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路上的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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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鶴唳蒼穹,撞碎百畝輕雲,裂開雲海而降,俯瞰山河平原。

  關雎三人控鶴南來,已察覺州郡中的變化,披掛甲兵的游騎開始頻繁出現在諸郡要道,哨關顯著變多,一切都似是進入了戰時狀態般。

  「西府的公爺領了洲里的大印,兼紫都太守、濱騎都督銜,各郡中也似諸侯分封……」關白鴦望著下方郡兵,輕聲道。

  離華仙道世族要出走大千世界,洲中自然也該有另一套體系。

  北洲十數載以前便仙凡分流,大封公侯,兵馬精銳,足以震懾百郡!

  靈鶴俯下低空,與鳥雀齊肩,背上幾人更加從容,言談著而今變化。

  還未完全穿過馬嵬郡,天邊三四道流光斜落下來,驀地攔在前方。

  青光里,幾名修士頭戴斗笠、身披黑袍,包裹得嚴嚴實實,上來便是直呼其名,來者不善。

  「關雎,關道友對吧!」

  「聽聞你手中有一枚無主天符,貧道欲以高價購買,意下如何啊?」

  為首的修士冷哼一聲,斗笠六面布幡垂落,幡面上的蝌蚪文隨著其言語遊動,森然可怖。

  這是盯上關雎手中的天符了。

  無主天符,明碼標價百萬法錢,足夠讓任何人心動。

  關雎不過剛剛突破紫府煉出神識,太過稚嫩,背後的關家也無甚麼人物,此刻他居然還膽敢離開黃山。

  哼哼……

  四道人影攔路,兩名紫府煉神,兩名感應道修,威脅之色愈濃。

  「滾!」

  眸間丹煞形顯,關雎一聲叱喝,五指緊握,妖霧瀰漫,瞬間就有琵琶驚弦,化作氣刃斬出。

  明擺著劫道的傢伙,他甚至懶得與幾人多說半句廢話。

  關雎十指挑弦,虛空十丈立時便為密密麻麻的紅線分割,琵琶精霎現出身形,緊隨著便是一記「白骨喪亂大手印」拍去。

  見到此人手段矜烈,幾位劫道修士冷笑一聲,也不再遮掩,紛紛祭起法器。

  四人身上同攜陣旗,往這荒野下一拋,方圓數里俱為封鎖,首先便是斷絕關雎三人退路!

  「他身上那頭妖物跟腳不差,很是兇悍,能抵半道紫府,須小心提防……」

  為首的斗笠修士聲線壓低,提醒身後眾人,隨即一翻掌心,搓起九丈大火球,抬手一擲便打向空中靈鶴。

  盛勢浩大的火法堂皇碾去,掩蓋住那隻白骨喪亂大手,道人斗笠六面,詭異黑色蝌蚪文霎時間活過來,化作無孔不入的螞蟥,殺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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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這才是百戰百勝的制敵法訣!

  法術洪流砸來,磨滅白骨喪亂大手印,還未靠近三丈,猩紅、細微的懸絲忽然自虛空中起,無序交織,似是空間裂縫般將那風火劍氣一一割裂。

  化氣成絲,鋒如白刃千刀剮。這道「偃師造倡」中的上乘法門,關雎目前還做不到,但借用那縷牽機懸絲,也能有不錯的表現!

  只見懸絲交織,將洪流撕碎,破開法術的穩定內核後,一道青蓮法印再在血線中央炸開。

  無聲的元氣炸裂,先是作一青色花苞,而後一十三品青蓮花瓣層層綻放,每開一瓣,周遭百丈的五行靈機便被削弱兩分,待到蓮花綻盡,那遮目的火球風卷便已成了拳頭大小邪風火苗罷了。

  青蓮殺傀緊隨懸絲登場,一記殺招削盡諸法。

  再看下來,關雎掐訣在胸,五指拈起懸絲紅線,操演青蓮偶;右掌倒提一柄圓月刀,刃口斜對著眾人,抬手一斬,立即便是一道緋色的月牙刀光,覆壓十餘丈!

  可惜,關雎並非是孤家寡人。

  一人一妖一殺傀,似三層羅網張開,正面兜住了這第一回合。

  對面幾名劫修神色驚訝,迎著反擊而來的月牙刀光,即使祭出三枚龜甲法器擋下。

  再望向關雎時,眸間多了一絲忌憚。

  「關家仙友急什麼?此處前不接紫都,後不連黃山,有的是時間考慮!」

  「貧道幾人,可是帶著真正的誠意而來。」

  另一位竹笠遮面的煉神修士收起龜甲,稍稍頷首望向遠處的靈鶴,言語深沉,稍稍卸去了幾分惡意。

  「誠意?你能有多大的誠意?」關雎隨著靈鶴落在一岩石高處,對這道回答嗤之以鼻,左指牽連青蓮殺傀,右中彎刀一轉,又是橫縱兩道十字刀光拋出。

  都要攔路圍獵劫掠了,還這般遮遮掩掩的,思之令人發笑!

