旦沾上,哪怕是皇親國戚也得退避三舍。

  他請鬼神樓的人來,本意就是借刀殺人。

  只要這位鶴雲道長在沈家裝模作樣走一圈,最後指著沈寧的院子喊一聲「妖孽」。

  這事兒就算成了。

  要怪就怪沈寧自己,非要和他作對,硬是追查裴湘的事。

  那事又不是他要乾的,他也是被迫的。

  但上面那些人做事有多絕,他比誰都清楚。

  如果事情敗露,那些人為了滅口,絕對會讓他死得悄無聲息。

  為了自己活,只能讓別人死。

  可鶴雲只覺得這人缺根弦。

  他一個道士來驅邪,主家上來就把女兒介紹一通,有病啊。

  鶴雲不想多說,從寬大的袖袍中摸出一把通體烏黑的木尺。

  「事不宜遲,貧道這就探一探貴府的虛實。」

  「有勞!」沈懷古拱手。

  秋日陽光照在院子裡,鶴雲單手托著木尺,閉上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沈懷古跟在側後方,心裡暗自盤算著一會兒到了沈寧的院子外頭,自己該怎麼配合著演一出痛心疾首的戲碼。

  得哭。

  還得哭得真誠點。

  最好能引來幾個路過的下人,把這事兒傳出去。

  此時,鶴雲猛地睜開眼,手裡的木尺突然顫動起來。

  沈懷古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覺得真不得了,這演的,真真的,太精彩了。

  鶴雲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盯著木尺上泛起的一層微弱紅光。

  這紅光閃爍不定,時強時弱。

  他端著木尺,順著紅光指引的方向,大步朝著後宅走去。

  沈懷古趕緊跟上。

  越往裡走,木尺顫動得越厲害。

  鶴雲轉過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懷古心裡樂開了花。

  鬼神樓的高人,戲演得真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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