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洲郡下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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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黃山道場內做完交代,關雎控鶴東南,重歸別院之中。

  但那被青銅古鏡映照出來的兩縷黑線,仍在困惑著他。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要說是詛咒媒介,並非如此,可要說是什麼道壇中的真傳寶物?也不像。

  關雎將那面泛上一層幽銀水光的銅鏡放下,轉而打開了藻台上的玉盒,細不可察的青絲便安靜地躺在其中。

  青黑絲線,無了大毓鍾靈火壓制,漸漸開始有了「活化」的跡象,悸動越深,青絲本身就愈發地不可感知。

  須得再以靈火灼燒,它才老實。

  他用了一些手段探查,確定了此物並非詛咒,不是牽機道壇用來制約外來人的手段。

  「難道是牽機道在沒落前,誕生並留存下來的造物?」

  可相比關雎所見識過的太一爐道壇中「衡火」玄妙,這一縷黑線就顯得有些…樸素了。

  「當日若非我挑選的禮祭之器正是青銅古鏡,定然也探查不出這縷絲線,任由它繼續下去,遲早有一日要遭害。」

  「但……如何與那紫道人分說?」

  先不提紫道人是否會相信關雎之言,倘若這兩縷靈瀅絲線真的是道壇造物,紫道人會不會有所疑慮。

  會不會猜忌關雎身上還有其他靈絲?懷疑他是否藏匿了更多的靈物?又是否在道壇中做了什麼?

  這都是極現實的問題!

  一旦關雎與那老道袒露,紫道人的懷疑之心驟起,未必是件好事。

  況且當日他從壇井中爬出來後,也曾與紫道人以及牽機女冠面見,二人當時是渾然不覺的,他們恐怕也不認不得此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裝作不知也許更好。

  「只是,我該怎麼處理它們呢?」

  常存於玉盒之中?若是那哪日玉盒被人看見,也不好解釋。

  可真要丟棄?掣起大毓鍾靈火燒個乾淨?也難免可惜!

  幽線魂索,細若遊絲,卻不斷延伸,剪不斷,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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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觀渾身上下,關雎只有那一根赤梧紅線與其相性接近了。

  且將那一根紅線取出,還原成最初的模樣,這赤梧紅線本是宗門道人煉製捆妖索時的失敗造物,只因材質尚好,還能一用。

  關雎得了之後,多是用來收束靈傀人偶。

  正巧近來要練「雷池」,手中還沒捂熱的秋水法劍也變賣了,關雎手中能用的法器靈傀,只有這一根紅線和四倡五伶傀偶了!

  若能把這黑絲交煉入紅線中,提升其本質,或許也是不錯?至少還能用上一段時間。

  思忖許久,關雎取來二物,以大毓鍾靈火慢熬苦煎。

  也不顧二者是何相性本質了,些許損耗也是無妨,幽幽魂光牽絲,寸寸赤線如血,文火武用,愈煉愈少……

  一夜苦熬,赤梧難存,黑絲不顯,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愈細愈長的緋色長線。

  二者交煉之後,猶如髮絲小戶絞結,但紅線的本質並未變化,元炁一動,纏指紅芒立時似血絲瀰漫,倏爾生發出數十道血線分支來。

  堅韌、鋒銳、隱蔽……也更加的細若遊絲!

