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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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對於關雎的威脅,這位拜潮使很吃這一套,開口討饒。

  他在眼前青年道人面前毫無辦法,最恐怖的不是那游弋在外的冰冷靈傀,而是一指點出,頃刻禁鎮全身元炁的定身法術!

  打又打不得,跑又跑不掉,如何反抗?

  「潮君根腳,本座……不知,不敢妄言,我用的也只是他老人家口口相傳的吟贊咒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何況,我昔年也是潮君手下的苦主啊。」

  「此人,實不建議諸位輕易招惹,除非請動罡煞大修親自出手。」

  文士聲音虛弱,搖頭勸阻住這些仙道家族的道人術士。

  潮君,是真正能抬起千重浪、懲治沿海城池的存在,他的腦袋真不是這些感應道人、散修法師所能覬覦的。

  見關雎袖手,矚目無言。

  這位拜潮使靈光一吐,衣襟中立時有玉簡飛出,緩緩落向那青年掌心。

  「若是方才沒有聽錯,諸位應是離華的上郡世族吧?」

  「我有《岩爐丸》煉製之法一道,獻給閣下!」

  「如您手中芥子囊內那些火丸,以獨門秘法練就,靈力激發,爆開之後自成一片火沼,乃是一次性的制式法器……我欲以之換一條活路,可否?」

  「再者,拜潮分舵出事,貧道難免要遭清算,公若不棄,我亦可簽下重誓契約,甘為貴族驅策。」

  那道火丸,是他早年在海外得到的奇遇,能以砂礫為模,於大窖中煉出一枚枚火汁丹丸,威能堪比符籙。

  離華仙道家族中,除開那幾座大族,余者多多少少也養了些兵馬,都能用得上這道火丸之術。


  這位白皙文士拋出火丸玉簡,指天為誓,恭順至極。

  關雎拾起那枚玉簡,粗略掃過內中原理,原理無差,確實是火丸的祭煉法門。

  眸光落到那拜潮使頭上,無悲無喜之際。

  東府的三總管卻是這個時候來了,行至關雎身側,躬身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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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爺,兒郎們拷出妖教情報。」

  「這妖人,往來諸海,劫掠過往行商,若有面容姣好的女子,便起淫心,屠盡家門上下,豢作女奴玩樂;又令子殺父、辱其母,從而將許多良家子迫上絕路,再以教條洗腦折磨,終作爪牙驅策,可謂窮凶極惡。」

  「我兩府傳承三百載,最是紈絝者,也不過眷玩風月,尚稱良善人家,府中這兩代又多女眷……」

  「老僕斗膽,這等邪道風氣,恐要噬主!」

  這位老管家著布衣,腰間斜挎一架符弩,弩尖上符機已開,焰舌不住在跳動。

  兩府是什麼根底,沒有誰比他這位侍奉幾十年的老僕更清楚了,身懷異術之人,他們尚且不敢隨意招攬入府,唯恐有人以邪術亂了根基,何況這等吃人之輩?

  若要他來說,不如亂弩射死了事!

  見這老僕心性如此酷烈,非要置自家於死地,文士面色一狠,冷冷瞥上那老東西一眼,隨後又強忍怒意,將雙眼緊閉。

  「技不如人,我已無話可說,只願簽下契約為奴為仆,再不歸這處瀚海。」

  「以閣下的神通,若是看不上區區感應道行,請取了在下頭顱便是。」

  堂堂的感應道人,怎會沒有傲性,若非敗北於關雎之手,連逃都沒法逃,輪得到一蒼首老僕來落井下石?

  索性這文士也不再苦苦哀求,輕哼一聲,以退為進。

  那青年遲遲不下死手,看似猶豫,實則轉機早已顯露,不就是想留下我麼?

  岸灘木架之處,關府眾人緊緊圍住那木架上受縛的拜潮使。

  移山法師與那知夢仙子離得稍遠,站在沙灘另一側,但依舊關注著這邊的情況。

  聽到那拜潮使義正言辭,甘願引頸就戮的訴詞,還真當他有些血氣。

  隨後便見關雎五指稍抬,風芒迫面,一顆大好的六陽魁首高高拋起,緊接著砸落地面……

  關雎,他可真是百無禁忌!

  不吃那一套。

  二人見狀,望著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瞳孔微縮。

  恐怕那拜潮使死都想不到,關雎真會如此較真吧?