  十字刀光也未再針對此人,將陰暗侵蝕過來的黑色蝌蚪一擊斬碎,轉而朝著那布幡斗笠道人撞去。

  「天符給我,可允你十五萬法錢。」

  布幡斗笠的修士一指點在身前,蝌蚪文字立時排列作太易象盤,組成八卦一十六相,抵在身前,使得十字刀光再不能寸進。

  倘若這位關家道人老實配合,他等也不是不能出這十來萬法錢,留他一條生路。

  「呵……那我還得謝謝你了?」

  這擋路老修理直氣壯的模樣,惹得關雎冷笑一聲,指尖懸絲一緊,最前方的青蓮殺傀恰掐訣,將那地上綻盡的蓮莖折下,掣作兵器便打。

  七十二綹丹芝精魂,在殺傀身周衍生出青蓮異象,而那密密麻麻的幾卷花鳥篆書,又為其疊加數量恐怖的風火痕跡,化生風火大術。

  欺身突進劫修團體中,抬手一擊蓮花印便打斷烈火術的掐訣,袖裡風渦一推,巨型風壁立刻將四人左右拆分,關雎趁機尋到得目標鏖戰至一處。

  昔年尚在感應一境,面對紫都郡壇兩尊煉神壇官的打壓,他就敢不吝金符,強自殺出一條退路。

  如今掌按有火符、雷鏡、妖杖等等殺招,又有殺傀道法,更不可能退步了。

  畢竟,節慾派的性子是極理性的執拗!

  丹眸煞氣憑生,只將一柄青弋寶幡拋到關白雎懷中,冷冷留下一句:「跟在琵琶精後面,自己護住自己!」

  下一刻,便見關雎突然消失在原地,竟反客為主,攻殺了上去。

  琵琶精嘴角一撇,如今道行已被關雎反超,她不敢違逆。

  當了這麼久的馬前卒,索性便安心收手,看看這位主君如今的神通如何了?

  懷抱琵琶,散出妖霧,只將靈鶴與二人緊緊護在身後……

  前方結界之中,關雎左手挑弦,掌御青蓮仙傀,右手掄起圓月彎刀,霎時便有兩道刀光撕開烈焰,將諸多咒印蝌蚪斬落。

  仙傀在左,他攻殺其右,一人之力,如同陰陽雙子,能發揮出雙倍戰力!

  磅礴的元氣落在地面,倏爾又開出青蓮苞,吞噬著場中離散的靈力,緩緩綻放。

  一人一傀,各自扛住一名煉神老修的法術攻勢,迎上近前。

  那竹笠老修有龜甲、劍器,攻防一體,趁著關雎轉身攻向另一人,劍芒吞吐百二十八刃,連斬青蓮二十四瓣,將那青蓮印法破去一半。

  但另一半,關雎眨眼便近得那布幡斗笠的道人身前,掐成了蓮花印的左手無名指一點。

  定身法出!

  在那道人一身法力提起的緊繃狀態下,定身篆印顯化出道痕鎖鏈,瞬間絞亂其胸中五炁。

  月牙刀光沖天十丈,緊隨著便是一擊將其斬落地面。

  定身法、禁神咒之流,在戰鬥中太過重要,凡是沒有證就頂上三花、辟出胸中五氣的道人,為之擊中,都要大腦混沌許久。

  生死一線間,替身、定身、分身道門三大基礎法術比那些強大的真傳道法還重要許多!

  一刀斬落那布幡斗笠老修,關雎並無絲毫的遲疑,閃身躲開另外幾位感應道人的法術轟擊,直追那老修而去。

  「這點能耐,也學人攔路劫命?」

  法器不過中品,經卷未見出奇,倒是那斗笠上攀附的咒文有些奇異。

  但關雎胸中雷炁護身,任那咒文蝌蚪游離半空中,與暴虐的雷弧碰撞接觸,【噼啪】炸響,緊接著就要盡失威能。

  「你……」

  「哼!背後偷襲的宵小之輩。」

  老修也非是什麼愣頭青了,被定身的剎那就祭出了身上法衣的禁制,硬吃了關雎一擊刀斬,但也並未出現不可挽回的重創。

  曾在仙山中修行過的道人,仙道基礎紮實,定身法用得真強。

  老道還未被人定過這麼長的時間,大修士用不上這種小法門,同階修士等閒也定不住身,獨獨此人是個例外。

  定身法是要鎖定氣機的,不可陷入鏖戰,四對二,優勢依然在我!