  「變化這般大?」

  關雎只將紅線祭出,牽引四倡五伶,紅絲一分為九,每一道緋色遊絲都像是觸及生命的媒介,能讓他對靈傀三識愈發通感。

  是了,此刻的紅線才算是一道真正的「懸絲」。

  「好寶物,居然如此有靈性,或許那黑線真是牽機道的傀線真傳?」

  雷池轉洗,懸絲交煉,同步進行,待第二日,已然功成。

  …………

  如今別院蓮池也已經采割第二輪了,府中的幾位女兒家亦是伶俐,抓住關雎給予的機會,在元蓮丹經上十分刻苦。

  上品蓮藥三百八十朵,祛了水汽,辟了外邪,陰乾後取玉匣封存,只有少數幾朵保存不夠到位,瑕不掩瑜。

  品相稍次的,關白鳶與那位姜姓女侍已在早前嘗試練成了藥餌,收在中庭第一座耳房中,約有百枚玉瓶。

  關雎接過了蓮池靈獲,囑咐她等留意洲郡各處出現的玄蓮靈根,並留好第二代的元蓮蓮種。

  後續將涉及到元蓮丹經的更深層次用法,元蓮靈根的造化與選育……

  總而言之,關氏東府的這些公子小姐們,並未讓關雎失望。

  再過兩日。

  院中幾位丹經學徒輔佐關雎,將采割儲存的蓮餌一一練成丹藥。

  供關雎每日晨昏洗鍊雷池後的服食,持續百七十日,能初步祭煉完「雷池」胚胎。

  剩下還有百餘瓶藥餌,留一半依舊儲於別院中,一半作為她等完成丹經課業的「酬勞」。

  這幾名妹妹少時便熟讀《五行》《陰陽》《太素》,入了別院,接觸元蓮丹經,也都相繼采煉出了靈力。

  關雎給她們發放法錢,每人每個季度約莫二十枚山鬼花錢。

  法錢不多,但足夠用她們自己擇選丹砂、符籙,能遂著興趣朝修行界中慢慢探索……

  「我聽人說,東南幾郡最近變動不小,是發生什麼了嗎?」

  且將內庭中小雲水陣的陣盤拆開,關雎卸下一盒山鬼錢,抽出法錢中的靈力,為陣盤補充消耗。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向幾人。

  關白鳶碧色羅衣,端坐水榭亭中;銀鈴、白芍幾個年歲更小的女兒家,伏在欄杆處,靜靜看著這位族兄施為。

  她等深閨小姐又怎知曉外界的大事?連家中瑣事都得聽從公爺與幾位夫人命令,只是乖巧地坐在水榭中,連連搖頭。

  「好像聽說西面在打仗,隔壁中砼郡的法壇兵馬被人徵召了過去……全都戰死了,無一人生還!」

  「馬嵬郡的徐家近來也遭了禍,坊市店鋪與數萬畝藥田都被查封,唔……是大老爺帶的頭。」

  長於深閨的女兒家們拿不到各種消息,但這位女侍不同,她常伴老太君身側,也能享受到北洲姜氏的傳訊玉符體系,每旬都要能拿得許多訊報。

  於是,在斟酌了會兒措辭後,這位清俊的高挑女侍緩緩開口,將東南諸郡近來發生的大事一一道來。

  明上稱作女侍,但只因她是府中外姓而已。

  這位名喚姜採薇的女子,是姜氏的侄孫輩,只是父母早逝,玄學開蒙之後便被老太君接到了關家,地位歷來不淺。

  本身又精通水火之術,是唯一一個把關家操弄水火的法門練成的,關白鴦都得敬她幾分。

  「啊?西邊居然在打仗,居然,連法壇中的大官都會死嗎?」

  「戰火會不會燒到我們紫都來……」

  「大老爺倒是……」

  郡府法壇,前不久還是壓得地方望族喘不過氣來大人物,怎得轉眼就沒了!

  中砼郡壇的覆滅消息,驚呆幾女。

  但關參大老爺的所作所為……並不足為奇,他並非第一次幹這種事兒。

  「中砼郡壇與西洲那邊有什麼干係,為什麼要聽召去西洲參戰,裡面的壇官是西洲出身?」關雎眉頭一挑,實有幾分不可思議。

  舉一地之力資糧供養的法壇兵馬,裡面儘是郡中良家子,本是為了在天舟渡世途中護佑同鄉的,如今竟被相隔萬里召去,輕易覆滅。

  他等真不用擔責麼?