  看似以退為進,實則他直接踩上了死路。

  「三總管,果然老成持重,倒是看得清楚此間道理。」

  不遠處,關雎掂了掂那枚玉簡,隨手拋到身後的關白鴦懷中,回首打量著那具無頭屍身,輕贊一聲。

  「他若老老實實地,說不得就留他一命,送到法壇交由諸壇官依律處置了。」

  「可惜……他非要動歪腦筋!」

  原先關雎並未打算取了他的性命,隨著事後押入郡壇中,經由壇官宣判,或許他真有機會編入洲中「罪壇」苟活贖罪。

  但他非得巧言令色,沾上關家二府,正謂是自尋一條死路。

  一道引火術將身首分離的拜潮使點燃,關雎靜靜等待著那道形骸徹底化成焦炭,確保並無寄杖替死等等後手,方才轉身與眾人匯合。

  拜潮教的情報不多,但顯然有許多隱藏。

  方才那文士調動浪潮的讚歌吟唱,並非他自己的能力,倒像是供養了一尊海妖海獸,借其為媒介施的法。

  拜潮教中恐怕還真埋著大雷!

  猶疑片刻。

  知夢女冠二人也靠了上來。

  圜首矚目著岸灘上的一片血腥,再隱隱配合著那幾名啜泣著的女子哭聲,幾人難免有些不忍。

  「我們這般,造成的殺孽是否太盛了些?」

  她天生籙位名喚「清夢」,能輕易感知到場中眾人內心中的恐懼與不安。

  人總歸是人,並非兵器,物傷其類在所難免。

  很多時候不必做得這般決絕。

  「嗯!」

  關雎目光掃過場中眾人,觀察著眾人的表情,最終視線停留在那女冠身上。

  「少殺幾個人並不會顯得你仁慈,但除惡務盡一定能避免將來的許多遺憾!」

  「去尋三總管吧,看完他們幾人拷問出來的血狀,我相信仙友會收回這句話的。」

  殺十人者並不會比殺了百人的那位更加高尚;敬愛的是生命本身,而非因為他長得是個人就該得到寬恕。

  他並不想與那女冠亦或者移山法脈的法師辯論人道是非。

  任由眾人去澆火油,焚盡那群邪教徒的屍身。

  關雎垂眸將幾枚芥子囊收起,翻開玉符查看,六路兵馬都已經完成了各自的目標,拔除了外圍分舵。

  此刻,拜潮教內多多少少也應該有所發覺了。

  紫都壇將留下坐標,急喚各路兵馬往謐雲大洲聚集。

  明日前,眾人要直搗拜潮教的老巢穴,那尊壇將要求眾人不要吝嗇那點法錢,務必讓艨艟法舟以最快的速度匯聚謐雲大洲。

  攜帶著樓船中的那些苦主女子,知夢女冠施法安撫眾人,三乘法舟一路掛起風幡,升往謐雲大洲……

  法舟船艙中,關雎與關白鴦、關白陟,還有那位術士桓青聚在左側的小型法舟中。

  「早些時候,那拜潮使的手段,你們應該看到了。」

  「我懷疑拜潮教的身後,有些了不得的海中妖獸,否則,影響不到動輒數里、數十里的天象變化。」

  「我們不論是去往謐雲大洲,亦或者直搗那妖教源頭,儘量沿著近海,應當會少許多危機。」

  他們終究不是海上的修士,沿著海島帶,有所寄託,方是最安全的選擇。

  關雎在傳訊玉符中給出自己的意見,也先後將猜測訴諸給了其他幾人,得到了不少附和。

  初戰在那拜潮使身上得到的東西並不多。

  一柄分水叉,一卷《喚潮決》,一份《岩爐丸》的煉製法門,以及少許的法錢。

  畢竟是由關雎祭出靈鶴,一舉殺入樓船之中,戰利品幾乎也完全由他分配。

  下品法器分水叉讓三總管拿去用了,這老僕確實是把自己看做關家守門人,加上內煉筋骨皮髒血,一身靈力極盛,能將那柄叉子驅策自如。

  余者都是算作了法錢,回去後再分。

  「入了修行界,就是這般殘忍,很多事情並非你身居府邸中,揮揮手指就有人幫你去做的。」

  「自己須得拿的起刀兵,見得了血,才有資格安穩於一隅,勉強做個富家翁!」

  見幾人心緒到現在都還未平靜,關雎再度出言,告誡了幾句。

  三管家考慮的並沒錯,關家二府中,這些年過來也有人好奢靡之風,得紈絝之氣。

  但總體來說,依舊是些長於深閨的公子小姐,莫說這樣的血里廝殺,就是正兒八經的屍體都沒見過幾具。

  關白鴦面色依舊蒼白,上午時分在那樓船殘肢斷臂間的一陣倒胃嘔吐還未緩和;

