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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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到了七月十五,歸杳送白雲舒的日子,也是超度十方孤魂日。

  這一日,白雲舒哪裡都沒去,她呆在家裡將最後的時間留給家人。

  但聚散離合總有分別的時候,夜幕降臨時,歸杳敲響了雲宅的大門。

  阿野拉著母親的手,哽咽,「娘,別擔心兒子,有您的嫁妝,兒子一輩子都花不完,再也不會餓著冷著。

  有舅舅舅母相伴,兒子不再是一個人,還有歸杳表妹在,兒子也不會再挨欺負。

  一切都會更好,您萬事安心,若想兒了,缺錢了,您就給我託夢,我給您燒很多很多紙錢……」

  說著說著,哽咽得只剩壓抑的哭聲。

  那些話都不是他的心裡話,他捨不得娘,可人鬼殊途,他不能不放娘走。

  白修遠也想姐姐地下安寧,「姐,您放心,我們會將小野當自己的孩子,為他尋覓合適的女子完婚。

  等你的骸骨遷回京城,我們會常去看你。」

  他們自己不敢隨意離京,便花錢請了鏢局的人跑這一趟,將埋在鄉村的白雲舒遷回來,這樣以後他們一家人都在一起了。

  閔氏也濕了眼,「阿姐安心,我會照顧好小野。」

  白雲舒視線不舍的從兒子,弟弟,弟媳三人一一拔開,最後從兒子手裡抽出手,擠出一抹笑。

  「我安心的,你們也不必擔憂我,到了地府……」

  她也不知道地府是什麼情況,她沒去過,「我給你們託夢。」

  歸杳見她實在不舍,問了句,「要麼,月底再送你?」

  世人都道七月初一鬼門開,七月半送亡魂,便誤以為七月十五這一日鬼門關,眾魂必須歸地府。

  實則中元節是普度赦罪的正日,地官下界核查善惡,赦免罪愆,百姓以為此時祭祀超度先祖,功德最盛,可助先人消業,故而多在這一日設供餞送。

  時日一久,世人便將這場人間餞別,錯當成亡魂歸冥的最後時限。

  亡魂領受祭祀,便也帶著供奉提前返程,漸漸的,七月半亡魂歸冥也成了冥府不成文的規定。

  但實則鬼門閉合是七月最後一日,在此之前亡魂都可留在人間。

  白氏卻搖了搖頭,「終有一別,就不多留了。」

  否則,半個月後,分離的痛苦還要再經歷一次。

  且這次,為了讓他們一家最後團聚,歸杳給小野三人渡了靈力,免他們被陰氣衝到。

  不能再白費歸杳的靈力了。

  「走吧。」

  她拉著歸杳的手,看了親人最後一眼,率先走出了屋子,歸杳見狀,沒再多言。

  一人一鬼先去了亂葬崗。

  今日不止送白雲舒,還有亂葬崗的孤魂野鬼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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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到時,蕭懷瑾已帶人設好了長長的供案,上頭擺滿了各色吃食,似流水席般。