  姜採薇也不知原由,微微沉默,無法給出正確的回答。

  可以肯定的是,地方上開始亂了。

  關參大老爺站隊南洲淳于氏,如今大張旗鼓地攻擊馬嵬郡靈植徐氏,很難說不是他背後淳于氏的授意;中砼郡法壇覆滅,還不知將來要如何是好……

  調製完陣盤,關雎收起那些靈力耗盡的法錢,無了靈力的法錢可以埋到郡縣宇觀或一些宗族廟壇中,歷經春秋郊祀天地交感後,法錢靈力還能再度積攢。

  這是崑崙遺界大肆使用道銖法錢作為流通貨的原因,其即為貴重金玉,本身又能儲存定數的靈力,妙用無窮!

  猶豫片刻,關雎又從袖中取出幾枚竹簡,平鋪在水榭台前。

  「近來洲中都不太平,你們要采煉靈力,一面服食藥餌,一面須得習練法術。」

  「將來離華道統換了方天地,大家都是一樣普通人,若是自身不通法術……活不下去的。」

  「我在道場中主要闡修經典,也得了《摘葉飛花指》《袖裡錦光》《蜉蝣語》幾道法門,看看吧!」

  幾枚竹簡都是他在課業中過程修復的法門,一道摘葉飛花傷人之術,一門袖中靈光傷人之法,還有道能與微渺花鳥靈蟲交流的法術,都是比較實用的東西。

  尤其是那門《蜉蝣語》,可治靈蟲,用來鬥法爭殺可以說是不值一提,但對藥田靈植之道而言,就是門極難得的妙術了。

  關雎也不想看到這些青春無邪的女兒家們,往後只能擇一夫家作為附庸存在。

  她們術法路上走的越遠,互相扶持,積攢起底蘊來,將來反招贅散人野道反哺府中也不是沒有可能,總歸能自己說了算。

  竹簡上的法門並不算難,琢磨一段,足以入門。

  也未停留太久,與幾位妹妹道別之後,關雎很快便離開了內庭。

  關參大老爺近幾日不見人影,陷在了馬嵬郡中,也不知是何情況,關白鴦也不在郡中,說是去了北洲一趟。

  附近諸坊唯有游隼時常巡弋,晏七七值守此處,盡職盡責。

  關雎卯時剛祭煉完雷池,服食丹藥後,托起一小青瓷碗,走向門房,送予那少年身前。

  「這段時間,沒有什麼異樣罷?」

  靈餌丹藥,他向來也不吝與眾人分享,對這些剛剛煉法的術士來說,丹藥珍貴,服食如寶丹,也對關雎很是感恩。

  晏七七起身一禮,接過丹藥後,玉匙輕挑如露藥羹,腦海中將近來變化飛速凝成言語:「這邊一切安好,只有幾名潑皮無賴,闖入此處,被我處理了事,送到了郡衙中。」

  「就是……海上近來浪頭大盛,行商的船隊都有些走不通了,離華、紫雲幾方部洲間,興起了一個拜潮教,在沿海郡縣大肆收索珍貴祭品,也對我們有些影響。」

  「幾位師兄猜測,海上的風浪都是他們鬧出來的,只是……不敢確定!」

  海外那處島嶼,關參大老爺已經送來了開採的正式文書,可允東府進行一定規模的紫銀開採。

  正如關雎所言,離華諸洲只顧天舟渡世大計,哪裡還會管山海間的小打小鬧?

  何況還是一名道人擔保的小礦坑?稍稍運作後,一日不到就發下了文書。

  郡中如今聘了不少漁家精壯進入島中,自島側石灘往淺層海床中去采割紫銀,規模與範圍比之先前大上了許多,猜測或可采出價值近二十餘萬法錢的紫銀錠。

  唯一苦惱的就是,海上妖潮憑生,不僅讓島嶼沙灘處的精壯們常陷險境,幾位驅虎法脈的術士也受了不少影響。

  先前與關雎對峙的紫都壇將目前就在沿海諸郡追查那「拜潮教」,還曾在那處島嶼緩灘處靠岸補給,詢問過亂潮明細。

  總之,洲中諸郡各有各的怪事發生!