  關白陟則是到了現在有些囁喏,望著幾位熟悉又陌生的兄弟,幾乎有些害怕。

  倒是那術士桓青好上不少,連連點頭,聽了進去。

  「一入修行界,法是槍矛,道行便是刀劍,稍有齷齪就是刀兵相向,你死我活,我們明白的。」

  樓船上的拜潮教徒不少,那文士法術神通其實也有點難纏,只是關雎兩道定身法,徑直破了其法術。

  這才處理得如此輕易。

  換做其他道人,待那樓船沉下去,指不定就要被反殺了。

  「嗯……這種時候了,就好好磨鍊自己一番。」

  「那拜潮使芥子囊中有不少火丸,此物有些類似火雷子,激發之後拋出即可,紛亂的火氣濃似火海,威能還算不錯。」

  「你們每人取三枚,再給三總管與其他幾人送些過去。」

  稍加囑咐幾人,關雎將那拜潮使芥子囊中的火丸取出,分發眾人,令他等互通提升戰力。

  後續的拜潮教總壇還不知是何戰況,總是需要眾人隨時做好準備的。

  兩府的小公爺中,西府這位似乎性情還要怯懦一點,甚至都不需要他等衝上第一線去廝殺,尚且如此表現。

  屬實有些難看了。

  幾名家丁安靜地坐在前艙值守,僅僅相隔一道半掩的木門。

  遣散眾人,關雎倚靠在內艙油燈處,開始好生回顧起了樓船中的戰鬥經歷。

  定身法一如既往的不講道理,四倡五伶九靈傀如今也算是真正形成戰力了。

  只可惜那玉石神髒只唯一竅,匿存的元氣還是太少了些,靈傀身上加持了風火鳥篆之篇後,風法火術的元氣消耗甚巨,續航時間愈發短了。

  當靈傀神髒中的元氣用光之後,只能依賴關雎的元炁注入,未免不美。

  或許該在水陰玉與靈竅黃玉的基礎上,再煉一副新的神髒。

  使之生含兩竅,一竅在表,似渦流傾旋,涇渭分明;一竅在里,似玉中水脈流淌。

  到那時候,這套靈傀的續航便能增加許多。

  只可惜此行來的太快太早,雷池也還未祭煉功成,不然,便不用再如此畏畏縮縮。

  袖中取出一玉瓶,服食丹餌,重補精氣之時,一道身影忽然從外面推來船艙的小竹門,越過前艙,直入關雎內艙之中。

  稍蹙的眉頭,頗有幾分氣勢洶洶,是那位名喚「知夢」的女冠。

  拜潮分舵覆滅後,她曾有些不忍,質疑關雎下手太重,殺孽太盛。

  此番將那幾名尚存的女子帶入法舟,要將她們送入謐雲大洲時,本欲施展清夢之術,解開眾人夢魘。

  誰知入了夢中,才知那拜潮教眾品性之卑劣,令人髮指,簡直是人神共憤!

  強者至上,奴役吮吸所有人,弱者受惡,便將屠刀揮向更弱者;這座樓船自上而下,愈做愈絕,到教眾底層,迫害奪命之事已成常態……

  「你入她們夢中了?」

  關雎將玉瓶中的丹餌取出,玉匙輕輕攪動,胸腹中元炁依然緩緩調動。

  服下一匙蓮藥,煉作縷縷精元,他甚至都不用抬頭,就能感受到這位女冠胸口起伏不定中蘊含的爆炸情緒。

  「偽教大體都是如此,沒有節制的規矩,總是會誕生出一些……品性非人的存在。」

  「我入道時,先讀的是《性惡論》,再讀《仁善論》……」

  元靈洞天,在諸道開始修行前,都會讓他們憑直接去選讀有關人道禮德之篇。

  在少年時,有了對「人」的理解,即便經歷了更多的慘澹與低谷,即便哪天墮落了魔道。

  大體上,也最多是個魔道賊子!

  依稀會有些底線。

  但外界因緣入道的修士千奇百怪,不乏有那拜潮使一般的,失卻了底線後,作出什麼來都不足為奇。

  一個最普通的感應道人,若不修德行,放縱百載,能直接或間接使得千戶人家絕戶斷嗣。

  修士自身對人道秩序的破壞,比之妖鬼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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