  這位老修士很快就想到了反擊的方式,不能與關雎久戰,當不斷收束自身氣機,一擊脫離。

  然而,與身後飛針風刃拉開距離的關雎卻是不會再給他機會。

  任由這老修如何抽身提防,關雎只是一拍腰間法杖,那杖首羊角墜飾之處,紫色的光束一照,落在那飛遁退出的老修身上。

  「咯咯咯!」

  這老怪應當是有什麼話要說,只是頃刻間被造畜形變成了一隻公雞。

  高鳴三聲之後,緊接著就是寒光追來,手起刀落,透著緋色的圓月彎刀生生斬下了那公雞頭顱。

  妖法—造畜形變之術。

  僅僅數個回合交鋒,那劫修老者便慘死刀下,太過兒戲。

  或者說,那柄妖杖實在是太駭人了,如此離奇的妖法,就跟法寶一樣不講道理。

  那公雞倒地後不久,鮮血鋪滿了地面,身首分離的軀體臥倒在地,蝌蚪幡斗笠跌落在旁,似極了案發現場。

  而就在此刻,後方兩名感應修士祭出的風刃與寶光亦是終於追上了關雎,直擊其背部。

  下一刻,關雎背後圖騰神輪顯化,按後天八卦排列,誕出兩頭青鱗生光、四足無角的元氣螭龍來。

  那蟠延的龍形一卷,與風刃寶光撞上,相互抵消。

  頗為輕鬆地擋下了二人法術。

  等到幾人交手平靜,圍獵四道之中,主事已死!

  其他三人心頭一驚,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但還未等到他們生出懼意,關雎倒提彎刀,已然追殺了上來。

  原本布下的困禁結界,反倒成了自己的牢籠。

  關雎腰間杖頭紫光閃爍,這幾名沒有護身辟邪法術的劫修,先後被紫光追上形變成羔羊、小豬等等五牲祭品,一一身死在那把彎刀下。

  花費半個時辰,四名劫修,盡皆伏誅,連討饒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要是集結四名煉神道人,一擁而上,或許還有拿下關雎的機會。

  如今殺傀牽制在手,必要的時候,關雎一人便相當於兩尊煉神戰力,又有妖杖在身。

  縱他並未特意修煉殺招,如今實力已經足夠嚇人了。

  關白鴦二人倚靠靈鶴,從頭到尾親眼目睹著關雎的恐怖手段手段。

  一柄妖杖,一道殺傀,他便伐滅了整座結界內部。

  「那……這些都是什麼人啊?」

  看著正在收拾戰場的關雎,二人喉嚨乾澀,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更不知該如何形容。

  而後者卻是面色平靜,取來了隕落諸修身上的法器與芥子囊,再將結界陣盤接管一一打開細看。

  這幾名劫修面生,關雎從未見過,他等也十分謹慎,一切有可能暴露家族的物品皆是未留。

  不過,也無妨,四人的身份並不重要,身死燈滅,不留隱患便可。

  一把大火燒掉了四道形骸,關雎等人接著繼續,控鶴西南,重返紫都。

  這一路上,安靜得可怕。

  關雎心神沉入幾枚芥子囊中,首先便見那道人嘴裡的十多萬枚法錢,爾後才是法器玉簡等雜物。

  即便身為煉神道人,這兩人身家也談不上豐厚,遠不如那位海外馳騁了數十載的潮君。

  平平無奇的野道,連關雎手中金符和雷池都沒能見到,還敢攔路劫財,簡直是不知死活……

  而就在靈鶴遠走高飛後,原本交戰之處,先後有七八道流光落下,馬嵬郡的仙家道人齊齊聚集此處。

  場中燒成焦炭了的屍首已經分辨不出任何信息,眺望著那頭只剩下一縷輪廓的?白足靈鶴,郡中諸修心頭裡五味雜陳。

  像這樣的劫修事件,洲中各郡時都有發生,屢禁不絕,但大多是以苦主的身死道消作為結束。

  他等終日獵雁,今日終於被大雁啄了眼,身死溢出實在是大快人心。

  只是不知那乘坐靈鶴的人又是什麼來頭?竟如此兇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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