  關雎就在前庭放出白足靈鶴,為它奉上了許多人參大藥,琵琶精也不知何時出現,婉婉坐在庭院石桌上,托起一碗餌蓮丹藥細細品嘗了起來,一時間,前庭反而影影幢幢,有些熱鬧。

  「拜潮教?你們接觸過了嗎?」

  「此教核心層有道人否?有術士否?」

  看著靈鶴進食,關雎凝神,回首望向晏七七。

  這拜潮教的作風,可是像極了占山攔路的「山大王」,聽起來像是繳納了拜潮儀式的貢品,就能一路出海無憂。

  那謎底就在謎面上,滾滾妖潮與他們定然脫不了干係咯!

  兩人隔著一道亭廊談論大事之餘,琵琶精卻是不管這麼多,飛速服完丹藥,嘴角意猶未盡,偏頭望來:「關雎,你這道服食之法是真不錯啊。」

  「今後給我也準備一份吧,對我有用!」

  上次琵琶精生吃一擊索命飛刀,創傷數月未曾現身,如今,她已然痊癒。

  甫一嘗試那元蓮丹藥,果然可行,純粹的精元之氣,本質對所有修行者都是共通的,她也能從中得到極大地好處。

  「近來我要祭煉法器,元炁消耗甚巨,須得以大量丹藥補足雷炁……」關雎眉頭一挑,也未動怒,只是稍稍猶豫。

  「雷池練成後,可給你也勻上一份!」

  琵琶精驕性十足,適當的給予偏愛照顧,能使其歸心,二人的關係也會好上許多。

  當日橫接煉神道人飛刀數擊,足以證明她的能力和「忠誠」。

  「好。」這名女妖得到回應後,微微頷首,矜高的坐在一側,不再打斷二人。

  晏七七遠遠打量著那位空具人形,但一身氣息猶如洪水猛獸的女子,汗毛直豎!

  與他心神相連的游隼生有靈瞳,能見到一頭漸生墨色的人骨琵琶本相,撲棱著羽毛,瘋狂預警。

  但聽到這頭「妖」與關雎的對話,晏七七僵住的身形方才舒緩,硬著頭皮回答道;「桓大哥的那頭海貓進入過拜潮教的樓船中,說是有仙家道人在背後,再未敢接觸了……」

  這樣麼?

  馬嵬郡的靈植世家與關王法觀發生了些不能放到台面的博弈;中砼郡的法壇參與到西洲世族相爭中,轉瞬覆滅;紫都海濱至少有一家坐海招潮的妖教在搞事……

  果然亂吶!

  靈礦文書已經拿下,將近二十萬法錢的礦料,對關府實在太重要了。

  在回那處牽機道遺址前,或許該先解決這件事。

  而且,關家東西二府也太過……怠惰了。

  拿到了郡府中的消息後,關雎再遣人傳信給東西府的公爺。

  在兩府三枝諸脈頒下規矩,有心者,無論男子女兒、年齡幾何,欲求術法玄妙之道,當至少煉出靈力,掌握一道法門;方有資格參與洲中的天舟大計。

  再將已經修得術法,願意奔走兒郎,編入府中,發放玉符,搭建一道傳訊網。

  每三日,傳訊網中所有人都要發放一道州郡中的變動情報,使得內府上下至少也能掌握洲中動向。

  而不是任由中間總管護院什麼的,轉述之時,故意去詳略得當、看人下菜。

  畢竟,關雎在黃山道場處弄來的寶筏名額有限,溜須跑馬之輩,還是老老實實留在遺界中,當個凡人,安享百載壽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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