  供案不遠處,是堆積成山的元寶紙錢和無數燃著的香燭。

  歸杳看一切就緒,溫聲道,「多謝,你們都先回去。」

  稍後無數亡魂過來,陰氣太重,尋常人在此並無好處。

  祭祀的東西太多,她不得空,出錢請瑾王府管家幫忙準備,並送過來。

  蕭懷瑾不放心,親自經手,如今,他不願歸杳擔心,頷首,「你注意安全。」

  便帶著一眾護衛們離開。

  亂葬崗除了歸杳再無一個活人時,她從空間拿出摻了硃砂的石墨和毛筆,開始揮筆畫符,以助超度。

  畫完符,歸杳點燃香燭紙錢,腳踏七星步,嘴裡念念有詞。

  孤魂野鬼四下遊蕩而來,看見滿桌的供品和成山的錢財,個個眼冒綠光,拼命咽口水。

  他們大多無人祭祀,做鬼多年日子十分艱難。

  但無一鬼敢動,歸杳身上的氣場太大,靈力與煞氣交織,比他們遇上的鬼差閻羅還令鬼膽寒。

  白雲舒帶著前幾日在亂葬崗認識的幾隻飄幫忙維持秩序。


  大家別搶,有序入場領取食物後,就地餐食,公主還為大家準備了銀錢和路引,稍後聽完誦經,就會發到大家手中。」

  歸杳先前也在亂葬崗超度過,只不過沒這次盛大而已,但她真真實實給大家發了食物,錢財和路引。

  已經有不少孤魂拿著她的路引去報廟,聽說拿著璇璣樓給的路引去報導,受到的待遇都要好上幾分。

  飄哥飄姐們沒有生前那麼多心思,故而無飄懷疑歸杳弄這些,是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紛紛聽話的領物資,而後圍著歸杳坐成一圈又一圈,十分乖巧。

  白雲舒看著,突然就想到了宓婆,宓婆是她見過最溫和的鬼,本來說好今日宓婆帶她入地府的。

  可她為了兒孫選擇了魂飛魄散,徹底消亡於這世間,連聲告別都不同她說,這個老鬼……

  加之和親人分開的傷感,白雲舒心裡難受極了。

  突然,耳邊響起梵音,似帶著安撫鬼心的力量,她的情緒漸漸平復,抬眼望去,見歸杳盤腿坐在眾飄中間,念誦超度經文,飄們邊吃邊聽誦經,身上的戾氣不知不覺散去許多。

  誦經結束,歸杳凌空躍起,雙手左右一揮,堆積成山的紙錢均勻地落在每隻飄手裡。

  隨後她落於桌案前,坐下,執筆,「想要路引的,來我這裡領。」

  路引都是這些時日,瑾王府的文書幫忙寫好的,歸杳只需填上亡魂資料便可。

  有不少飄在人間多年,早忘了自己姓甚名誰,死於幾時的,則一律送上孤魂路引。

  有生前過得苦,害怕投胎後還是過苦日子的不敢去地府,有生前作惡怕受罰,亦或者還有執念未消種種原因不敢去地府的。

  但更多飄自覺站好了隊,等著歸杳發放路引。

  歸杳將一幅畫像攤在桌面上,問清飄的信息後提筆填上,順帶指了指畫像,問一句,「你可曾見過這婦人?」

  畫像是趙明月奶娘柴氏的畫像。

  歸杳這幾日查了查,對柴氏的死還是沒什麼頭緒。

  但她前些日來亂葬崗施孤,人不知道的事,或許鬼知道,故而提前備好了畫像,今晚問鬼。

  被問話的飄看了眼,搖了搖頭。

  排在後頭的那隻,無需她重問,自己就看向畫像,「前幾日來燒過紙,送過吃食。」

  不過老婦人帶的東西有限,亂葬崗的孤魂野鬼太多了,大家忙著爭搶,反倒無鬼注意柴氏。

  有了前頭兩飄帶頭,後頭無需歸杳問,他們自己答,但都沒什麼有用的消息。

  直到一隻濕噠噠的飄立在歸杳面前,是個四十多的漢子。

  「這是個好色婆娘,她那日躲在河邊看兩個男人洗澡。」

  歸杳抬眼,「你沒看錯?」

  水飄是下雨天腳滑掉進河裡淹死的,這麼多年了,他一直想離開那條河,可如他這樣的水鬼,得抓了替身才能離開。

  他不想害人,他見過妻兒因他的死傷心哭泣的模樣,他不忍別的人也因家人溺亡而痛苦。

  所以在那河裡一呆就是好幾年,每日重複著死去時的情景,痛苦又枯燥。

  今日歸杳超度十方孤魂,他有幸離開那條河,對歸杳很是感激。

  聞言,他湊近畫像仔細看了看,篤定道,「沒看錯,就是那老婦人。

  她可能是摔了,手上膝蓋都是土,才到河邊清洗的,結果看到兩個漢子洗澡,她就走不動道了,一直盯著其中一個漢子看。」

  歸杳知道來亂葬崗的路上,要經過一條河,問了水飄,得知他的確就是那條河的。

  歸杳又問,「那兩個男子是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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