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蘇塵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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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仙宮周圍散發的氣息不像是靈氣,比靈氣更精純,就連元嬰修士都能受益。」

  齊天坐在床邊,雙手撐在膝蓋上,把他從黃泉宗那邊聽來的消息一條一條往外倒。

  蘇塵摩挲著床邊的花紋,那道紋路是骨質天然形成的,摸上去溫潤而細緻。

  「到了元嬰級別,就算是日夜吸收靈氣,數百年也不見得能更上一層。這仙宮究竟是何物,居然恐怖如斯。」

  他想著冥河老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元嬰中期魔修,站在魔道頂點的人,連他都對這座仙宮如此重視,說明裡面的東西確實值得讓整個魔道傾巢而出。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從仙宮的來歷猜測到裡面可能存在的機緣,又從機緣聊到正道各宗的動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暗了下來,骨窗外那層薄薄的魔氣封膜把暮光過濾成了一種沉沉的暗藍色,艙室里的靈燈自動亮了起來。

  蘇塵把斗篷解了,只穿著一件貼身的深色中衣,露出半片鎖骨,靠在床頭。

  他今天不打算畫符了,也不打算修煉。

  最近幾天一直在趕路和收集情報,他的經脈雖然不累,但腦子需要歇一歇。

  「齊天,你這兩年還畫符嗎?」他隨口問了一句。

  齊天抬頭看向蘇塵,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在靈燈下亮了一下。

  「嗯。弟子不敢忘卻師父的教誨。」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有沒有越界。

  「師父,我畫給你看吧。」

  蘇塵看了一眼正從儲物袋裡往外掏符紙和符筆的齊天,擺了擺手:「也不著急,我就問問。」

  他話還沒說完,齊天已經背對著他坐在桌前,自顧自地畫了起來。

  齊天的動作比他預想中熟練了不少。

  落筆的速度不快,但每一筆都穩當,符紋的走向沒有多餘的猶豫,墨量控制得也均勻。

  蘇塵看著他那道專注的背影,心裡點了點頭,這小子確實沒有把畫符的手藝丟掉。

  他看著看著,不知不覺間閉上了眼睛。

  這一路從鬼河坊市到黃泉宗再到飛舟上,他的精神一直繃著,此刻終於找到了一處可以放鬆的角落。

  墨發散落在枕頭上,面容上那層慣常維持的警惕都鬆了下來,整個人陷在被褥里,呼吸緩慢而均勻。

  齊天畫完一張火球符,舉起來對著靈燈看了看,確認符紋沒有斷裂之後興致勃勃地轉過身來。

  「師父你看……」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蘇塵正躺在床上,墨發散落,面容安靜,與平日裡那個雷厲風行、算計周全的師父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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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天站在桌前看了兩拍,然後小心翼翼地放下符紙,走過去把蘇塵攤在床沿外的那隻手臂輕輕收好,塞回被褥里,又把被角壓平。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他好不容易才看到的東西。

  做完之後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蘇塵的睡顏,然後轉身在床下的地面上盤腿坐下來,閉上眼開始打坐。

  一夜風聲。

  飛舟在雲層之上平穩地向前推進,骨質的船身偶爾因為氣流的波動發出極輕的震顫。

  蘇塵似乎睡了個好覺。

  他夢見了晏無師。

  夢裡的晏無師還是以前那個樣子,穿著那身白衣,在帳篷里替他把被角掖好,手指沿著他的額角滑過去,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

  蘇塵在夢裡翻了個身,把臉往那隻手的方向埋了埋,然後那隻手就不見了。

  他醒過來的時候,艙室里已經透進了清晨的光線,骨窗外的天從暗藍變成了灰白。齊天正盤坐在床下的地面上,紫色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周身有一層極淡的靈光正在緩慢流轉。

  蘇塵翻身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被子,被角掖得整整齊齊。

  他低頭看了一眼床下的齊天,沉默了一拍,然後從床上下來,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張清塵符,簡單整理了衣袍和頭髮。

  齊天也睜開了眼,抬頭看向他:「師父你醒了。」

  蘇塵「嗯」了一聲,語氣帶著一層不太好意思的含糊。

  「昨晚不小心睡著了。你怎麼沒上床?」

  齊天從地面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想多修煉一會兒,到時候在秘境裡能幫到師父。」

  蘇塵把手輕輕放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年輕人,修煉不急於一時,要勞逸結合。」

  齊天看著他,認真地回了一句:「可是師父不就是這樣。」

  蘇塵被他這句話堵了回來,沉默了一會兒:「……天賦不好的另算。」

  他推門走出艙室,齊天也跟了出來。

  黃泉宗的飛行法器速度極快,只一夜的時間,便徹底擺脫了黃泉聖地的漫天魔氣,正式跨過了元界山的邊界,往紫華宮的方向飛去。

  蘇塵站在甲板上看著下方的地貌變化,從魔域那種暗沉乾裂的荒原,逐漸過渡到正道的青翠山林和縱橫的靈脈。紫華宮和玄天宗接壤,在玄天宗以南,蘇塵算了一下方向,再有半日也就到了。

  他站在船身側方的位置,目光越過前方的雲層,向北面望去。那是玄天宗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那片方向上停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把他衣擺和發尾朝同一側掀了掀。

  齊天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也向北面看了一眼:「師父在看什麼呢?」

  蘇塵沒有立刻收回視線:「玄天宗。」

  齊天「哦」了一聲:「玄天宗原來在那邊。我還是第一次來,師父想去看看嗎?」

  蘇塵搖了搖頭,終於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船舷邊緣那道骨質紋路上:「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齊天站在他身側,沒有繼續追問。

  兩人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甲板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黃泉宗的弟子三三兩兩地走到甲板上透氣。

  齊天在黃泉宗的弟子中的人緣顯然不錯。

  他剛在甲板上站了沒多久,就有幾個同門圍了上來,有人喊「齊師兄」,有人湊近了問仙宮的事:「齊師兄,你跟人家講講仙宮嘛。」

  另一個也跟著接話:「是啊齊師兄,我們都想聽聽。」

  有打聽消息的,也有別的小心思的,幾個年輕的女弟子站在人群外圍,推推搡搡地朝這邊看,偶爾低頭耳語幾句,耳尖微微泛紅。

  齊天被圍在人群中央,不得不開口回答那些問題。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態度溫和,偶爾被追問得緊了也只是笑一笑,並沒有顯出不耐煩的樣子。

  蘇塵自覺地從他身邊讓開了幾步,靠在船舷上繼續吹風。

  他看了一眼齊天被人群圍住的方向,心裡默默給了一個評價: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齊天在黃泉宗弟子眼裡和當初的晏無師沒什麼分別,都是天賦絕佳、相貌出眾、師門顯赫,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晏無師更冷一些,修為更高一些,所以大家只敢遠遠看著。

  齊天則沒那麼不可接近,他身上那層天魔之體的鋒芒被他自己那副隨和的性子裹了一層,看著就暖。

  蘇塵把目光從齊天那邊收回來,重新投向遠方的天際線。

  風聲灌進他的耳朵,把他自己的思緒蓋下去了一層。

  人堆里,齊天一邊應付著同門的問題,一邊偏過頭,遙遙看了蘇塵的側臉一眼。

  那個側臉映在晨光里,輪廓清晰,目光卻落在很遠的地方。

  齊天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回答著同門的問題,但他在那個回答的間隙里微微頓了頓。

  「師父怎麼突然這麼心事重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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